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救赎之前—4

「依依……快醒醒。」


「唔——我还没吃完……」


额,还以为自己还在昨天中午的食堂吗。


因为孤儿院一直固定在早上7点打起床铃,长久以来已经养成了差不多在这个点醒来的生物钟。


倒是许依依,一直都跟个猪一样能睡到多晚就睡到多晚。


嘴巴好难受,好想刷牙。




我和依依换好衣服,用昨天喝剩下的一瓶水漱了漱口之后,便离开了船只的残骸。


谢谢你,残骸。今晚大概率也要继续辛苦你了呢。


我原定的计划是今天继续寻找物资,但是想了想这样下去并不能长久持续下去,于是便决定在搜集物资的同时看看有没有能与外界联系的道具。


如果运气比较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没有被损坏的船只。


「诗原,你今天不会又要像昨天一样钻来钻去吧……」


「不然我们吃什么。要不你去钻。」


依依这家伙是不是还没意识到我们的处境。


看到她满脸郁闷的样子,我挠了挠头,向其他昨天没有探索过的船只里钻去。


「算了我先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衣服吧。」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我感觉我们明显没有昨天那么臭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可是爱干净的好孩子。


我一路搜索了几个看起来曾经有人生活过的船只残骸,让依依站在残骸外面等候。结果最后只搜出来2套完整的衣服,还是对我们而言超大号的那种。


至于适合我们穿的内衣?那更是一点没找到。


虽然从残骸底下拿出来时这些衣服都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但是都没有被污渍弄湿,把灰尘拍一下就能穿。


刚好给我和依依一人一套。




「诶?我要在这直接换吗?」


依依看我拿着衣服,问道。


我感到不解。


「这有什么的,现在都没人看了。」


「诗原你真是……算了。」


依依一脸不情愿地脱下旧衣服,从我手中接过新的衣服。


「这也太大了吧。」依依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把衣服贴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那你就接着穿旧的衣服吧。」


很快地我就直接脱下旧衣服穿上了搜刮过来的新衣服。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来到这个小岛时候的样子。


依依紧跟我后面也换上了衣服。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我们先去警察局看看还有没有能和外界联系的设备吧。」我领着依依一路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们经过一个又一个废墟,幻想着里面会不会有着和我们一样的幸存者。


但是直到我们到达警察局门前,奇迹都没有发生。




「这里是——警察局吗?」依依和我站在废墟前,问道。


「应该是,我记得警察局大门对面是个海滩。」我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个巧克力棒。感到不安。


「吃的都不多了,待会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得再找找有没有吃的。」


说罢我便钻进废墟里。


「水省着点喝。」


进去之前我还向依依嘱咐道。


*


*


许依依在失去父母不久后,她旁边的床位边又来了一位新朋友。


当时依依刚从教室溜出来,准备回去自己以前的家。但是当她路过宿舍时,发现自己床位旁边多了一个人。身上穿着大大的衣服,黑色长发如同瀑布一般从后背垂下。


平常那里都是她一个人的小天地,摆满了自己从沙滩带回来的贝壳。


「你是谁?」


依依把这个坐在自己床旁边的女孩当成了入侵了自己领地的敌人。警惕地问道。


结果这个女孩却说自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而且父母也是死于船难。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自己的同类了。


正当依依准备上前继续询问时,后面传来了恶魔般的声音。


「依依!!你又逃课!!」


不好!


