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烬躲闪不及,右臂被巨石砸到,被击退到数米外。黎烬右臂上的护肩甲被砸得凹进去一块。
「呃啊!我的王之力。」
黎烬捂着右臂,表情痛苦。
其实他一点都不疼。
【HP:3450/3500
SP:150/200】
他猛然转头,看向巨石袭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树林正在剧烈摇晃,树木接连倒下,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咚的一声巨响伴随着树叶沙沙的声音。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林间缓缓走出。那是一头比裂石巨兽还要庞大的巨兽。光是露出森林的肩背,便已经高过裂石巨兽,结「石」的脚掌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随之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巨石强屾
等级:55
HP:7777/7777
MP:0
SP:0
力量:2333
物理防御:1000
人形投石器,攻城用兵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我打石头人,真的假的?」
黎烬躲在一棵树下,缩成一团,弱小可怜又无助。
好在巨石强屾并没有攻击黎烬,而是直接转向别的方向离开了。或许是不屑于踩死一只蝼蚁,又或许是精准度太低。
「裂石巨兽呢?救一下啊,快去把石头人裂了。」
黎烬又站起来了。转头看向巨兽,而巨兽已经被砸得扁扁的了,血肉和内脏都快和大地融为一体了。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碎石。
「原来不是找我的,吓我一跳。我还奇怪怎么不疼呢,原来只是溅射伤害。」
他正准备赶紧跑路,突然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床,我的床忘记拿了!」
黎烬回头看向自己最开始站着的地方,那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拖行的痕迹。一副棺材静静地躺在那拖痕的终点,上面有些碎石。
接连经历巨兽的冲撞践踏和巨石碎裂产生的二次攻击,棺材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棺材里的豆蜜果都没有撞坏。
「难不成真是神器?」黎烬盘算着能不能把棺材板拿来当盾牌。既是棺材又是床,能作冰箱还能当盾牌。
「果然,『出生』自带的棺材才是金手指。」本以为是开局一护甲,装备全靠捡,结果是开局就继承遗产。
黎烬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按理说,这地图最高只会出现30级的魔物。可是这50多级的Boss怎么会追着狼群过来,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游戏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待着自己的领地范围内,等着一堆人去侵犯你的领地,把你打成碎片,拿走你身上有价值的材料与器官和你毕生积攒的宝物。」
……
「原来反派是我自己?」
黎烬用巨兽的皮毛包裹住整个棺材,然后拖着棺材继续沿着土路行进。
他可不想,被人当成拖着棺材走的怪人。而且,这是他出生自带的神器,可不能被抢了去。
……
黎烬来到平原的尽头,看见一处关口。
黎烬有些感动,这是他看到的第一个「活着」的城镇。他差点就要高呼「文明」。
但是,这城镇好像有点「死了」。
靠近了,他才发现。
那不算高大的灰白色的的石墙,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修补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用石砖补。石砖颜色明显不同,像是临时从别处搬来的。有些地方干脆塞进去几根粗木头。
城门上方挂着埃尔德兰的旗帜。但旗帜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在风中胡乱地飘舞。城门旁立着两座木制瞭望塔。塔顶缺了一角,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产物。
无精打采的士兵在城门口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长着龙角并且拖着被皮毛包裹着的棺材的黎烬。
这里是西科尔,埃尔兰德边境的一座城镇。黎烬虽然对这里没什么印象,但也知道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
杂货铺,酒馆,旅馆,铁匠铺……街道上有人在卖力的推着车,小孩子在自家门前嬉戏,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类,在酒馆门口醉倒的壮汉。
黎烬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游戏搬进了现实。又真实又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还有一些让黎烬感到奇怪的现象。行色匆匆,背着拉着大包小包行李的老人们;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的妇女,身上裹着破布,满身泥泞的孩童;缠着绷带,渗着血污,瘸着腿的士兵。零零散散的队伍,有的正在小声哭泣;有的麻木的脸上还有泪痕;还有的倒在地上,没有再站起来。
黎烬看见一面贴满了告示的墙,三个显眼的大字在那上面。他看得懂上面的文字。
征兵令
……
埃德林帝国与我国边境斯德林特交界处,匪乱势力日渐猖獗。屡次袭扰我国边境村镇,烧杀抢掠。为保境安民,柯尔思公爵奉国令状特此征召:
一、招募对象
国境内年满贰拾周岁,未满伍拾周岁的健康男性需于捌月拾伍日前,到当地征兵处登记信息。服役期限为壹年,视战况调整。战死者家属可获赋税减免叁年。
……
五、罚
满足条件而未应征入伍者需缴纳叁年赋税以充军备,并于叁日内强制入伍。
……
黎烬大致看了下,说是有土匪要招人打仗。黎烬觉得很奇怪:这国家是没人了吗,打个土匪还要征兵,还是说……为了收税找借口?这是个人都能发觉不对劲吧。
反正不关我事,我又不是这的人,也不是男性。
黎烬现在只想吃饭睡觉。走了这么远的距离,棺材里的豆蜜果已经一个都不剩,他已经饿得快没力气拖着棺材满世界跑了。
街上时不时有人,用异样的眼光朝着黎烬看去,然后赶紧与他拉开距离。
黎烬试着进入旅馆,老板用也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但没有说什么。因为没有钱,最后还是被老板赶出去了。巨兽的皮毛或许能值点钱,但他不想暴露他的神器,也不想被宰。毕竟,这里的人对他,并不友善。
黎烬在心里嘀咕:我很奇怪吗?怎么都躲着我。我只是一个快要饿晕倒在路边,无家可归,柔弱可怜的少女罢了。棺材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他都想在路边支个牌子,躺在地上。牌子上写卖身葬父,求助18元吃饭坐车谢谢,家人重病扫码转账……等等等等。
黎烬的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夜幕悄然垂落,细密的雨丝从昏暗的天际飘下。
雨滴落在黎烬的龙角上,顺着弯曲的角尖缓缓滑落,最后没入红棕色的发梢。起初只是零星的凉意,没过多久,雨势便渐渐大了起来。
街道被雨水浸得一片朦胧。青石路面泛着湿润的微光,屋檐下悬着一串串水帘。远处的灯火透过雨幕,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暖黄。
黎烬独自站在屋檐下。
她没有伞,也没有家。
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侧,雨水沿着耳畔和颈侧滑落。她蹲坐在棺材上,抬头望向被雨幕笼罩的街道。
屋檐外是冰冷的雨。屋檐里面,却没有属于她的位置。
黎烬慢慢抱紧双臂,将自己缩在屋檐投下的那一点狭窄阴影里。
龙角沾着雨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冷的光。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遗落在雨里的小兽。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回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