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辣妹桐生理沙子说她前世是老爷爷(8)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的生活似乎重新回归了日常。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每天早上起床,洗脸,换制服,骑自行车去学校。第一节课打瞌睡,第二节课开始勉强清醒,午休时吃便当或者去小卖部,放学后骑车回家。母亲有时会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就会露出「随便才是最难做的」的表情。

理沙子和村正也和平常一样。

不,应该说,比平常还要和平常一点。

理沙子依旧会在课间把椅子转过来,趴在椅背上找我说话。她会抱怨作业太多,抱怨老师偏心,抱怨便利店新出的饮料包装看起来很可爱,味道却很难吃。

村正会在旁边听着,不太讲话。

他们有时会一起去小卖部,有时会在午休时共用一包薯片。村正会自然地把理沙子不吃的青椒挑出来,理沙子则会在村正忘记带笔的时候,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支递给他。

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班上的同学也不觉得奇怪。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啊。」


有人这样说时,理沙子会露出得意的笑。


「那当然。」


村正有时会不好意思,有时会笑着说「还好」。

然后理沙子就会故意凑过去。


「只是还好吗?」


村正通常会停顿一秒。


「……很好。」


于是周围又是一阵起哄。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偶尔说一句「你们不要影响我写作业」。理沙子会立刻把矛头转向我,说我根本没有在写作业,只是在发呆。村正则会替我辩解,说小仓发呆的时候也许是在思考。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后来,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恋人之间的事,外人本来就不该插手太多。

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而且,村正不再来问我那些问题了。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

以前的村正经常会找我。他会在下课时站到我桌边,问我某件事该怎么做;会在放学路上和我并排骑车,忽然说起他看到的某个同学;会在我准备回家时发来消息,问我「你觉得这样算不算不公平」。

有时候是很具体的事情。

比如班上两个男生因为社团器材闹矛盾,村正帮了其中一个人,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公平地对待另一个人。

有时候是很难说清楚的事情。

比如他看见有人被排挤,想出面阻止,却又担心自己贸然介入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会问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会问我,什么才是正确的。

他还会问我,如果一个人想保护所有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太傲慢了。

我通常答不上来。

或者说,我会回答,但答案往往不太像答案。

我会跟他说「先确认对方有没有希望你帮忙」,会说「不要以为站出来就一定是正确的」,会说「人不是游戏里的任务对象,不能用完成条件来判断有没有救到」。

村正听完,总是会很认真地想。

有时候他会说「小仓果然很厉害」。

我会告诉他,我一点也不厉害,只是因为我不想承担责任,所以才会说很多模棱两可的话。

那时候我觉得他很麻烦。

现在想来,也不完全是麻烦。

至少,他会来找我。

可那天之后,村正不再问我任何事。

他还是会和我说话,但就是不问我问题了。

我有一次在课间趴着睡着了,他还替我把掉到地上的橡皮捡起来,放在桌子角落。


「小仓,你的橡皮。」

「嗯……谢谢。」

「你昨晚没睡好?」

「睡得很好,只是不想醒。」


村正笑了一下。


「那确实没办法。」


那是普通的对话,非常普通。

一开始,我其实松了一口气。

因为那些问题很沉重。我不是专业人士,也不是人生导师。我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虽然知道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比一般人多了一些不适合说出去的经历,但这不代表我真的能解决谁的人生。