依依三步并作两步,赶紧逃跑了。


不过这次院长却没有继续追上来,反而转身进入宿舍。


依依看到院长搬了些东西,看来是那位新来的人的生活用品。


难道那个女孩之后就要一直睡自己旁边了吗?那以后还怎么偷偷溜出去。


依依一边逃跑,一边想着。




许依依很喜欢吃甜食,在回家没有看到自己父母回来后,当晚买到棒棒糖接着她就偷偷跑回宿舍了。


看到那位新来的女孩坐在床边收拾自己的衣服时,依依上前去询问。


「你说你忘记了你的名字?那你现在有名字吗?」


「我现在叫诗原,诗歌的诗,平原的原。」


「不会吧,你叫诗原?」


之后依依问她的姓叫什么,诗原便决定跟随依依姓许了。


这人实在太随便了。


依依没有打算继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转身去洗自己今天的衣服了。


想必以后也不会和她有太多的交集吧。




彻底击垮许依依的,是某一天雨夜偷跑回家。


尽管不久前被正面告知了父母离世的消息。但依依她一直在尝试回家不断拍门,好像只要这样做,父母就会出来开门了。


周围的邻居也没有嫌她烦,一是她拍门的时间都是周围邻居上班出门的时间,家里都没人;二是没人会为难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这一天依依担着一把小伞,偷偷从孤儿院墙壁的洞口溜出去一路小跑回家。当她跑到家门前时,他看到两位警察正在她家门前站着。


「警察叔叔?」


依依出声问道。


两位警察回头,看到依依有些惊讶。


其中一位警察手上拿着一个透明保鲜袋,里面装着一个染血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


「小朋友?你是许依依吗。」一位警察向依依问道。


「这家孩子不是在孤儿院吗?」


但是另一位警察却向旁边发问的搭档偷偷耳语。貌似两位警察都没预料到许依依的到来。


「那个照片?……」


依依端着伞走近家门口,从警察手里接过照片。她知道这个照片是爸妈出门坐的船上放的照片。


「爸爸妈妈……他们呢?」依依双手颤抖握着照片,伞掉落在一旁。


「……」


两位警察都没有出声,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这位小女孩。




就在这时,另一位端着伞的身影急匆匆跑过来。


「依依!!你怎么——!」


看来是院长发现依依又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两位?!这是……」


院长也没有预料到两位警察会出现在许依依家的门口。


「我们收到了其他渔民的报告,说捞到了一艘船的残骸,上面有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我们打算作为遗物寄回给原主的家庭。本来是投递到这家信箱之后再通知您来取的。」


两位警察解释道。


岛上要是有哪家孤儿原来的房子还在,那么院长会定期去原来的房子查看是否有这个家庭的新信件寄来。之后再转交给孩子或者代为处理。


「谢谢你们……」院长先对两位警察做出感谢。


这时,依依拉了拉院长的衣角。


「院长爷爷,爸爸妈妈他们呢?」


依依此时满脸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每次回家她都希望能看到爸爸妈妈出来给她开门。但那扇往常都会向她敞开的家门却一次次击碎她的幻想。


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在她心底植入一层层黑泥。就在今晚这些黑泥仿佛满溢而出。


她一次次地抓着院长的衣角,不断捶打。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给我开门啊呜呜呜……」


「为什么,没有人在家啊啊啊啊!!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啊啊啊啊!!!」


「我只是想回家啊啊啊啊啊!!」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我啊啊啊,我做错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我以后会做个乖孩子!依依以后会做个乖孩子的!院长你快点让爸爸妈妈回来好吗!好吗?…」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


依依哭喊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许久过后,院长抚摸依依的头说道。


「依依,我们先回去吧,好吗。」




许依依回到自己孤儿院的床位边上时,发现那位新来的女孩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的脸庞上,平静无比。仿佛今天只是平常的一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为什么她能这么平静呢?她应该也刚失去父母没多久吧。


依依感到不解,但是还是换了身衣服直接上床睡了。


刚刚大哭过一场的她翻过身吸了吸鼻子,但愿没有吵醒诗原。




安峰岛的早晨来得很快。鸟叫声和阳光一起缓缓穿过孤儿院的窗户。但是依旧没能弄醒依依。


依依是嗜睡的性子。如果没人叫醒她,估计能睡到10点钟。


「依依…快醒醒。」诗原摇了摇依依。明明都打起床铃了,为什么这都叫不醒依依呢?


