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快醒醒。」
「唔——我还没吃完……」
额,还以为自己还在昨天中午的食堂吗。
因为孤儿院一直固定在早上7点打起床铃,长久以来已经养成了差不多在这个点醒来的生物钟。
倒是许依依,一直都跟个猪一样能睡到多晚就睡到多晚。
嘴巴好难受,好想刷牙。
我和依依换好衣服,用昨天喝剩下的一瓶水漱了漱口之后,便离开了船只的残骸。
谢谢你,残骸。今晚大概率也要继续辛苦你了呢。
我原定的计划是今天继续寻找物资,但是想了想这样下去并不能长久持续下去,于是便决定在搜集物资的同时看看有没有能与外界联系的道具。
如果运气比较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没有被损坏的船只。
「诗原,你今天不会又要像昨天一样钻来钻去吧……」
「不然我们吃什么。要不你去钻。」
依依这家伙是不是还没意识到我们的处境。
看到她满脸郁闷的样子,我挠了挠头,向其他昨天没有探索过的船只里钻去。
「算了我先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衣服吧。」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我感觉我们明显没有昨天那么臭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可是爱干净的好孩子。
我一路搜索了几个看起来曾经有人生活过的船只残骸,让依依站在残骸外面等候。结果最后只搜出来2套完整的衣服,还是对我们而言超大号的那种。
至于适合我们穿的内衣?那更是一点没找到。
虽然从残骸底下拿出来时这些衣服都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但是都没有被污渍弄湿,把灰尘拍一下就能穿。
刚好给我和依依一人一套。
「诶?我要在这直接换吗?」
依依看我拿着衣服,问道。
我感到不解。
「这有什么的,现在都没人看了。」
「诗原你真是……算了。」
依依一脸不情愿地脱下旧衣服,从我手中接过新的衣服。
「这也太大了吧。」依依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把衣服贴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那你就接着穿旧的衣服吧。」
很快地我就直接脱下旧衣服穿上了搜刮过来的新衣服。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来到这个小岛时候的样子。
依依紧跟我后面也换上了衣服。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我们先去警察局看看还有没有能和外界联系的设备吧。」我领着依依一路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们经过一个又一个废墟,幻想着里面会不会有着和我们一样的幸存者。
但是直到我们到达警察局门前,奇迹都没有发生。
「这里是——警察局吗?」依依和我站在废墟前,问道。
「应该是,我记得警察局大门对面是个海滩。」我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个巧克力棒。感到不安。
「吃的都不多了,待会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得再找找有没有吃的。」
说罢我便钻进废墟里。
「水省着点喝。」
进去之前我还向依依嘱咐道。
*
*
许依依在失去父母不久后,她旁边的床位边又来了一位新朋友。
当时依依刚从教室溜出来,准备回去自己以前的家。但是当她路过宿舍时,发现自己床位旁边多了一个人。身上穿着大大的衣服,黑色长发如同瀑布一般从后背垂下。
平常那里都是她一个人的小天地,摆满了自己从沙滩带回来的贝壳。
「你是谁?」
依依把这个坐在自己床旁边的女孩当成了入侵了自己领地的敌人。警惕地问道。
结果这个女孩却说自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而且父母也是死于船难。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自己的同类了。
正当依依准备上前继续询问时,后面传来了恶魔般的声音。
「依依!!你又逃课!!」
不好!
