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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烬抬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雨。

「啧……」

她轻轻咂了下嘴。

「我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

她说得很轻松，可没有人回应她。

于是那句故作轻松的话，很快便被漫天雨声吞没了。她低下头，把湿漉漉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雨中跑来。

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旧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小脸。女孩跑到黎烬面前，毫不犹豫地掀开自己的斗篷，将另一半罩到她身上。

「姐姐，你没有斗篷吗？下雨了哦。」

黎烬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仰视着女孩。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色裙子，裙摆沾着泥水，脚上的小皮鞋也已经湿透了。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许，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旁。

女孩没有防备的走到黎烬眼前，为她遮雨。自己反倒有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黎烬有点惊讶，一会儿后摇摇头。

「没有。」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

黎烬没有回答。她看向女孩背后，那雨中的街道。是啊，她的家在哪里，她又怎么回去？

「不知道。」一会儿后，黎烬再次摇头。

「那……你的亲人呢？」

「……」

黎烬沉默片刻。

「也不知道。」

「那……姐姐，你没有地方住吗？」

黎烬低头看向蹲坐着的棺材，自嘲的轻笑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也淋湿了一半，却还在替她遮雨的女孩。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无处可去了。

「姐姐好可怜。」

「没地方住的话，来我家吧。」

女孩一只手拼命撑起宽大的斗篷，另一只手伸向黎烬。

黎烬轻轻抓住了那只手，温暖的小小的手。

雨好像……没那么大了。

……

米娅家的房子，只有一层。外墙是灰白色的石砖，墙角爬着几株藤蔓。木制的屋顶经过修补，颜色深浅不一的木板拼接在一起。门旁的墙壁上挂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推开门，首先闻到的是木柴燃烧后的气味，干燥而温暖。木柴在壁炉里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旧木桌摆在墙边，旁边还有几张长凳，两个木箱放在桌子两侧。在窗台上摆着晒干的某种农作物。

桌子的对面是一张不大的床。屋子的空处不多，但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女孩把湿漉漉的斗篷解下，踮起脚尖将它搭在一个木桶边沿，水滴顺着斗篷边缘滑落进桶里。然后转身，拉着黎烬的手，凑到壁炉的火光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驱散了从屋外带进来的寒意。

女孩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黎烬头顶的龙角。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

「姐姐你是龙吗？」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为什么头上会长角？」

黎烬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蹲下身朝前倾，双手弯曲做爪状，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吼～」

黎烬压低声音。

「姐姐是龙。」

「会吃掉不听话的小孩子哦～」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下子笑出来。她一点也没有害怕，反而伸出双手，举过头顶比划出两个大大的圆弧。

「姐姐才不是龙呢！」

「龙可是会飞的！」

她踮起脚尖，又用力向上挥了挥手。

「飞得高高的，能飞到云上面！」

说着，她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且可厉害了。」

黎烬有些好奇，眉头微挑。

「你见过龙吗？」

「没有。」

女孩摇摇头。

「但是我妈妈见过。」

「妈妈说，真正的龙比故事里画的还要大。」

黎烬摸了摸自己的头上的角。

「……这样啊。」

女孩盯着她头上的角。

「姐姐的角虽然小，但是很好看。」

「是吗？」

「嗯。」

女孩笑着点点头。

「谢谢。」

黎烬嘴角也跟着扬了一下，看着女孩纯真的笑容，她感觉内心都变得纯净，一切烦恼都被抛之脑后。

「对了，你妈妈呢，还没回来吗？」

女孩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妈妈在酒馆工作，要很晚才能回来。」

「姐姐先在这里暖一暖吧。」

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向桌边。

桌上还剩着半块的黑麦面包，以及一碗已经吃了一半的炖菜。

她伸手把面包拿起来，又端起那碗炖菜，小心翼翼地走到黎烬面前。

「姐姐，你还没吃饭吧？」

她把面包和炖菜递了过去。黎烬低头看着眼前的食物，想必是她妈妈给她留下的剩饭。于是黎烬问女孩。

「你吃饱了吗？」

女孩眨了眨眼。

「饱了呀。」

说完，她的小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咕——」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女孩的脸一下红了。黎烬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用拔出黑月，剑光一闪，把黑麦面包切成两半。随后浸泡在炖菜里，等面包软化后，撕下来一小块，递到女孩嘴边。

女孩红着脸一口咬下，像是掩饰害羞般的，低着头咀嚼起来。

深夜，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半。

妇人在门框边站了一会，放松着僵了一天的脖子。然后，低头跨进门槛。

她的步子迈进屋子后明显慢了下来，肩膀也变得更沉。但肩膀刚刚放松下来，又突然一僵。

她借着手里油灯的微弱的火光，看见床上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红棕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一对龙角在火光下格外的显眼。

妇人的眉头紧锁，一整晚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她握着油灯，站在门边，目光紧紧落在床上的两人身上。疲惫的脸上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躺在床上的二人。

陌生的女人……还有自己的女儿。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看清米娅的模样，她紧绷的神情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女人怀里，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像个孩子依偎在自己的母亲怀中。

而那个陌生的女人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手臂自然地环着米娅，像是睡梦中也在下意识地护着她。

妇人在旁边看了许久，没有叫醒二人，只是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黎烬还在睡梦中，对此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