依依没有醒来。诗原没办法了,整个宿舍都只剩她和依依两个人了,只能把一直背着自己睡觉的依依翻过来,这一翻让诗原得以看到依依的正脸。


依依眼角通红,很明显昨晚大哭过一场。


诗原见状,面色变得为难了起来。但还是没办法,只能两只手狠狠地晃了下依依。


「许依依!!起床了!!!」


「唔……」


谢天谢地终于醒了。


依依一睁眼就看到叫醒自己罪魁祸首。皱了皱眉。


「你在干嘛?谁让你吵我睡觉的。」依依显然十分生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起床气吗?


「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诗原解释道。


「我迟到也不关你事。我和你很熟吗?」


「不熟。你就算不听课也要吃早餐吧。饿肚子很难受。」


「不用你管!!」依依把诗原的手甩开。「你才来多久,你又知道什么了!一直装出一副很冷静的样子是想干嘛!」


诗原听到这眼睛睁大了,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而依依也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立马把嘴巴捂住。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对不……起。我——」依依松开嘴巴。


「我原来,很冷静吗。」


「……诶?」


「抱歉。」


诗原没有继续留下,转身离开了宿舍。




在诗原离开之后,依依倒头躺在床上,拿被子盖过头,想要把一切烦恼都隔绝在外。


「什么啊…」依依越想越气。「至少骂下我啊——」


到最后气着气着,依依又睡着了。等到她再次醒来时,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叉烧包和一个茶叶蛋。叉烧包下面夹着一张纸条。


——这是给你带的早餐,先吃着吧。




依依在宿舍洗漱完吃完早餐后,已经是快10点了。


当她来到教室门前时,发现诗原正站在教室外边的墙壁边上。里面则是上着课。


依依感到疑惑,上前问道。


「你怎么不进去上课。」


「我迟到了,被罚站了。」


「你怎么会迟到,你不是起的很早吗?」


「为了帮你带早餐,回了宿舍一趟,之后再赶去教室时就迟到了。」


虽然对诗原的这种行为很感谢,但依依还是感到有些无语。


「我不会谢你的。这是你自己要带的。」


依依站到诗原旁边。背手低着头一边玩鞋跟一边说道。


「我也迟到了,一起罚站吧。」




哪怕再陌生的两个人,天天睡在一起也难免会熟悉起来。


这句话放在依依和诗原两个人身上,生效得有点太快了。




「诗原,你吃糖吗?」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两个人背对着背躺在床上,依依小声问道。


但是另一边诗原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听到依依的问题,只能无奈吐槽道。


「可是我饿了。我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吧?」


「你能不能活到长大后都不好说。」


「你说话真的很过分诶,以前没人说过你吗?」


「我以前认识的人都死了,我也忘了我以前说话是怎么样了。」


「……」


依依掀开被子,一把抓住诗原的手。


「你干嘛——?」


诗原被扯出被窝,小声叫唤道。


依依牵着诗原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床旁边的窗户。


「我带你偷偷出去买糖吃。你可别和院长说。」


「你疯了吧?!这里是二楼!」


「你扒着旁边的水管就能下来了!很简单的!」


「你?!——」


刚说完依依就已经翻出去,抱着旁边大约大腿粗的水管。慢慢滑下一楼。


「你看!很简单的!」


「唉,你这……」


诗原没办法,只能照着依依的做法滑了下去。


宿舍楼下是一片草丛,平常几乎没人打理。杂草都长得很高,盖住依依和诗原两个人不是问题。


「嘘——我在围墙那里找到个洞,我带你过去。」


依依蹲在草丛中,拉着诗原的手。


「我好困。」


诗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被依依牵着走。一株株杂草不断打在脸上,渐渐地诗原再也没有困意了。


