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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助教小姐，请保持安静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我后悔了。

真的，非常后悔。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时间能够倒退到十秒钟以前。那样我一定会转过身，沿着走廊一直走，走出教学楼，走出学院，走出王都，然后回到家里继续当一个废物。

可惜我不会时间魔法，也不会空间魔法。

所以，当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时，我只能站在门口，保持着那副优雅微笑。

「……」

学生们看着我。

「……」

我也看着学生们。

没有人说话。

为什么没有人说话？

正常情况下，老师进入教室之后，学生是不是应该起立问好？

不对，这里是异世界的魔法学院，说不定没有这种传统。

也可能他们正在等我先开口？

这下该怎么办？

我是应该说「同学们好」，还是应该先走上讲台？

如果先打招呼，会不会显得太过平易近人？

毕竟我现在是七贤者。可如果一句话都不说，站在门口发呆，好像又显得不太聪明。

等等。

米拉平时是怎么进教室的？

我不知道，没人教过我这个啊。克莱斯特部长只教了我该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在别人询问专业问题时露出「这个问题太浅显，我不屑回答」的表情。

可他没有告诉我，老师进入教室后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可恶。

王室的培训果然存在严重漏洞，我要投诉。

虽然不知道该向谁投诉就是了。

大概过去了三秒，也可能是三十秒。

我终于意识到，再站下去只会更奇怪。于是轻轻咳了一声，抱紧怀里的课程名册，努力保持镇定地走进了教室。

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音，整个教室安静得可怕。

别看我。

拜托。

真的不要这样盯着我。

虽、虽然老师上课时，学生看着老师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也没有必要每个人都看吧？你们可以看看书，看看窗外，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或者趁老师没注意偷偷吃东西。

总之，不要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啊。

我一边在心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哀号，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教室。

幻术基础班，一共有三十二名学生。

这件事我昨晚已经从名册上确认过了。

他们的年龄从十二岁到十六岁不等，大部分都是刚刚接受系统魔法教育的孩子。也有少数学生出身于魔法师家庭，在入学前就掌握了几个基础术式。

而且，据说能进入这个班的学生，全都通过了相当严格的魔力测试。

换句话来说，这里每一个人都比我会魔法。

包括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看起来还没有讲台高的小男孩。

……不能细想。

再想下去，我仅剩的那一点自尊心就彻底完蛋了。

难道……我真的是个废物？

不至于吧？好歹，我也是多活了十几年诶。虽然这十几年好像一直都在浑浑噩噩当中度过就是了，都怪哥哥啦！

学生们都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制服。深色外套，白色衬衫，胸前别着代表所属学科的银色徽章。虽然年龄不大，但大部分人都坐得端端正正，看上去相当认真。

当然，也有几个例外。

比如坐在窗边的银发少年。

他单手托着下巴，脸上写满了高傲。

再比如第一排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她已经摊开了三本笔记，右手握笔，左手还拿着一本《米拉·贝尔格曼空间术式论文选集》。

……抱歉。

今天是幻术基础。

那本东西应该用不上。

因为它的作者本人现在都看不懂。

然后，我还注意到靠后位置的有一对双胞胎。两人从我进门开始就在交头接耳，时不时看一眼我的耳朵。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口型判断，大概出现了「真的」「会动」「好可爱」之类的词。

不要观察得那么认真啊……

然后，我看见了坐在讲台旁边的少女，她有一头橙色短发，耳边有几缕头发翘了起来。少女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她穿着和学生不同的白色短外套，领口佩戴着一枚蓝底银星徽章。那似乎是魔法师协会认证的标志，不过具体代表什么等级，我并不清楚。

她长得很漂亮，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五官小巧，身材也算纤细，只是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

她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按在膝盖上，嘴巴紧紧闭着。明明眼睛亮得惊人，却硬是摆出一副严肃又沉默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很想说话，却被人提前命令绝对不许开口的孩子。