依依三步并作两步,赶紧逃跑了。
不过这次院长却没有继续追上来,反而转身进入宿舍。
依依看到院长搬了些东西,看来是那位新来的人的生活用品。
难道那个女孩之后就要一直睡自己旁边了吗?那以后还怎么偷偷溜出去。
依依一边逃跑,一边想着。
许依依很喜欢吃甜食,在回家没有看到自己父母回来后,当晚买到棒棒糖接着她就偷偷跑回宿舍了。
看到那位新来的女孩坐在床边收拾自己的衣服时,依依上前去询问。
「你说你忘记了你的名字?那你现在有名字吗?」
「我现在叫诗原,诗歌的诗,平原的原。」
「不会吧,你叫诗原?」
之后依依问她的姓叫什么,诗原便决定跟随依依姓许了。
这人实在太随便了。
依依没有打算继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转身去洗自己今天的衣服了。
想必以后也不会和她有太多的交集吧。
彻底击垮许依依的,是某一天雨夜偷跑回家。
尽管不久前被正面告知了父母离世的消息。但依依她一直在尝试回家不断拍门,好像只要这样做,父母就会出来开门了。
周围的邻居也没有嫌她烦,一是她拍门的时间都是周围邻居上班出门的时间,家里都没人;二是没人会为难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这一天依依担着一把小伞,偷偷从孤儿院墙壁的洞口溜出去一路小跑回家。当她跑到家门前时,他看到两位警察正在她家门前站着。
「警察叔叔?」
依依出声问道。
两位警察回头,看到依依有些惊讶。
其中一位警察手上拿着一个透明保鲜袋,里面装着一个染血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
「小朋友?你是许依依吗。」一位警察向依依问道。
「这家孩子不是在孤儿院吗?」
但是另一位警察却向旁边发问的搭档偷偷耳语。貌似两位警察都没预料到许依依的到来。
「那个照片?……」
依依端着伞走近家门口,从警察手里接过照片。她知道这个照片是爸妈出门坐的船上放的照片。
「爸爸妈妈……他们呢?」依依双手颤抖握着照片,伞掉落在一旁。
「……」
两位警察都没有出声,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这位小女孩。
就在这时,另一位端着伞的身影急匆匆跑过来。
「依依!!你怎么——!」
看来是院长发现依依又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两位?!这是……」
院长也没有预料到两位警察会出现在许依依家的门口。
「我们收到了其他渔民的报告,说捞到了一艘船的残骸,上面有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我们打算作为遗物寄回给原主的家庭。本来是投递到这家信箱之后再通知您来取的。」
两位警察解释道。
岛上要是有哪家孤儿原来的房子还在,那么院长会定期去原来的房子查看是否有这个家庭的新信件寄来。之后再转交给孩子或者代为处理。
「谢谢你们……」院长先对两位警察做出感谢。
这时,依依拉了拉院长的衣角。
「院长爷爷,爸爸妈妈他们呢?」
依依此时满脸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每次回家她都希望能看到爸爸妈妈出来给她开门。但那扇往常都会向她敞开的家门却一次次击碎她的幻想。
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在她心底植入一层层黑泥。就在今晚这些黑泥仿佛满溢而出。
她一次次地抓着院长的衣角,不断捶打。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给我开门啊呜呜呜……」
「为什么,没有人在家啊啊啊啊!!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啊啊啊啊!!!」
「我只是想回家啊啊啊啊啊!!」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我啊啊啊,我做错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我以后会做个乖孩子!依依以后会做个乖孩子的!院长你快点让爸爸妈妈回来好吗!好吗?…」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
依依哭喊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许久过后,院长抚摸依依的头说道。
「依依,我们先回去吧,好吗。」
许依依回到自己孤儿院的床位边上时,发现那位新来的女孩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的脸庞上,平静无比。仿佛今天只是平常的一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为什么她能这么平静呢?她应该也刚失去父母没多久吧。
依依感到不解,但是还是换了身衣服直接上床睡了。
刚刚大哭过一场的她翻过身吸了吸鼻子,但愿没有吵醒诗原。
安峰岛的早晨来得很快。鸟叫声和阳光一起缓缓穿过孤儿院的窗户。但是依旧没能弄醒依依。
依依是嗜睡的性子。如果没人叫醒她,估计能睡到10点钟。
「依依…快醒醒。」诗原摇了摇依依。明明都打起床铃了,为什么这都叫不醒依依呢?
