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辣妹桐生理沙子说她前世是老爷爷(2)

村正龙星。

我想,首先应该从这个名字开始说起。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像主人公。

不如说,若是有人把「村正龙星」这四个字写在小说的第一页,然后告诉我这是一本现代校园题材的作品,那么我大概会立刻明白,哦,原来这家伙就是男主角啊。村正、龙星,前者像是某种拥有诅咒传说的名刀,后者又像是划破夜空的流星或是某种会在最终话觉醒的必杀技,合在一起,实在是太有主角感了。

而且,高中生本来就是一种主角属性。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像是在给某个奇怪的社会现象下定义,但事实的确如此。现代题材的漫画、小说、动画里,绝大多数主角都是高中生。高中生拯救世界,高中生谈恋爱,高中生继承异能,高中生推理杀人事件,高中生在社团活动里发现人生真谛,高中生因为偶然捡到一只会说话的猫从而卷入魔法战争,高中生在雨天遇见失忆少女,高中生在放学后被迫成为勇者。

总之,高中生似乎是最适合成为主角的人种。

高中生正好处在人生中最暧昧、最不负责任、最容易被叙事宽恕的时期。哪怕他们做出非常离谱的事情,读者也会想,毕竟是青春啊。哪怕他们说出非常羞耻的台词,大家也会想,毕竟是青春啊。哪怕他们在天台上大喊「我要改变世界」,也仍然有那么一点点成立的余地。

村正龙星就是这样的人。

成绩优异,家境优渥,相貌帅气,身材也很不错,运动神经发达,待人温和而又不失距离感,甚至还是学生会主席。再给他加上一个「其实童年时期有不为人知的创伤」或者「某天突然发现自己拥有古老血脉」的设定,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倒不如说,没有才奇怪。

与之相比,小仓这个姓氏,还有由纪这个名字,就显得很普通。

而我,小仓由纪本人,也很普通。

相貌平平,成绩中游,既没有令人刮目相看的特长,也没有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缺陷。脸长得一般,身材也没有傲人的地方,若是硬要说有什么特色,那大概就是因为戴眼镜,所以别人更容易把我归类为「看起来应该成绩很好」的那一类人,但很遗憾,我的成绩并没有好到能匹配这副眼镜。最近又因为睡眠不足和压力,额头和下巴上冒出了几颗青春痘,于是这张本来勉强可以说是在及格线附近徘徊的脸,便一下子跌到了及格线之下。

而且我是归宅部。

所谓归宅部,听起来像是某种社团,但其实什么也不是。它的活动内容就是回家。没有顾问老师,没有活动教室,没有比赛,也没有能够在文化祭上展示成果的机会。

所以我一直很疑惑。

为什么村正龙星总是喜欢来找我?

更准确地说,他并不是从高中才开始这样。追溯源头,这个习惯似乎从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也就是说,我和村正龙星,其实是青梅竹马。

哇。

这个词从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忍不住感到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尴尬。

青梅竹马。

多么具有故事性的词汇啊。它通常意味着儿时约定、共同秘密、雨天共撑一把伞、在公园秋千旁交换橡皮擦,以及多年后某一方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喜欢你」之类的展开。

可惜放在我和村正身上,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和村正没有在夕阳下许下「以后要结婚哦」的约定,也没有一起埋下装满愿望的时间胶囊,更没有在夏日祭典上因为烟花声太大而听不见告白。

我们只是从小就认识而已。

而且,要说我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足以构成「命运起点」的事件,倒也并不是没有。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发生过一件事。

那时候还没有理沙子。

也就是说,村正龙星还不是如今这个被全校公认为模范情侣男主角的村正龙星。他当然已经长得很好看,也已经很受欢迎了,小学生的世界虽然简单,但对好看的人和运动厉害的人格外宽容这一点,倒是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变化。那时候的村正,在班上已经是中心人物,跑得快,球踢得好,老师也喜欢他,女生会偷偷把巧克力塞进他的抽屉,男生则一边说着「有什么了不起」,一边又想和他一起组队。

我则完全相反。

我那时候比现在还要不起眼。

个子小,说话声音也小,戴着一副并不适合自己脸型的眼镜,动作慢,反应慢,体育课上总是最后几个被挑剩下的人之一。在漫画里,我大概就是那种会被画成圆眼镜、蘑菇头、抱着书本从走廊角落经过的角色。虽然事实上我并不是蘑菇头,但这种细节对欺负人的小学生来说并不重要。