……这应该就是助教吧？

克莱斯特部长确实说过，学院会为我安排一名助教。

据说对方是魔法师协会推荐的优秀年轻魔法师，熟悉基础幻术理论，也有协助教学的经验。

虽然我还没有见过她，但教室里只有这个人的制服和其他学生不同。

总不可能是来旁听的校工吧。

那就没问题了，有助教在。

我顿时安心了那么一点。毕竟从克莱斯特部长的说法来看，助教才是课堂上真正负责解决问题的人。只要遇到学生提问，我就把问题交给她；只要需要现场演示，我也可以让她代劳。

至于我，只需要维持七贤者的神秘感。

偶尔点头。

偶尔微笑。

偶尔说一句「不错」。

这种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大概……

走上讲台后，我把名册放到桌面上，然后取出一根粉笔。

第一项，在黑板上写名字。很简单，我昨晚已经练习过了。

只要写下「米拉·贝尔格曼」几个字，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始自我介绍。

这有什么难的？

我握住粉笔，转身面对黑板。

就在背对学生的一瞬间，我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呼，总算不用看他们了。

黑板，多么亲切的存在，我爱黑板。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就这样面对黑板站一整节课。

当然不可以啊！

我抬起手，粉笔落在黑板上，随后我开始写。

——格蕾……

写到第二个字时，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格蕾？

等一下，我的手猛地停住。

教室里有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米拉阁下？」

「没、没事。」

我迅速挡住黑板上的字。

冷静，现在黑板上只有「格蕾」，还没写完。

虽然怎么看都很像是准备写格蕾丝，但只要我反应够快，就还有挽救机会。

格蕾……格蕾什么？

米拉的名字里根本没有这两个字啊！怎么圆？难道要说这是一种古代符文？

不行，太勉强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前世遇到工作危机时都没有转得这么快。

终于，我想到了办法。

我在「格蕾」后面迅速添上几个字。

【格蕾亚式幻术】

嗯，虽然完全不知道格蕾亚式幻术是什么。

但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随后，我在下面重新写下了名字。

【米拉·贝尔格曼】

这一次没有写错，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后，听见第一排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小声吸了口气。

「原来如此。」

她快速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米拉阁下上课前特意写下格蕾亚式幻术，难道是在暗示今天会讲古代西部学派的感知误导理论？」

……啊？

真有格蕾亚式幻术？我只是随便编的啊。

「听说格蕾亚术式是现代复合幻术的雏形。」

旁边一名学生小声回答。

「但那不是三年级的内容吗？」

「七贤者的课怎么可能完全按照普通进度。」

「也对。」

「……」

糟糕，好像无意间写出了一个真的存在的东西。

这算什么？异世界版本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不对，这个比喻不太优雅。

总之，不能让他们继续讨论下去。

不然等会儿有人让我讲解格蕾亚式幻术，我就只有一死了。

「那个。」

我转过身，学生们立刻停止交谈，齐刷刷地看向我。刚刚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我握着剩下的粉笔，有点笑不出来。

「各、各位同学，早……早上好。」

他们相当整齐地回应：

「米拉阁下，早上好！」

声音很响，吓得我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随后，后排传来了一声很小的惊叹。

「真的会竖起来。」

喂，我听到了。犬科动物的听力很好，不要以为坐在后面就可以随便讲话。

我努力装作没听见。

「我是米拉·贝尔格曼。」

这一句终于说顺了。

「从、从今天开始，我将担任你们的幻术魔法老师。今后关于幻术基础、术式构造，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我偷偷瞥了一眼讲义封面。

「还有幻术的……伦理边界，都会由我负责。」

严格来说，是由旁边那位橙发助教负责，我只是负责坐在这里。

「希望大家能够，那个……认真学习。有不明白的问题，可以问助教……」

说到助教，我下意识看向讲台旁边，那名橙发少女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后，立刻挺直腰背，然后向我用力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看来她已经理解了我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但至少很有干劲，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还是先自我介绍吧，按照计划。