村正不来找我,说明他或许不再那么困扰。

说明他可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应该高兴才对。

然而,日子过得久了,事情开始变得奇怪。

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和他们两个搭上话。

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并不是他们刻意排挤我。

最起码,我们仍然会一起吃午饭,仍然会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消息。

不过,群里的消息也变得很奇怪。

以前理沙子发十句,村正会回三句,我偶尔回一句。

现在,很多时候是理沙子和村正两个人在说话。

理沙子会拍一张晚饭照片,问村正「你觉得这个摆盘像不像史莱姆」。

村正会回答「比较像融化的雪人」。

理沙子会说「你居然侮辱我的料理」。

村正会发一个道歉的表情。

然后理沙子说「原谅你,因为你很诚实」。

我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接什么。

如果我说「看起来不好吃」,会显得像是硬挤进去。

如果我说「确实像雪人」,又觉得自己像在帮村正说话。

最后我通常什么都不说。

过一会儿,理沙子会私聊我。


「由纪,你在吗?」

「在。」

「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你可以说你想吃。」

「不想吃。」

「冷酷。」

「你做饭看起来确实不太可靠。」

「你居然也这么说!」


然后她会发一个哭泣的兔子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屏幕上的兔子哭得很夸张。

我却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轻松回她一个「哦」。

有一次午休,理沙子和村正因为周末约会的事聊起来。

那天我刚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母亲做的照烧鸡肉和西兰花。西兰花的数量比鸡肉多,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家庭便当阴谋。母亲认为蔬菜有益健康,所以只要把大量蔬菜和少量肉放进同一个盒子里,就能让人获得均衡饮食。从理论上讲没错,从情感上讲很可疑。

理沙子拿着她的饭团坐到我旁边。


「由纪,你周六都干什么了?」


我想了想。


「睡觉,打游戏,看电视。」

「好普通。龙星周六陪我去看电影了。」


村正坐在理沙子另一边,正在打开一瓶矿泉水。


「那部电影不是你一直想看的吗?」他说。

「是啊。」理沙子笑起来,「虽然结局有点普通,但是男主角很帅。」


村正看她。


「你不是说男主角的发型很奇怪?」

「脸可以弥补发型。」

「那我呢?」

「你不用弥补。」


理沙子说得太快了,说完以后她自己先笑了。

村正也笑了笑。

我低头吃了一口西兰花。

很苦,当然,西兰花本身并不苦,至少没有苦到这种程度。

我觉得大概是我的舌头出了问题。

理沙子转过头问我:


「由纪,你有想看的电影吗?下次我们三个一起去吧。」

「我吗?」

「对啊。」

「没有特别想看的。」

「那最近上映的动画电影呢?那个小熊侦探。」

「我看预告片了。」

「怎么样?」

「小熊为什么要当侦探?」


理沙子睁大眼睛。


「因为它有梦想。」

「熊的梦想应该是冬眠。」

「由纪,你对梦想的定义太残酷了。」


村正在旁边说:


「那个电影的评分还不错。」

「你看过?」

「没有,不过田中说不错。」

「田中同学的审美很奇怪。」理沙子说,「上次他推荐的电影,两个小时都在拍一辆车开过隧道。」

「那是艺术片。」

「我知道,可我睡着了。」


我本来应该加入他们的对话,这本来是很适合我说话的场合。我可以说小熊侦探不符合自然规律,也可以说田中的品味不足以作为参考,还可以说理沙子不是在思考人生,只是在睡觉。

可是我拿着筷子,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快的节奏。

理沙子抛出一句话,村正几乎立刻就能接住。村正说了什么,理沙子也能马上把它变成玩笑。他们有时候甚至不用说完,只是交换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

我以前也知道他们关系好,但会好到这样吗?

而且每次等我真正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话题已经变成别的了。


「由纪?」


理沙子叫我。


「嗯?」

「你觉得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要不要去看那部电影。」

「……都可以。」


理沙子皱起眉。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都可以?」

「因为确实都可以。」

「不行,『都可以』是最讨厌的答案。」

「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像把决定推给别人。」


我看着她。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太好,立刻笑起来。


「不过由纪说都可以的时候,我还是会带上你的。」


村正看了我一眼。


「小仓最近很累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为什么总是在发呆?」


我低头看着便当盒。


「因为春天容易困。」

「现在已经快夏天了。」

「那就是初夏容易困。」


理沙子在旁边点头。


「我懂。人只要活着就会困。」

「你是因为熬夜。」

「这是对生命的热爱。」


村正叹气。


「今天晚上别打游戏到两点。」

「你又不是我妈妈。」

「你妈妈也会这么说吧。」

「我妈妈会说『你明天起不来我可不叫你』。」

「很有桐生阿姨的风格。」


他们又开始聊起各自的母亲。

我听着,偶尔点头。

其实我也见过理沙子的母亲几次。她跟理沙子长得有一点像,笑起来很有精神,说话也很直接。村正显然和她相处得不错,甚至知道理沙子母亲会把冰箱里的布丁藏在蔬菜后面。


「她以为我找不到。」理沙子愤愤地说,「但我小学三年级就掌握了冰箱搜索技巧。」

「你小学三年级到底在训练什么?」

「生存能力。」

「那你为什么还是经常找不到自己的课本?」

「拜托,布丁可是会过期的欸。」


这一次,我笑出来了,理沙子立刻转头看我。


「由纪笑了!」

「笑一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理沙子看了一眼我的便当。


「真的好多西兰花。」


村正也看了一眼。


「小仓,你要不要吃我的炸鸡?」

「不用。」

「我可以换西兰花。」他说。

「你不喜欢西兰花?」

「不是不喜欢。」

「那为什么换?」

「因为你看起来很不喜欢。」


我抬头。

村正很自然地把自己的便当盒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里面有两块炸鸡,还有玉子烧和番茄。


