有什么湿冷的东西,轻轻扫过他脖子,细微的黏腻感在脖子擦过,然后便消失无踪,分不清是幻觉。
清淡的白檀香味,在埃戈还没有睁开双眼的时候,就已经将他包裹。
陌生的天板。
这是埃戈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想法。
沉甸甸的钝感附着在后脑上,昏沉滞重,连稍稍转动头颅都觉得发僵。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呼吸划过咽喉,都感觉到干涩的刺痛。
他缓缓抬起手,因为刚才的感觉摸着自己的脖子,带着一点湿黏的触感。
手指能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一道浅浅的伤痕如同爬虫一样缠绕在脖子,是血肉弥合留下的印记,像是在告诉埃戈期望的落空。
周遭很安静,只有淡淡的熏香气息萦绕在空气当中。
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要喝水吗?」
埃戈缓慢侧过头。阿瑟莉亚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翘着二郎腿对着他。
「这里是哪里?」埃戈沙哑地发出声音。
「离你家最近的破教堂。」
阿瑟莉亚语气有些无奈。
「你的跟踪狂一句话不说突然出现在告解室,然后把我抓到了你的房间里。」
她咂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啧啧啧,一地血啊。要是没有那把圣剑吊着你的命,你就死在那里了。我的治疗术只能加速伤口愈合,没办法像那个圣女那样,把损伤修复得毫无痕迹。我说为了你后续的治疗,让你家里人送到我这里了。」
「我应该死在那里的。」
「……」
「过了多久?」
「两天,你前天被送过来的。」
她顿了顿,摸了摸叼着的烟,继续说道。
「本来你该被送去设施更好的主教堂。可你对勇者动手这件事已经被圣女知道了。
那个婊子已经发狂了,宣称女神降下旨意,必须对你施以惩戒。」
「现在你就是块烫手山芋。教会里那些狂信徒说遵从女神的指示,没人愿意医治你。没办法,只能由我留下来照看你。」
埃戈定定看着她,低声发问:「你怎么不怕?」
「除非女神亲自对我开口,不然任何人用女神的名义向我发达命令我都不会听的。」
「那你还待在这座教堂里。」
修女的话语卡了一瞬。
「那是因为……喂,你知道我怎么来这里的?」
埃戈指尖依旧摩挲着脖子凹凸的疤痕,心底的混沌没有半分消散。自杀失败了,现在他又落到教会的夹缝之中。
「其他人呢?」
阿瑟莉亚把嘴里未点燃的烟取下来,转在指间。
「你妹妹被我赶回去了,至于那个勇者,圣女把他治疗好了,公主和勇者被教会的人带去问话了。所有人都在盯着你这件事。」
埃戈沉默片刻,眼底空洞平静。
「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难说。」修女耸耸肩,「有人主张立刻审判。有人说等女神进一步的启示。」
「你的那个女仆现在找不到了,教会现在对沃伦菲尔德家施压,要求交出女仆。」
「圣女说女神的指示是交出你的女仆给勇者,让她通过保护勇者赎罪。」
埃戈缓缓吸气,喉咙又是一阵干涩的刺痛。
「女神的指示……」
言语被屏蔽,行为被篡改,所有人都在顺着无形的规则行动,是女神的指示吗?
「你觉得女神真的存在吗」他抬眼看向阿瑟莉亚。
阿瑟莉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淡淡一笑:
「你智障吗?对着修女问这个问题。」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我可是女神最忠实的信徒。如果没有女神的指示,我可能活不到现在,据说这双眼睛也是她的赐福。所以我可是很想亲眼见一次她的。」
埃戈听着她重复着自己的愿望,埃戈的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帮我拿杯水吧。」
「好好好,大少爷。」
阿瑟莉亚应了一声,从椅子上起身,迈步走出房间去接水。
屋内只剩下埃戈一人。
他躺着,在脑中快速梳理眼下一团乱麻的现状。
「事情闹大了啊…本来想着死了就没什么事的…」
但是随后,他想到了修女说的圣女的要求。
无声的嗤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很低,带着嘲讽。
「什么事都不先了解清楚就向沃伦菲尔德家施压吗……」
埃戈看向空无一人的空旷房间,沙哑地说。
「莎伦,在吗。」
话音刚刚落下,床边的空气产生细微扭曲。
空间纹路轻轻扭曲、虚化,淡淡的阴影在地面浮动、聚拢,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凝现在床侧,无声无息。
是莎伦。
她垂首立于阴影之中,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里发亮,语气温柔。
「我一直在你的身边,少爷,有什么吩咐。」
埃戈侧眸看着她。
「刚才的话,你有听到吗。」
「我知道的,少爷。我一直在听着。」
「你怎么看,你想去勇者那边吗?」
莎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如同机械般如实汇报一份数据:
「目前帝都内,拥护圣女信徒共计四万三千余人。
其中在职侍奉修女七百二十四名,分区主教十五位,统辖整片帝都教区的大主教一位。
这些是同意对你进行审判的教会人员,并不包含企图用这件事对获利的贵族。」
「如果您想处理掉他们,需要3分25秒,同时处理勇者和圣女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