他们需要的不是事实,而是一个方便的对象。

我不知道该把那段时间称作欺凌,还是称作孩子之间的恶作剧。

如今想来,成年人似乎很喜欢在这种地方使用模糊的词。恶作剧、玩过头了、孩子不懂事、没有恶意、只是开玩笑。仿佛只要换一种说法,疼痛就会变轻,羞耻就会减少,所谓的正义与邪恶也便不存在了。

可对当时的我来说,那些行为毫无疑问是讨厌的。

被拿走铅笔盒,被故意推到水洼旁边,被在课本上画奇怪的图案,被取奇怪的外号,被体育课上故意用球砸,被说「你不要靠近我们这边啦」,然后就是,被嘲笑。

我那时候经常这么想。

是不是因为我太奇怪了?

是不是因为我反应太慢了?

是不是因为我说话的方式让人觉得讨厌?

是不是因为我戴眼镜?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像其他孩子那样自然地加入他们?

现在想想,小学生的我实在很擅长把别人的恶意转化成自己的问题。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才能吧。当然,是完全不值得骄傲的才能。

话说回来吧,那天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放学后的傍晚。

那天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下雨。校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操场上还剩几个男生在踢球,远处传来社团老师的哨声。我因为值日的关系,比平时晚了一点离开教室。等我背着书包走到鞋柜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室内鞋不见了。

我弯下腰,把鞋柜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没有。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笑声。


「在找这个吗?」


他们把我的鞋挂在了走廊外面的树枝上。

说是树枝,其实并不算太高,但对当时的我来说,仍然是需要踮起脚也碰不到的高度。更糟糕的是,鞋子被挂在树枝较深的位置,必须爬上旁边的矮墙才可能拿下来。那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我现在也不太愿意回忆的表情。

他们其实没有多大的恶意,在我看来,那个表情里真正的含义,大概是觉得有趣。

这大概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如果他们是因为讨厌我而这么做,我或许还能理解。人类讨厌某个人,于是想要伤害对方,这虽然丑陋,但至少是一条能够追溯的逻辑。可是他们并不一定讨厌我。也许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很方便、很安全、不会反抗、即使哭了也不会造成麻烦的对象。

我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那里,一只脚穿着室内鞋,另一只脚只穿着袜子,进退两难。那几个男生让我爬上去拿,还说如果拿不到就要帮我把书包也挂上去。

就在那个时候,村正出现了。

说实话,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按理说,那个时间他应该早就和朋友一起去足球场,或者被女生叫去帮忙搬什么东西了才对。总之,他出现了,就像所有故事里的主人公都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一样。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树上的鞋,再看了看那几个男生。


「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个男生瞬间停了下来。

这就是主人公和路人角色之间的差别。如果是我用同样的音量说「你们在做什么」,他们大概会笑得更厉害,甚至模仿我的语气。但村正一开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什么啊,只是在玩。」


其中一个男生这么说。

村正把书包放到地上。


「把鞋拿下来。」

「又不是你的鞋,你管什么?」

「我说,把鞋拿下来。」


现在想来,村正那时候大概已经生气了。

村正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吓人。

也许正因为太平静,所以那几个男生反而被激怒了。

因为他们并不想承认自己害怕村正,于是只能用更大的声音来证明自己不害怕。

然后他们推了他一下。

再然后,事情就变得很快。

快到我很难准确回忆每一个细节。

我记得村正先是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另一个人从旁边撞上来,书包被踢开,图书室的书掉在地上。有人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有人挥拳,村正也挥拳。接着他们扭打在一起,鞋柜旁边的拖把架倒了,水桶滚出去,发出很响的声音。

我站在那里,完全动不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大概很可笑。

明明村正是为了我才和别人打起来的,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其中一个男生摔倒了。

他的后脑勺磕到了墙角旁边突出的水泥台。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那个男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头,手指上有血。接着他哭了出来。哭声很大,很尖锐,和之前那些笑声完全不同。

后面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老师很快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后来听说,他被送进了医院,缝了几针。并不是什么会影响一生的重伤,但对于小学四年级来说,「被打进医院」已经足够成为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村正的父母来了,对方的父母也来了,老师们在办公室里开了很久的会。

我也被叫去问话。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村正同学是不是为了保护你?」

「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先动手的?」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去叫老师?」