「一块就行。」


他说。

理沙子在旁边立刻说:


「不行,村正,那块是我刚才看上的。」

「你不是已经有饭团了吗?」

「饭团和炸鸡消耗的,不是同一个胃。」

「人的胃只有一个。」

「村正,你太没有浪漫了。」

「胃的数量和浪漫没有关系。」

「有关系。」


她说着,迅速夹走一块炸鸡。

村正看着空掉的位置,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吃不下?」

「我刚才说的是饭团的胃满了,不是炸鸡的胃满了。」

「那小仓的炸鸡怎么办?」


理沙子看向我。


「由纪,你吃玉子烧吧。」

「为什么我的选择权突然消失了?」

「因为炸鸡已经被我拯救了。」

「你这是抢劫。」

「恋爱中的抢劫不算抢劫。」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村正轻轻笑了。

最后他把剩下那块炸鸡夹到我便当盒里。


「给。」

「……谢谢。」

「不用客气。」


理沙子嚼着炸鸡,看着我们。


「你们两个这样也很像情侣。」


我差点被西兰花呛到。


「什么?」

「开玩笑的啦。」


理沙子笑眯眯地说。


「不过由纪和龙星很有那种感觉。一个负责认真,一个负责冷静。像是推理漫画里的搭档。」

「我不负责认真。」我说。


村正也说:「小仓也不冷静。」


「你们两个为什么同时否认?」


理沙子眨眨眼。


「默契不错嘛。」


我不想接这句话,村正也没有接。理沙子很快又笑着说起别的话题,好像刚才只是普通的玩笑。

之后放学的时候,我推着自行车从车棚出来,看见理沙子坐在村正的后座上。她没让村正骑,只是坐在那里晃着腿,等村正整理书包。两个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理沙子忽然笑起来,伸手扯了扯村正的衣角。

村正抬头看她,他看她的眼神很温柔。

我站在几米外,手里抓着自行车把手,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

与其烦恼这种事,不如装作没有看到吧,于是我绕开他们,从另一边离开了车棚。

骑到校门口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理沙子在群里发的消息。

【桐生理沙子:由纪,你走了吗?】

我停在红灯前。

【小仓由纪:嗯。】

【桐生理沙子:怎么不叫我。】

【小仓由纪:你看起来很忙。】

过了一会儿,村正发了一条。

【村正龙星:我们只是站在那里说话。】

这句话并没有问题。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不想回复。

绿灯亮了,后面的自行车按了铃。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骑。

等骑到快到家的路口,我才回了一句。

【小仓由纪:哦。】

理沙子很快回复。

【桐生理沙子: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到家之后,母亲正在厨房洗菜。

她看见我回来,头也没回地问:


「今天怎么样?」

「普通。」

「普通是好事。」

「嗯。」

「学校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

「理沙子酱最近还好吗?」

「应该还好。」

「那就好。她之前来家里的时候,我总觉得她脸色不太好。」

「嗯。」


母亲回过头看我。


「由纪,你也脸色不太好。」

「我只是饿了。」

「那正好,今天吃咖喱。」

「又是咖喱?」

「昨天的剩饭可以配咖喱,明天的面包也可以夹咖喱。咖喱是万能的。」

「这是什么料理理论。」

「家庭主妇的智慧。」


我没有继续说。

晚饭时,母亲问我要不要再添一碗饭。

我说不要。

她看了看我的碗。


「你今天吃得很少。」

「因为午饭吃了炸鸡。」

「一块炸鸡?」

「嗯。」

「一块炸鸡可不能成为拒绝吃饭的理由。」

「那两块呢?」

「两块也不行。」


母亲把勺子放下。


「由纪。」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抬起头。

母亲的脸上没有特别严肃的表情,只是看着我。


「没有。」


我说。


「……我感觉有点累。」


母亲点点头。


「那就早点睡。」

「嗯。」

「不要躺在床上玩手机到很晚。」

「我不会。」

「骗人,妈妈还不知道你。别玩太晚了。」

「我只是看消息。」

「看消息也是玩手机。」

「妈妈也会看电视剧到很晚。」

「那是大人的自由时间。」

「这是什么双重标准。」

「这就是大人。」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无法反驳。

回到房间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人群里又有了消息。理沙子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长得很奇怪的猫。它趴在墙上,表情非常不耐烦。