埃戈看着面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女仆,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端着水杯的阿瑟莉亚刚好踏入房间,她在门外清楚地听见了莎伦冰冷的话语。
她脚步一顿,脸上散漫无所谓的神情终于裂开一丝紧绷,眉眼微沉,语气带着警告。
「喂,不至于吧。如果只是因为遵循自己的信仰就要被杀掉吗,那也太可悲了。」
她没有对着莎伦说话,而是看着埃戈递出了水杯。
「我们认识的时间应该挺长的吧,你觉得我会同意莎伦做这种事吗?」
修女皱起眉,看着他,声音低沉地说:
「如果数万人的死亡能换取你的死亡,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的……」
「连自己生命都漠视的人,会在意他人的性命吗?」
气氛一时僵持。
他抬手接过水杯,仰头将微凉的水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终于稍稍舒缓。
「如果因为对我有意见就要死,那整个学院就没几个活人了。」
阿瑟莉亚侧过头,看向始终静立阴影的无奈开口:
「我会和老头子说明让他尽量降低你的判罚。但是莎伦的处理…………」
莎伦微微垂首。
「一切如少爷所愿。」
修女当场语塞,扶额叹气,转头看向埃戈,眼神里写满离谱。
「我说,你们家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种极品精灵?」
「不是我们家找来的。」
「莎伦在我出生之前自己来到沃伦菲尔德家了。」
「她就不是沃伦菲尔德家的女仆。只是她自己以这个身份待在我身边,从小到大照顾我。」
阿瑟莉亚愣住,下意识看向莎伦,忍不住说到
「哇,还有养成。」
「凭你的能力不管去哪里都会获得不低的地位,为什么你仅仅想当……一个女仆。」
「喂,你这么问的话会……唉。」
一直如同人偶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莎伦,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她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轻轻叠按在胸口,翠绿色的眼眸第一次亮起滚烫的光。以往冰冷平稳的声线微微上扬,裹挟着亢奋与战栗。
「我是因为少爷才诞生于这个世上的,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实现少爷的愿望。一定是神明指引我遇见少爷。我会永远地侍奉着少爷,我会永远守护着少爷。我可以是少爷的母亲,可以是少爷的姐姐,可以是少爷的爱人,哪怕是供少爷宣泄的傀儡也无妨。只要是少爷所渴求,我可以化作他想要的任何东西,任何人。如果他想死,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他。如果他想要谁的性命,我会不留余力地实现他的目的。
修女下意识追问:「你和神对话过吗?」
莎伦微微睁眼,溢出柔软又偏执的低语,语气狂热,毫无迟疑。
「啊。」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一个很久以前被问过的问题。
「我知道的。」
她抬起眼,翠绿色的瞳孔肉眼可见的发亮,不断地在闪烁。
「我一直都知道的。」
然后她笑了,嘴角的弧度缓缓展开。
「少爷才是我的神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黑影骤然前倾,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双臂猛地张开,紧紧地将床上的埃戈禁锢在怀中。高大的身体地将埃戈整个人锁进自己的怀抱。
埃戈整个人被猝不及防抱住,无奈地看着修女,像是早就知道了莎伦的反应。
一旁的阿瑟莉亚彻底看呆了,几秒后无奈扶额,快步上前,伸手抵在莎伦肩头,用力将近乎黏在埃戈身上的她轻轻扯开。
「我说干脆把她交出去吧,她已经不是普通的跟踪狂了。」
「她比你更应该接受审判。」
「和大主教说给我定个死罪吧。」
「你想死不要牵扯上我……」
阿瑟莉亚在一旁长长叹出一口气。
「那到底该怎么办。」她低声发问,目光落向埃戈,
「先回家吧,一直待在这里,也会给你添麻烦。」
「你现在的身体能回去吗?」
「莎伦会带我回去的。」
「真的是。」说完,她把手里的烟递给了埃戈。
埃戈熟练地伸手接过来。
「我现在可是病人吧。」
阿瑟莉亚没有接话,从修女服的内侧口袋摸出另一根烟叼在唇边,又取出一盒火柴。嚓的一声,火柴擦过盒面,跳动的火苗先引燃了她自己嘴边的烟。
埃戈低低笑了一声,也把方才接过的烟叼进嘴里。
「莎伦。」
「少爷,你现在是病人,并不适合使用这种东西。」
「莎伦……」埃戈轻轻唤了一声。
莎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是,少爷。」
一簇火光浮现在空中,点燃了埃戈嘴上的烟头。
狭小的空间里,两道淡淡的烟气缓缓升腾散开,两人沉默地吞云吐雾。
「你说,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吸烟吗?」埃戈开口。
「谁知道呢,祈祷的时候问问女神吧,看她怎么说。」
「至今为止她有回应过你吗?」
「至今为止你有成功实现你的愿望吗?」
二人对视一瞬,随即一同低笑出声。
「我们还真是一样呢。」
「失败者?」
「要是有瓶酒就好了,上次和你这样还是在那个破学院里。」
「你难道没有吗?」
「喂,你什么意思?」
埃戈只是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加快速度抽完手里的烟,随手丢向地面。