「我不困了,我想洗澡……」




「你们是哪家孩子,这么晚还出来。」


小卖部老板望着站在收银台前灰头土脸的两个人,神情严肃地问道。


没错,那两个人就是依依和诗原。


依依说是找到个洞口,可实际上她自己也忘了洞口在哪里了,导致两个人在草丛里摸黑半天才找到出口。


「我们买这两个泡泡糖。」


依依指了指货架,掏出钱放在桌上。


「晚上吃糖可不好哟。」


「我们会刷牙的。」


「嗯,会刷牙的。」


老板看到两个人诚恳的样子 ,将信将疑地货架上拿下来两根泡泡糖。




等到两人离开后,老板拿起旁边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啊,你管好你们家孩子,又有跑出来的。」




第二天不出意外地,诗原和依依两人被罚打扫整个庭院。


虽然在院长质问时,诗原没有供出依依,一口咬定是自己出的主意带着依依偷偷溜走与依依无关的,但是院长还是同时给两人下了处罚。还特地重罚了依依。


「诗原是不是你和谁告密了!否则我们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依依一边用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对远处倒着垃圾的诗原大声质问。


「对是我,我这不和你同归于尽了嘛。」


「也是哦…既然不是你,那会是谁嘛。」


「不知道,你先把地打扫完吧。不然中午又吃不上饭了。」


依依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诗原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除了吃。


但是许诗原这个女孩又会时不时帮助依依,例如帮忙带早餐,洗衣服,甚至是给依依干的一些坏事背锅。


或者又如现在眼前,自己不顾安危深入废墟之中。


究竟是为什么呢,是有什么驱使着她为他人做到这一步呢。


*

*


岛上的警察局并不大,只有两层楼,但是房间很多,变成废墟之后部分区域依旧保留着第二层楼,结构更加复杂了。哪怕我身材矮小能够在当中穿梭,我也记不住这里面现在的结构,更不用说找到对外联系用的机器了。


而且整个废墟看起来和别的建筑不一样,它倒塌得并不完全,哪怕是现在也依旧看起来还会继续坍塌的样子。


额啊啊……头疼。


身上的擦伤又增加了。我一边爬行一边留下长长的血迹。


待会又要被依依骂了。


我记得当初那个李警官是在进入大厅后的某一个房间里查的资料,那里应该会有和外界联系的设备吧。


于是我尝试朝那个房间的方向继续爬行,但是我并没能注意到危险靠近的气息。


整个警察局大厅连同第二层楼的部分都坍塌了,但是那个房间上面的第二层楼还在。


在我到达那个房间的门口时,我看到房间里躺着一个类似电话的设备,收纳着长长的天线。


就是这个!


前面的空间已经难以支持一个小孩穿行了,我只能尝试着把手伸过去,看看能不能够到设备,哪怕不能把设备带出去,至少也要在废墟内看看能不能使用它和外界联系。


正当我整个身体都靠在一块巨大的水泥块上,努力把手伸入一处水泥块堆叠的缝隙中时,整个废墟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我身边的墙壁再也支撑不住上面的二楼,整个横梁和楼板直接向下砸来。


在我面前的混凝土块也没能支撑住直接塌掉,我没来得及收回手臂,大量碎块和钢筋带着二楼楼板和横梁的重量,直接把我手臂狠狠压碎了。


鲜血混着一些肌肉纤维的碎片溅到我的脸上,我看到自己的手臂已经消失在一块块灰色之间,最外层的皮肉像破布一样吊在我的肩膀处。


「诗原!!!诗原!!」


从外面传来依依的叫声,她在担心我的安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再也忍不住,剧痛不断袭击着大脑。但狭小的空间让我连打滚都做不到。我像一条在岸上濒死的鱼一样弓着身子颤抖着。


必须要赶快出去。


我不再顾及身上皮肤磨过各处造成的擦伤和割伤,拼尽全力往外爬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离开这。


我会死。


也许是肾上腺素发力了,断臂的剧痛并没有让我立刻昏厥过去。直到爬到废墟出口的那一刻,我用力把剩下的另一条手臂往外伸去,下半身仍然在废墟内。


之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视野完全变黑之前,我看到依依朝我跑来,并大叫着什么。


笨蛋…这就样跑过来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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