只要开始自我介绍，接下来的一整节课就能顺利混过去。

三十二名学生，每个人讲两分钟，就是六十四分钟，而这节课只有五十分钟。

完美。

甚至还不用每个人都讲完，没轮到的学生留到下节课继续，这样连下节课都能混过去一部分。

格蕾丝，你真是个天才。

虽然不会魔法，但拥有成年人的教学智慧。

「外面是第一节课……」

我开口之后，忽然停住。

外面？什么叫外面是第一节课？

我想说的是「因为这是第一节课」，又说错了。

「呃，我的意思是，外面……外面的天气很好。」

学生们转头看向窗外，窗外乌云密布。

「……」

「……」

不行，不能停，停下来只会更尴尬。

「虽然天气不太好，但这不重要。」

我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因为这是第一节课，所以我们先进行自我介绍吧。」

很好，终于说出来了。

「我已经介绍过了。接下来，就请……」

我看向学生们。

本来应该随便点一个人，但当我的目光扫过教室时，所有学生都立刻坐直了身体。有人充满期待，有人明显紧张，也有人低下头，开始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选自己。

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前世上大学的时候，老师偶尔会组织一些小组分享活动。

每当轮到我们小组时，我都会突然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

不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是没有提前准备。只是当所有人都看过来时，大脑会变得空白，手脚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原本已经背熟的台词，一开口就会变成一些毫无逻辑的只言片语。现在也是一样。

只不过以前是老师选择我，现在轮到我选择别人。

原来老师点名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吗？

我做不到啊……

总感觉随便点谁，都会给对方带来压力。

要不自愿？可是问「谁先来」，然后全班没有一个人举手，不是会更加尴尬吗？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视线再次落到了讲台旁边。

橙发少女，对啊！

先让助教介绍不就好了，她不是学生，而且作为助教，帮助教师活跃课堂气氛，也是她的职责吧？

嗯，非常合理。

「这位是我们这堂课的助教。」

我伸手示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少女。

「要不要从你开始？」

橙发少女愣住了，她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

最后抬起手，指向自己的鼻尖。

「我？」

她终于开口了。

「嗯。」

我点点头，少女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可以吗？」

「当然。」

我再次点头。

不就是自我介绍吗？

为什么问得这么谨慎？

难道克莱斯特部长之前吓唬过她，说在七贤者面前不许随便开口？

那个男人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

少女抓住椅子的边缘，身体微微向前倾。

「我可以讲话吗？」

「可以。」

我有些疑惑，她刚才不是已经讲话了吗？

「真的可以随便说吗？」

「嗯。」

「真的真的可以吗？」

「……」

为什么要确认这么多遍？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要是自我介绍的内容……」

「不要后悔哦！」

少女一下站了起来，她动作太快，椅子向后滑出一小段距离，我被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终——于——可以说话了！」

她高高举起双手，刚才那副安静、知性、严肃的模样瞬间消失。

「不行了！真的快憋死我了！从早上进入教室之后就一直不能说话，明明米拉阁下就站在门外，明明我听见米拉阁下在走廊上，明明我特别想出去迎接，可是克莱斯特部长一直说什么『莉莉娅小姐，请务必保持安静』、『不要给米拉阁下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在米拉阁下主动询问之前绝对不可以说话』！」

「……」

「怎么可能做得到嘛！我可是为了今天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昨晚还激动得完全睡不着，一大早就跑到学院来，结果居然让我安静坐着！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居然连气都不喘。

我呆呆地看着她，学生们也呆呆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刚才的沉默少女去哪了？难道她被某种话特别多的幽灵附身了吗？

橙发少女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全班的反应，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根本不在意。