「喂,这里可不是你房间。」修女出声提醒。
「对不起,习惯了。」埃戈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白雾。
那还未坠落到地面的烟头,于半空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莎伦,帮她处理一下吧。」
「好的,少爷。」
窗外溜进来一阵微风,屋内弥漫的烟气、沾在衣物上的烟味被一扫而空,半点余味都未曾留下,唯独阿瑟莉亚唇间叼着的那支烟,依旧在缓缓飘出细缕白烟。
「你丫至少等我抽完再叫她处理啊。」
「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便试图从床上起身。可长久卧床让肢体酸软无力,双脚刚沾到地面,身子便控制不住地打晃,根本站不直。就在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支撑身体的刹那,莎伦上前一步,稳稳将他打横抱起。
「喂莎伦,放我下来,扶着我就好了。」
「不行,少爷。这是对你目前状态最好的解决办法。」
修女望着被公主抱在怀中的埃戈,忍不住哈哈大笑。
「莎伦!」
「好吧,少爷。」
莎伦有些遗憾地说。
莎伦抱着埃戈站定,空间开始扭曲,微微震颤,白色的微光从空间破裂的地方溢出,不断堆叠、塑形,最后在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轮椅。
她小心翼翼将埃戈安置到轮椅之上,走到扶手后方,准备推动轮椅离开。
「再见了,阿瑟莉亚。」埃戈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开口道别。
「再见。」
修女的视线里,只余下莎伦推着轮椅的背影。
下一秒,空间骤然一阵扭曲波动,埃戈与莎伦从这间房间彻底消失。
方才还挂着笑意的面容,在二人消失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神色严肃。
她走出房间,顺手带上门,站在走廊里。
「草了。那tm到底是什么怪物。」
「几分钟杀死帝都十分之一的人口吗......这可不像在开玩笑。」
方才那荒诞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
埃戈看着那一幕居然一点反应没有。
走廊尽头,一个老修女正靠在门框边打盹。听见脚步声,她半睁开眼。
「孩子,你要去哪?」
「去总教堂。有件事要报告。」
「路上小心。」老修女重新闭上眼睛,含糊地补了一句,「最近不太平。失踪的信徒越来越多了。」
阿瑟莉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了。」
阿瑟莉亚辞别对方,朝着总教堂的方向快步前行,心底暗自啧了一声。
「妈的,又来别的麻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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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莉亚踏着磨得光滑的台阶,步入总教堂的大门。
殿内空间辽阔,穹顶高得望不到尽头,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滤下冷调的日光,一块块斑斓光影静静铺在地面。空气中漂浮着经年不散的白檀焚香。
阿瑟莉亚理了理修女服的衣摆,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维持着恭谨姿态。沿路遇见的信徒瞥见她,便飞快移开视线,原本低低的念诵声会短暂收敛,人人刻意与她拉开距离。庇护罪人的流言早已传遍整个教区,他们不斥责,只用无视,将她孤立出来。
她没有多做停留,熟门熟路穿过主殿侧廊,沿着楼梯向上,一路走到顶层走廊尽头那扇厚重木门跟前。一名护卫见她走近,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疏:
「候补大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瑟莉亚心底啧了一声,这称呼听着格外刺耳。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大主教汇报。」
「那请你站着稍等一会,圣女大人正在和大主教交流。会谈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没办法强行闯入。阿瑟莉亚只得退到墙边,后背考上墙壁等候。长廊寂静,只有楼下大殿隐约飘上来断断续续的祷词,烦躁感一点点在心底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橡木门自内缓缓推开。
圣女走了出来。
她看向靠墙等候的阿瑟莉亚,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一片空洞,笑容浮在表面,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阿瑟莉亚望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眉头微蹙,同样微微弯腰,礼貌的回应她。
「候补小姐。」 圣女刻意加重了这个称呼,声音轻柔,「离开你的教堂来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需要汇报。」
「是有关于埃戈・沃伦菲尔德的事吗?
