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愛麗絲眉梢輕挑，似乎沒能理解夏雲霄所說的話。

「第三方怪物是指？」

「我看到了，應該說，牠看到了。」

夏雲霄指了指他肩上的霧尼。

「那怪物會模仿聲音。」

「模仿，聲音……？」

愛麗絲馬上翻了翻終端裡的報告，卻變得更疑惑了。

「報告裡完全沒提及類似的怪物。」

「看來那怪物很會玩躲貓貓。」

夏雲霄聳聳肩，接著又繼續說道。

「我也沒看到它全貌，但在畫面裡，有幾個覺醒者聽到某個聲音，不久後便死掉了。」

「不是被雙生火龍殺掉？」

「死法不太一樣，被雙生火龍殺掉的人，幾乎都是被爪子砸肉塊，或燒成人炭……」

雙生火龍從第一次被目睹起，已經存活數百年，死在牠爪下與吐息中的覺醒者並不少，因此牠造成的傷勢早已有大量紀錄。

「但那些屍體看上去像是溶化了，他們的皮膚、肌肉……甚至骨頭，都像是被甚麼東西泡爛了一樣。」

愛麗絲眉頭皺得更深。

「腐蝕？」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

夏雲霄搖了搖頭。

「但衣服和裝備還在。」

「……」

愛麗絲翻動報告的手指驟然停住。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模仿聲音的怪物幹的，也許有共犯？但覺醒者聽到那聲音後，霧尼第二次看到那些覺醒者時，他們已經不成人形了。」

「他們都聽到甚麼聲音了？」

「有下達指令的聲音，隊友的聲音，還有……」

頓了頓，夏雲霄才說道：

「死人的聲音。」

此話一出，霧尼肩羽微微炸開，爪子不自覺收緊，金色眼瞳裡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明顯的恐懼。

牠的同伴還有所有人類，都在那天晚上全死掉了……牠很清楚，那東西曾經看見自己。

可對方沒有追，甚至沒有多看牠第二眼。

一想到這裡，霧尼就開始感到不甘，憤怒……

透過迴路，感受到霧尼情緒的夏雲霄，將牠抱到了自己面前，認真地說道：

「別擔心，我跟你約好過，會找那怪物算帳的。」

『我們。』

聽到霧尼透過迴路傳遞的想法，他不禁輕輕一笑。

「是啊，我們會找那東西算帳的。」

霧尼這才滿意地再度飛回夏雲霄肩上，高傲地昂起腦袋。

夏雲霄瞥了牠一眼後，又望回愛麗絲。

愛麗絲不知何時已經開始記錄夏雲霄剛才所說的情報。

「那些聲音都說了甚麼？」

夏雲霄手放到下巴上，回想起那時看到的畫面裡都有甚麼聲音。

『到第五掩體提供火力。』

『我彈藥用完了！給我拿一些子彈！』

『我受傷了！幫我一下！』

夏雲霄把記憶裡最清晰的幾道聲音重新說了一遍，甚至連其中急促、慌亂的語氣也模仿了七八分。

然後，他補充道：

「最後一道聲音的主人，在那道聲音出現前，早就被火龍撕碎了。」

愛麗絲將手抵在下巴，低頭沉思數秒後，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些內容……都在誘導他人移動，或是離開原地。」