依依没有醒来。诗原没办法了,整个宿舍都只剩她和依依两个人了,只能把一直背着自己睡觉的依依翻过来,这一翻让诗原得以看到依依的正脸。
依依眼角通红,很明显昨晚大哭过一场。
诗原见状,面色变得为难了起来。但还是没办法,只能两只手狠狠地晃了下依依。
「许依依!!起床了!!!」
「唔……」
谢天谢地终于醒了。
依依一睁眼就看到叫醒自己罪魁祸首。皱了皱眉。
「你在干嘛?谁让你吵我睡觉的。」依依显然十分生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起床气吗?
「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诗原解释道。
「我迟到也不关你事。我和你很熟吗?」
「不熟。你就算不听课也要吃早餐吧。饿肚子很难受。」
「不用你管!!」依依把诗原的手甩开。「你才来多久,你又知道什么了!一直装出一副很冷静的样子是想干嘛!」
诗原听到这眼睛睁大了,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而依依也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立马把嘴巴捂住。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对不……起。我——」依依松开嘴巴。
「我原来,很冷静吗。」
「……诶?」
「抱歉。」
诗原没有继续留下,转身离开了宿舍。
在诗原离开之后,依依倒头躺在床上,拿被子盖过头,想要把一切烦恼都隔绝在外。
「什么啊…」依依越想越气。「至少骂下我啊——」
到最后气着气着,依依又睡着了。等到她再次醒来时,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叉烧包和一个茶叶蛋。叉烧包下面夹着一张纸条。
——这是给你带的早餐,先吃着吧。
依依在宿舍洗漱完吃完早餐后,已经是快10点了。
当她来到教室门前时,发现诗原正站在教室外边的墙壁边上。里面则是上着课。
依依感到疑惑,上前问道。
「你怎么不进去上课。」
「我迟到了,被罚站了。」
「你怎么会迟到,你不是起的很早吗?」
「为了帮你带早餐,回了宿舍一趟,之后再赶去教室时就迟到了。」
虽然对诗原的这种行为很感谢,但依依还是感到有些无语。
「我不会谢你的。这是你自己要带的。」
依依站到诗原旁边。背手低着头一边玩鞋跟一边说道。
「我也迟到了,一起罚站吧。」
哪怕再陌生的两个人,天天睡在一起也难免会熟悉起来。
这句话放在依依和诗原两个人身上,生效得有点太快了。
「诗原,你吃糖吗?」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两个人背对着背躺在床上,依依小声问道。
但是另一边诗原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听到依依的问题,只能无奈吐槽道。
「可是我饿了。我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吧?」
「你能不能活到长大后都不好说。」
「你说话真的很过分诶,以前没人说过你吗?」
「我以前认识的人都死了,我也忘了我以前说话是怎么样了。」
「……」
依依掀开被子,一把抓住诗原的手。
「你干嘛——?」
诗原被扯出被窝,小声叫唤道。
依依牵着诗原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床旁边的窗户。
「我带你偷偷出去买糖吃。你可别和院长说。」
「你疯了吧?!这里是二楼!」
「你扒着旁边的水管就能下来了!很简单的!」
「你?!——」
刚说完依依就已经翻出去,抱着旁边大约大腿粗的水管。慢慢滑下一楼。
「你看!很简单的!」
「唉,你这……」
诗原没办法,只能照着依依的做法滑了下去。
宿舍楼下是一片草丛,平常几乎没人打理。杂草都长得很高,盖住依依和诗原两个人不是问题。
「嘘——我在围墙那里找到个洞,我带你过去。」
依依蹲在草丛中,拉着诗原的手。
「我好困。」
诗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被依依牵着走。一株株杂草不断打在脸上,渐渐地诗原再也没有困意了。
「我不困了,我想洗澡……」
「你们是哪家孩子,这么晚还出来。」
小卖部老板望着站在收银台前灰头土脸的两个人,神情严肃地问道。