「如果是的话向我汇报就好了,大主教已经将这件事全权交由我处理了。」
阿瑟莉亚在心里暗忖,这个女人真是麻烦死了。
「不是关于他的事。」
圣女轻轻偏了偏头。
「据说在学院里你就和他的关系良好,他受伤了也是你第一时间选择救助他并且提供之后的帮助。你难道是因为私欲,帮助女神要惩戒的人吗?」
「女神可从未允许见死不救。」 阿瑟莉亚在找能甩开对方盘问的说辞。
想起方才小教堂老修女那句低语。
「我要汇报的,是最近有一部分信徒消失的事情。」
圣女的动作顿了顿,空洞的目光落在阿瑟莉亚身上。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
「这件事我也有听闻,但是这件事已经交由异端审判官处理了。」
「我之后就是异端审判官,所以提前来报告了。」
圣女唇边的微笑依旧没变,只是空洞的瞳孔微微收缩,安静地注视着她,没有立刻开口,缓缓向侧边退开半步,留出通往木门的通路。
阿瑟莉亚眼底微光一闪,脚步没有急着踏入,定定迎上圣女那双空洞无波的眼,轻声开口。
「关于埃戈・沃伦菲尔德的女仆的处理,真的是有女神下达的吗?」
圣女脸上柔和的笑意依旧维持着,声音平稳安静。
「是的,女神亲自对我下达的神谕。」
「你在质疑被选为圣女的我,还是女神?」
阿瑟莉亚扯出一抹略带尴尬的笑,恰到好处地掩住心底的探究。
「我只是很好奇,女神会为了一个女仆专门降下神谕而已。」
话音落下,她侧身自圣女身侧走过,抬手伸向那扇木门。
身后传来圣女淡淡的声音,她没有回头,脊背挺直,声音轻飘飘落在走廊里:
「我希望作为女神信徒的我们,能遵循女神的指令。」
阿瑟莉亚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她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扣,向内推开一条缝隙,侧身跨入房间,反手轻轻合上木门,将长廊与圣女隔绝在外。
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走廊里那道清冷空洞的目光。
下一秒,阿瑟莉亚身上所有恭谨、属于模范修女的伪装被卸下。
她后背重重抵门板上,脊背松弛下来,眉眼间的礼貌消失,只剩下满身压不住的躁意。指尖熟练地摸出兜里藏着的烟与火柴,嚓的一声轻响,跳动的火苗燃起,辛辣的烟草气息瞬间充斥口腔,压住了她心底翻涌的烦躁。
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莉亚。」
书桌后的大主教格里高尔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他看着倚门抽烟的少女,缓缓开口:「如果你是为了沃伦菲尔德的那个孩子来求情,就不要想了。」
「他是死是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瑟莉亚将自己的头发在手指上卷了又卷。
苍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裹挟着叹息:「都是因为他,你才会变成这样。你以前,明明是个好孩子的。」
阿瑟莉亚吐出一口白雾,半点不留情面:「妈的,臭老头。我变成这样从来都是因为你们,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格里高尔闻言沉默片刻,无奈轻叹:「那你今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阿瑟莉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烟头夹在指尖。
「是关于莎伦的事。女神居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仆下这种莫名其妙的神谕。」
「住口。」格里高尔声音微沉,带着肃穆的告诫,「不要对女神不敬。」
「啧。」阿瑟莉亚不耐地咂舌,收起散漫的姿态,语气陡然严肃,我是来警告你——绝对、绝对不要去招惹那个女仆。」
「为何?」
瑟利亚说出了她对女仆的印象和她所见证的事情。
格里高尔静静听完,浑浊的眼眸骤然深沉。他垂眸沉吟片刻。
他抬眼,神色为难:「可女神已然降下神谕,说要让那位赎罪,我们——」
「我们不管就好。」阿瑟莉亚直接出声打断,「就让那个女人自己去折腾。往后无论她拿出什么神谕、下达什么指令,我们表面遵从、假装配合,绝对不要做出任何实际行动。」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抬手掐灭烟头,转身一把拉开厚重的木门。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间的刹那,身后传来格里高尔温和又无奈的苍老嗓音,褪去了所有严肃与说教:
「孩子,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阿瑟莉亚脚步未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要你管。」
砰——
木门重重合拢,隔绝了内外空间。
密闭的房间里重归寂静。
方才还满脸凝重、忧心忡忡的大主教,脸上的紧绷尽数消散,缓缓露出欣慰的笑容却又用心疼的语气说着。
「莉亚,太适合成为异端审判官了。」
说罢,他抬手取来信纸写着什么。
写完信件,他仔细将信纸折叠封存,取出细绳牢牢绑在窗边等候的白鸽腿上。
微凉的风从窗隙灌入,拂动花白长发。白鸽跃入辽阔天穹,展翅飞向遥远的教廷中枢,转瞬便化作天际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云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