「反正，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情報了，希望妳滿意這伴手禮。」

夏雲霄聳聳肩，咧嘴一笑。

愛麗絲頓時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望向了夏雲霄。

「我會回去再重新查看白鴉哨站的情報，如果確實存在你所說的不自然之處，聖裁院會提供合理的情報費。」

夏雲霄眉頭一挑。

「看來能補上今天的損失了，有個能幹的隊員就是好啊！」

「合理報酬而已。」

愛麗絲有些難為情地清了清喉嚨。

夏雲霄輕笑一聲，瞥了眼他肩上的霧尼。

「如果牠又給我看甚麼新畫面，我會聯絡妳的。」

「說起來，牠的〔拾憶〕是甚麼能力？」

聽到意料之外的問題，夏雲霄不禁一愣，瞥了眼他肩上的霧尼。

『稀有，強大。』

因為測試能力時被測試官告知是相當稀有的能力，迴路傳來牠對自身能力滿滿的驕傲感。

當夏雲霄想著確認他能力說明時，一道藍色視窗出現在他眼前。

〔拾憶：可重現自身記憶，亦可讀取物品所承載的記憶殘響，情緒及魔力活動越強烈，殘留的記憶越清晰。〕

覺醒者能透過這種系統視窗查看自身階級、能力，以及討伐怪物後獲得的經驗值。

至於它究竟從何而來，八百年來始終沒有人能給出答案，不過對絕大部分覺醒者而言，能用就夠了，夏雲霄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能重現自己回憶，或是看到物品的記憶。」

「回溯類能力……這是相當稀有的能力呢。」

「卡蓮那瘋婆娘也這麼說的。」

回想起登記為覺醒者那天測試能力時，遇到的現役唯一使役系前輩，夏雲霄這麼說道。

愛麗絲眉頭一挑。

「你認識卡蓮小姐嗎？」

「她是我登記為覺醒者時的測試官。」

五階覺醒者卡蓮．維塔萊，是現役僅有的另一名眷獸使，也是安排柳書賢在覺醒者活動上幫助自己的人。

愛麗絲點了點頭，然後站了起來。

「我差不多該離開了，也得回去整理一下情報。」

夏雲霄望向牆上的時鐘，才發現時間已經來到九點了，與愛麗絲的重逢，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時間過真快。」

「是啊。」

兩人對視片刻，不約而同地笑了笑。

這一次，他們沒有像十年前那樣詢問下次還能不能見面，也不必再猜測對方是否還記得自己，因為他們都知道還會有下一次。

◼️


花了差不多一小時，夏雲霄才從分部回到灰熊雜貨店。

灰熊雜貨店由格雷森．戴爾，綽號為灰熊的退休覺醒者經營，除了販售普通日用品，也兼做覺醒者素材與情報的買賣。

十年前，店裡的收入幾乎全靠後者支撐。直到夏雲霄住進來後，才一點點把普通雜貨的生意做了起來。如今雖然談不上甚麼大店，卻也成了附近一帶小有名氣的雜貨店。

此刻，灰熊正坐在櫃檯後方，低頭看著電腦型終端播放的新聞。

老人身材魁梧，即使只是坐著，也能看出那副虎背熊腰的體格。頭頂雖然早已光得乾乾淨淨，下巴卻留著一把濃密的棕紅色長鬍子，末端幾乎垂到鎖骨。

他有著一雙淡漠的灰色眼眸，像是早已看慣太多風浪。平日只要冷冷朝人掃上一眼，就足以讓不少第一次來店裡的客人下意識收斂幾分。

但夏雲霄毫不在意，他把路上買回來的外賣放到櫃檯上，雙手拍在櫃檯上，抬眼瞪了眼灰熊。

「老頭子，你可沒說骨齒鼠還會攀岩啊！」

灰熊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老子連牠們會拉屎也得告訴你？」

「……我表現得比想像中還狼狽得多。」

聽到灰熊的回答，夏雲霄有些氣餒地說道，然後又說起自己第一天到風蝕石林順利討伐怪物，然後誤闖骨齒鼠巢穴的經過。

他曾因為加菲所說的外陸浪漫，而決定要走遍整個外陸，即便這是八百年來從來沒人能達成的壯舉，他依然想完成它。

為了真正踏進外陸，他足足準備了十年。

夏雲霄當然知道旅途不可能順利，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正式活動，就被最低階的骨齒鼠追得滿地亂跑，最後甚至連收入都沒能填平支出。