没错,那两个人就是依依和诗原。
依依说是找到个洞口,可实际上她自己也忘了洞口在哪里了,导致两个人在草丛里摸黑半天才找到出口。
「我们买这两个泡泡糖。」
依依指了指货架,掏出钱放在桌上。
「晚上吃糖可不好哟。」
「我们会刷牙的。」
「嗯,会刷牙的。」
老板看到两个人诚恳的样子 ,将信将疑地货架上拿下来两根泡泡糖。
等到两人离开后,老板拿起旁边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啊,你管好你们家孩子,又有跑出来的。」
第二天不出意外地,诗原和依依两人被罚打扫整个庭院。
虽然在院长质问时,诗原没有供出依依,一口咬定是自己出的主意带着依依偷偷溜走与依依无关的,但是院长还是同时给两人下了处罚。还特地重罚了依依。
「诗原是不是你和谁告密了!否则我们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依依一边用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对远处倒着垃圾的诗原大声质问。
「对是我,我这不和你同归于尽了嘛。」
「也是哦…既然不是你,那会是谁嘛。」
「不知道,你先把地打扫完吧。不然中午又吃不上饭了。」
依依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诗原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除了吃。
但是许诗原这个女孩又会时不时帮助依依,例如帮忙带早餐,洗衣服,甚至是给依依干的一些坏事背锅。
或者又如现在眼前,自己不顾安危深入废墟之中。
究竟是为什么呢,是有什么驱使着她为他人做到这一步呢。
*
*
岛上的警察局并不大,只有两层楼,但是房间很多,变成废墟之后部分区域依旧保留着第二层楼,结构更加复杂了。哪怕我身材矮小能够在当中穿梭,我也记不住这里面现在的结构,更不用说找到对外联系用的机器了。
而且整个废墟看起来和别的建筑不一样,它倒塌得并不完全,哪怕是现在也依旧看起来还会继续坍塌的样子。
额啊啊……头疼。
身上的擦伤又增加了。我一边爬行一边留下长长的血迹。
待会又要被依依骂了。
我记得当初那个李警官是在进入大厅后的某一个房间里查的资料,那里应该会有和外界联系的设备吧。
于是我尝试朝那个房间的方向继续爬行,但是我并没能注意到危险靠近的气息。
整个警察局大厅连同第二层楼的部分都坍塌了,但是那个房间上面的第二层楼还在。
在我到达那个房间的门口时,我看到房间里躺着一个类似电话的设备,收纳着长长的天线。
就是这个!
前面的空间已经难以支持一个小孩穿行了,我只能尝试着把手伸过去,看看能不能够到设备,哪怕不能把设备带出去,至少也要在废墟内看看能不能使用它和外界联系。
正当我整个身体都靠在一块巨大的水泥块上,努力把手伸入一处水泥块堆叠的缝隙中时,整个废墟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我身边的墙壁再也支撑不住上面的二楼,整个横梁和楼板直接向下砸来。
在我面前的混凝土块也没能支撑住直接塌掉,我没来得及收回手臂,大量碎块和钢筋带着二楼楼板和横梁的重量,直接把我手臂狠狠压碎了。
鲜血混着一些肌肉纤维的碎片溅到我的脸上,我看到自己的手臂已经消失在一块块灰色之间,最外层的皮肉像破布一样吊在我的肩膀处。
「诗原!!!诗原!!」
从外面传来依依的叫声,她在担心我的安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再也忍不住,剧痛不断袭击着大脑。但狭小的空间让我连打滚都做不到。我像一条在岸上濒死的鱼一样弓着身子颤抖着。
必须要赶快出去。
我不再顾及身上皮肤磨过各处造成的擦伤和割伤,拼尽全力往外爬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离开这。
我会死。
也许是肾上腺素发力了,断臂的剧痛并没有让我立刻昏厥过去。直到爬到废墟出口的那一刻,我用力把剩下的另一条手臂往外伸去,下半身仍然在废墟内。
之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视野完全变黑之前,我看到依依朝我跑来,并大叫着什么。
笨蛋…这就样跑过来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