她兴奋地跑到教室中央，然后轻盈地转过身，朝所有学生挥了挥手。

「各位好！初次见面！」

「我的名字叫莉莉娅·弗洛伦斯，今年十八岁！」

「目前是魔法师协会登记在册的一级魔法师，专业方向是幻术识别、术式解析和精神防御！虽然看起来可能不太可靠，但我已经取得了一级认证哦！是真的一级！证书今天也带来了，想看的话下课可以给大家看！」

说着，她居然真的从外套里掏出一本蓝色证书。

她把证书高高举起，上面还贴着她本人的小幅画像。

「因为这次学院缺少有基础教学经验的幻术法师，所以魔法师协会推荐我担任幻术基础一班的助教。今后大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除了借钱以外都没问题！」

有学生举起手。

「如果只借一个银币呢？」

「不行。」

莉莉娅回答得相当干脆。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月的薪水还没发。」

「那发了以后呢？」

「发了以后我要买米拉阁下最新款的纪念写真集，所以还是没钱。」

「……」

什么东西？

米拉还有纪念写真集？

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七贤者为什么会出那种东西？

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莉莉娅的自我介绍还没有结束，她把证书收回去，双手叉腰，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

「同时！」

她猛地转过身，面向我。

「我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身份！」

「……」

我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为什么要看我？

「本人，是经过王都文化活动管理局正式登记、拥有一千八百六十四名会员、每个月都会定期举办交流活动的……」

她深吸一口气。

「七贤者米拉阁下应援会的会长！」

教室安静了，我也安静了。

「什么会？」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米拉阁下应援会！」

莉莉娅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

我知道每个词是什么意思。

组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那个在家里会穿着睡裙、一边敷脸一边问我哪种香水更适合春天的米拉？那个把吃不完的青椒悄悄丢进我盘子里，事后还坚称是空间魔法失控的米拉？

他居然有应援会？

还有一千八百六十四个人？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们应援会成立于四年前，最开始只有十二名成员。大家都是在米拉阁下参与王都魔兽讨伐战时，被您的英姿所感动而聚集到一起的！」

莉莉娅双手握在胸前，眼睛亮得像两盏魔导灯。

「后来，随着米拉阁下的论文、演讲和公开影像逐渐传播，加入我们的同好也越来越多。除了王都本部之外，现在北境、南部沿海和西部行省都有分会！」

「还、还有分会？」

「当然！」

「……」

哥哥，你到底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干了多少事？

不对，哥哥本人知道应援会的存在吗？

说不定知道，以他的性格，听说别人觉得他可爱，多半会高兴地挑选一套新裙子，认真参加对方的活动。

等等，这下很危险吧？

莉莉娅是米拉的狂热崇拜者。

那她应该比普通人更了解米拉，如果我有哪里表现得不对，她岂不是马上就能发现？

一想到这里，我都快要吓死了。

「米拉阁下！」

莉莉娅忽然向我冲了过来。

「咿！」

我发出了相当没出息的声音，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到我面前。

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自己。

「本来以为能担任您的助教就已经是人生最大的幸运，没想到您居然亲自让我进行第一个自我介绍！」

「这、这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第一个哦！在这个历史性的课堂上，第一个被米拉阁下点名的人是我！」

「只是因为你坐得最近……」

「米拉阁下果然很体贴！担心我坐在旁边却被学生们忽视，所以特意先向大家介绍我！」

「……」

不，我单纯是因为不知道该点谁。

但她看起来这么高兴，我实在说不出口。

「米拉阁下。」

莉莉娅又向前凑近了一点。

「怎么了？」

「您的耳朵今天也非常可爱。」

「……谢谢。」

「比开业典礼的时候更有精神。刚刚您紧张的时候，它一直在轻轻发抖。」

「……」

莉莉娅抬起手，她盯着我的耳朵，眼神专注，手指一点一点靠近。

「请、请问……」

「嗯？」

「我可以摸一下吗？」

「不可以。」

我立刻回答。

「好的！」

她的手已经摸上来了。

「……」

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询问了我的意见？

既然不准备听，那你为什么要问？

温热的手指轻轻碰到我的左耳。

我的耳朵是很敏感的。平时我自己摸倒没什么，可一旦被别人突然碰到，就会有种耳边被轻轻挠了一下的奇怪触感。

「动了。」

「当然会动。」

「真的动了！」

「这是真耳朵。」

「好柔软！」

「请等一下……」

她轻轻捏了捏耳尖，我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米拉阁下的耳朵比应援会纪念品柔软一百倍！」