【桐生理沙子:在回家路上看见的,像不像由纪。】

我盯着猫看了一会儿。

【小仓由纪:不像。】

【桐生理沙子:像。】

【村正龙星:有一点。】

【小仓由纪:……】

【村正龙星:抱歉。】

【桐生理沙子:你看,他怕你。】

【村正龙星:我没有。】

【桐生理沙子:那你为什么道歉?】

【村正龙星:习惯。】

以前村正也经常这样。

在我说话时候,他会下意识道歉。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可没过几秒,又翻回来。

群里已经跳出了新消息。

【桐生理沙子:龙星明天早上来接我。】

【村正龙星:你家和学校根本不顺路。】

【桐生理沙子:恋爱不讲顺路。】

【村正龙星:那你至少别迟到。】

【桐生理沙子:保证。】

理沙子的话,大概会迟到吧,然后呢,村正站在她家门口等。然后她匆匆跑出来,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整理头发。村正会无奈地把她书包接过去,理沙子会说「果然还是你最好」。

大概就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理沙子果然迟到了。

我走进教室时,她正站在座位旁边整理书包,头发有一点乱,领结也歪了。


「你今天真的差点迟到。」他说。

「纠正一点,我没有迟到!」


理沙子说着,从他手里接过课本,却没有马上放进书包,而是抱在怀里。


「龙星。」

「嗯?」

「谢谢。」


她这次没有开玩笑。

村正看着她。


「不用谢。」

「要谢。」

「那就收下了。」

「嗯。」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拿出课本。

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很普通。可是我忽然想起村正以前问过我的话。

他说,如果他留下,是不是就等于承认理沙子做的事没关系。

我当时告诉他不是。

不能因为想留下,就说明伤害没有发生。也不能因为要承认伤害发生了,就逼自己离开。

那是我说的。

可我现在看着他们,却不知道村正究竟是怎么选择的。

他是原谅了理沙子?

还是只是暂时不想离开?

他是真的没事了?

还是把所有不该说的话都收进了某个谁也碰不到的地方?

我想问,很多次,我都想问。

有一次放学后,理沙子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说是因为她上课偷偷画画被发现了。她离开教室时还冲我们做了个鬼脸,说自己很快回来。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村正。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村正正在收拾书包。

这是一个很适合说话的时机。

我看着他的背影,开口:


「村正同学。」

「嗯?」


他回过头。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眼神温和。


「你最近……」


村正等着我说完。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显得不耐烦。


「……最近怎么样?」


最后我问出来的是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还好。」

「是吗。」

「嗯。」


他把一本书放进书包。


「小仓呢?」

「我也还好。」


村正笑了一下。


「那你要早点睡。」

「嗯。」


说完以后,我们之间又没有话了。

我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问他是不是还会难受,想问他有没有真的和理沙子谈过,想问他为什么不再来找我,想问他那个问题现在有没有答案。

可是这些问题像是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就在这时,理沙子从走廊外跑回来。


「我回来了!」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被训斥后的沮丧,反而像是刚完成什么任务。


「老师说我有绘画天分,但是不应该画在英语课本上。」


村正看向她。


「老师真的这么说?」

「前半句是真的。」

「后半句呢?」

「也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说得像是表扬?」

「因为被表扬了。」


理沙子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村正的手臂。


「走吧走吧,今天我要吃鲷鱼烧。」


村正看了一眼我。


「小仓要一起吗?」


理沙子也看着我。


「一起嘛。」


于是,我就这样被理沙子拽着吃了鲷鱼烧。

那是我第一次吃鲷鱼烧,结果我发现自己似乎吃不了鲷鱼,当天晚上回家就拉肚子了。

真是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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