每一个问题我都记得。

但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我只记得大人们的表情都很复杂。他们似乎既想承认村正保护了我,又不得不指出他把人打伤是不对的。他们既想责备那几个男生欺负人,又因为受伤的是其中一方而不得不在语气上有所保留。

那天晚上,村正没有回家。

或者说,他在回家之前,先来找了我。

我记得那时候天已经黑了,雨终于下了起来。学校后门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屋檐,平时几乎没人会在那里停留,因为那里离校门口太远,也没有自动贩卖机。但我因为不想立刻回家,于是躲在那里,看着雨水从屋檐边缘一串串落下来。

村正就是在那里找到我的。

他的脸上贴着创可贴,嘴角有点肿,校服袖子上沾着灰。和平时的他相比,那天的他显得狼狈得多。

他站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


「小仓。」

「嗯。」

「我算是正义的吗?」


我转过头看他。

村正龙星,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已经很像主人公了。

所以他才会问这种问题。

普通的小学生打架之后,大概只会想「惨了,会被骂」「好痛」「我才没有错」「都是他们先惹我的」。可是村正会问自己是不是正义的。他似乎从那时起,就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站在别人前面、保护别人、挥出拳头的行为,需要一个名字。

他想把那个名字叫作正义。

我当时想了很久。

老实说,小学四年级的我,并不是一个擅长回答这种问题的人。直到现在我也不擅长。可村正看起来非常认真,所以我也只能认真地回答。


「我觉得,保护别人,的确是正义的。」


村正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于是我继续说。


「即使你保护的是我,这里面可能会有一点私心。因为我们认识,因为你知道我,因为你可能觉得如果被欺负的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就不一定会做到这种程度……不过,我觉得这也还是正义。」


他没有说话。


「但是,把人打进医院,是你的不对。」


我看着雨水落在地面上,被溅成细小的白色水花。说实话,我不太敢看他的脸。毕竟那时候的我很胆小,非常胆小。


「当时在打人的你,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在保护别人了吧。」


村正慢慢低下头。


「我……」

「不过,也很正常。」


我说。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这句话大概不太像小学四年级的孩子会说出来的话。

但我确实说了。

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奇怪的事情。被欺负的人总是会想很多。为什么是我?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做错了什么?他们开心吗?如果开心的话,为什么欺负别人会让人开心?如果不开心的话,为什么还要做?这些问题反复在脑袋里滚来滚去,久而久之,就会滚出一些不太适合小学生的结论。


「偶尔会在欺凌他人的时候,感受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乐趣。」


我说。

村正抬起头看我。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他们欺负我,大概也是这样吧。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是因为我是很坏的人,也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讨厌我。只是因为他们想做那样的事,而我刚好在那里。欺负一个不会反抗的人,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自己站在别人上面,觉得好玩。

「你打他们的时候,可能也有一点像这样。」


村正看上去不太好,但是他没有讲话,所以我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是说你和他们一样。」


我连忙补充。

现在想来,我那时候或许太残酷了。

一个刚刚为了保护我而打架、甚至因此惹出大麻烦的孩子,跑来问我自己是不是正义的,而我却对他说,你在挥拳的时候也许感到了类似欺凌者的乐趣。这种回答未免太没有救赎感,也太不符合被保护者应有的立场。按照正常剧本,我应该哭着说「谢谢你,你是我的英雄」,然后村正在雨中露出释然的笑容,我们之间建立一生不变的羁绊。

可我没有说他是英雄。因为我觉得,如果我那样说了,村正以后也许会继续用拳头去证明自己是英雄。


「我只是觉得,你不要太烦恼。」

「保护我是真的,把人打伤也是真的。你有正义的部分,也有不正义的部分。你不是完全正确,也不是完全错误。这应该很正常。人本来就不是十全十美的东西。」

「所以,也不一定非要用正义不正义来判断吧。也许那只是出于人类的本能。看到认识的人被欺负会生气,被推了会想还手,打赢了会觉得痛快,发现对方受伤了又会害怕。全部都是真的。」


我抱紧自己的书包。

那时候我的鞋已经被拿下来了,可袜子还是湿的。湿袜子贴在脚底的感觉非常糟糕,非常糟糕。


「他们也一样。」我说,「我不喜欢他们。真的很不喜欢。今天的事,我也很害怕。可是我并不愿意把他们定义成十全的坏人。」


村正开口了。


「为什么?」

「因为那样太方便了。」

「……为什么,是方便?」

「嗯。把他们说成坏人,我就不用想别的了。坏人欺负我,因为他们是坏人。坏人被你打伤,因为他们活该。你保护我,因为你是好人。这样想起来很简单,也很轻松。」


我看着他。


「可是,我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我究竟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到现在也不太清楚。