「你们为什么还有这种纪念品？」

「去年庆典推出的等比例仿制耳朵发箍，一共七种动作形态。普通版两个银币，附带签名卡的限定版要一个金币。」

「一个金币?! 」

抢钱吧！哥哥签一张名能卖这么贵？

那我现在开始练习模仿他的签名，能不能靠这个直接发财？

不对，制作假签名应该是诈骗，可能还是要上绞刑架。

莉莉娅还沉浸在感动之中，她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我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

「请不要因为摸了一下耳朵就说这种话。」

「右边也可以吗？」

「不可以。」

「好的！」

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

「我说了不可以吧！」

「对、对不起！」

莉莉娅像是终于恢复理智，猛地收回双手。

她后退两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非常抱歉，米拉阁下！我太激动了！身为助教居然在课堂上对七贤者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这严重违背了魔法师协会职业行为规范！」

「你知道就好。」

「我愿意接受处罚！」

「那就先回座位……」

「要不您也摸我的头吧！」

「为什么处罚是那个？」

「这样就扯平了！」

「完全没有扯平吧！」

教室里传来一阵笑声，我这才意识到，所有学生都在看着我们。

糟糕，七贤者的威严，米拉的形象，全完了。

不过哥哥好像也本来就没有形象吧？

好事一桩。

「米拉老师。」

一名学生举起了手，是第一排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

「什么事？」

我努力恢复镇定。

「请问您的耳朵是真实存在的生理组织，还是通过实体化幻术构造出来的？」

「当然是……」

真实的，差点就说出来了。

对外界而言，米拉的犬耳是幻术效果。虽然他本人的其实是跟我一样的啦，货真价实的真货，但是他一直吹嘘这是幻术，我是搞不懂。

「是幻术。」

我立刻改口。

「果然！也就是说，米拉阁下始终维持着能够模拟触感和自主反应的实体幻术吗？」

「啊……这个嘛，是这样的。」

「即使在睡眠时也不会解除？」

「这个……」

我怎么知道？

「不会。」

应该不会吧？

眼镜女孩更加激动了。

「那么，当耳朵受到触碰时，术式会把触觉反馈给施术者吗？」

「可能吧。」

「也就是说，触摸耳朵本身也是观察实体幻术反馈机制的方法？」

「……」

为什么话题变成这样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米拉老师！」

又一个学生举起手。

「我也可以观察吗？」

「我也是！」

「我想看看耳朵能不能根据声音转动！」

「实体幻术被多个人同时触碰时会不会发生波动？」

「米拉阁下，拜托了！这对我们理解幻术一定很有帮助！」

你们刚才还只是想摸吧？不要擅自给这种行为添加学术目的啊。

「等、等等。」

我向后退去，学生们却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莉莉娅本来还在自我反省，看到这一幕后也立刻恢复精神。

「各位，请排好队！」

她熟练地站到讲台旁边，开始指挥秩序。

「每个人只能摸十秒，不可以用力拉扯，也不可以碰米拉阁下的头发！摸完之后要认真记录触感和术式反应！这是非常宝贵的学习机会！」

「不要随便把我变成教学材料！」

「米拉阁下，请放心，我会维持好秩序的！」

「问题根本不在那里！」

没等我反应过来，学生们都一团团地全部冲了上来。

我从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然后我就像个吉祥物一样，被摸了一整节课。

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