說不受打擊，那肯定是假的。

灰熊灰眸微抬，從夏雲霄的臉一路掃到他被骨齒鼠撕破的風衣和咬破的靴子。

「活著就贏了一半，畢竟沒死才有明天可言。」

「你不罵我嗎？」

夏雲霄不禁眨了眨眼。

按照灰熊教他時恨不得把知識都當作本能刻在他骨頭上的狠勁，夏雲霄以為他都要聽上至少半小時的說教了。

「我教你時最強調的是甚麼？」

「性命永遠最優先。」

「只要腦子還在，吃過一次的虧，就該知道下次怎麼避。」

夏雲霄撓了撓臉頰。

比想像中還寬容的態度，著實讓他有點意外。

「剛才你說活著就贏了一半，那另一半是甚麼？」

「當然是能賺錢啊。」

接著，灰熊又嗤笑道：

「居然能被老鼠追得抱頭鼠竄，你小子也是個人才啊。」

「我就知道你會笑我！」

夏雲霄瞪大眼睛說道。

「你們為甚麼都用『抱頭鼠竄』這個詞啊！」

灰熊眉毛一挑。

「還有誰？」

夏雲霄瞬間閉嘴。

「……沒誰。」

接著，他便拿起櫃檯上的外賣，連忙走向二樓方向。

灰熊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過多追問，只是又繼續看電腦型終端上的新聞。

上到二樓，夏雲霄便直奔他的房間，霧尼也跟著飛了上去。

房間不大，卻被他塞得滿滿當當。

靠牆擺著一張單人床，被子隨意捲成一團，床尾還扔著幾件沒來得及收好的衣服。

另一側的裝備架卻十分整齊，槍盒、彈匣、清潔工具與外陸裝備全部分門別類，就連不同口徑的彈藥都貼好了標籤。

單人床對面半掩的衣櫃裡掛著男式襯衫、戰術長褲，風衣……以及幾件剪裁漂亮的女式上衣、長裙與百褶裙，甚至還有兩三件帶著蕾絲領口的襯衫。

衣櫃最下面則整齊擺著短靴、長靴與幾雙款式秀氣的皮鞋。

男生穿女裝，在他人看來也許有點奇怪，但夏雲霄從來不在意他人看法。

衣服嘛，好看就行了。

衣櫃門內側還掛著一面全身鏡，旁邊散著幾條髮帶和簡單的髮飾，畢竟頭髮都及腰了，不利用一下實在浪費。

而整個房間最顯眼的，是桌子前方幾乎貼滿整張牆的世界地圖。

地圖十分老舊，上面畫滿路線、箭頭與各種顏色的記號。蒂卡波湖、舊巴黎、石林、沙漠……雖然整張地圖幾乎都被寫滿了，但還是無法寫上加菲說過的所有外陸地點，所以夏雲霄還會用筆記記下地圖沒有寫上的地點。

書桌最裡側則放著一本已經翻得有些舊的加菲筆記本，以及一瓶喝到一半的麥加林18年威士忌。

窗台有毛毯和樹枝的鴉窩，裡面還放著閃亮的玻璃珠，金屬扣和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亮片。

坐到桌子前的椅子上，打開他的電腦型終端後，他便迫不及待打開了外賣，霧尼也飛到桌子上，死死盯著牠那份的外賣。

一人一鴉晚餐分別是加漢堡套餐和烤串，價格便宜，味道也不錯。

夏雲霄和霧尼津津有味地享用著他們的晚餐，也許因為剛從外陸回來，濃濃的疲憊感讓漢堡變得更好吃了。

雖然他說過霧尼的肉要減半，但想到要是因為餓肚子，探索外陸受到影響的話就不好了。

絕對不是他最後還是心軟了。

吃完晚餐，洗完澡正準備睡覺時，終端響起訊息的鈴聲。

［愛麗絲：晚安。］

［愛麗絲：〈兔子入睡貼圖〉］

夏雲霄看到是誰傳來的訊息後，不禁輕輕一笑，簡單回覆了她。

［夏雲霄：晚安。］

［夏雲霄：〈黑貓入睡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