也许是因为我天生就不适合被放进简单的故事里,又或许,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一旦承认世界上有「十全的坏人」,那么我就必须承认自己是「完全的受害者」。而完全的受害者这个位置,对我来说也很可怕。它意味着我只能被同情,只能等待别人拯救。可我不想那样。虽然我没有勇气反抗,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但我仍然不想只用「被欺负的人」来定义自己。


「我讨厌他们。可是仔细想来,他们也会回家吃晚饭,也会被妈妈骂,也会有喜欢的漫画,也可能会对弟弟妹妹很好。也许他们以后会忘记这件事,也许会想起来后觉得很丢脸,也许会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些都可能是真的。」


村正看着我,看上去没有听懂的样子。


「那我呢?」


他问。


「你?」

「我也是这样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问,自己是不是也不能被简单地称为好人。

我点了点头。


「嗯。」


村正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这样啊。」


我突然有点后悔。

我不该这么说的。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

覆水难收。

于是我只能继续说下去。


「不过,村正同学。谢谢你。」


这句话本来应该更早说出口才对。可是我绕了那么大一圈,最后才终于想起来,啊,对了,我还没有向保护我的人道谢。

真是糟糕。

我这个人从小就很糟糕。


「谢谢你帮我。」


我又说了一遍。

村正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说话好奇怪啊,小仓。」

「我知道。」

「而且很难懂。」

「我也知道。」

「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


「听你说完以后,我好像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不起。」

「但是,也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村正被停课了几天。

对方的孩子伤得不算严重,很快就回到了学校。欺负我的那些行为也因为这次事件被大人们正式注意到,于是班主任开了班会,讲了很多关于不要欺负同学、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大家要互相体谅之类的话。那些话当然是正确的,可正确的话有时候很难真正改变什么。

不过,我被欺负的情况的确减少了。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悔改,也不是因为班主任的教育产生了奇迹,而是因为村正龙星会为我和人打架,而且他真的会把人打进医院。

这听起来很讽刺。

保护我免于暴力的,最终竟然还是暴力留下的印象。

村正回到学校后,很多人对他的态度都有些微妙。有些男生觉得他很厉害,有些女生担心地问他伤口还痛不痛,老师则比以前更频繁地观察他。至于我,我本以为他会远离我。

毕竟,因为我,他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

而且我还对他说了那些一点也不可爱的、甚至有些残忍的话。

换我是村正,大概会觉得这个小仓真麻烦,明明被救了还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实在令人火大,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可是村正没有,他反而更常来找我了。

午休的时候,他会拿着便当坐到我旁边。放学的时候,他会问我要不要一起走。图书室里看到我,他会把刚借的书递给我,说「这个你应该会喜欢」。有时候他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也会跑来问我。


「小仓,你觉得这样算不算骗人?」

「小仓,如果大家都想选这个,可是我觉得另一个更好,我该怎么说?」

「小仓,如果我明明不讨厌那个人,却不想和他一起玩,是不是很坏?」


我每次都觉得很困扰。

因为我并不是什么贤者,也不是能够一语点醒迷途主角的导师角色。甚至可以说,我自己就是最迷途的那一个。我连体育课分组时应该站在哪里都想不明白,连被人夸奖时该露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却总是被村正问一些像是人生咨询一样的问题。

但他似乎就是喜欢这样。

喜欢把那些难以判断的、不能简单分成对错的事情拿来问我。

也许从小学四年级那天开始,我就被村正龙星误会了。

于是,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就这样一直来找我。

而我也就这样一直听他说话。

——直到现在。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来找我。

村正龙星他呢,大概,并不是想让我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他大概只是想让我像小学四年级那个雨天一样,对他说: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你不必急着把它命名为正义或邪恶,也不必急着把某个人定义成好人或坏人。

可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欺负人的同学,也不是被他保护的我。

而是桐生理沙子,那是他喜欢的人。

所以我才会说,这件事不是我能插手的。

因为小学四年级时,我能够对村正谈论正义,是因为那件事里也有我的位置。被欺负的人是我,被保护的人也是我。可这一次,理沙子的前世也好,村正的爱也好,都不属于我。

我不能替他恐惧,也不能替他原谅,更不能替他继续爱下去。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办法回答他。

或者说,我不该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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