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第六章

 

林家

龙狼和神风云呆若木鸡，僵立如桩。那个妄想逆天、自以为战胜天道的人，终究还是未能战胜天命。

但……

暂时不能并不意味着永远不能……

这两个不屈的家伙绝不甘心接受这苦涩的结局。他们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复活，以洗雪耻辱、向那群背叛的小人报仇。那群畜生必须付出代价。这一世，他们必须自食前世种下的苦果。

太子和老大平复了混乱的心绪，脑海不再纷乱，方才能够解开这个难题。神风云开口打破了阴暗沉重的气氛：

「自古以来，本宫亲眼目睹过天下无数怪事，却从未听闻、也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事情……」

神风云见龙狼沉默不语、许久没有动静，便气恼地斥责道：

「喂，你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成？」

龙狼迟疑着说道：

「这种荒谬的情况让我联想到了网络上那些狗血的小说……」

现代的话语对于古人来说完全陌生……但是……神风云听惯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他又发现龙狼从未犹豫，半信半疑，并非完全笃定，只是语气中「半信」压过了「半疑」，却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更加……激起……了他想要追根究底的好奇心。气恼的是龙狼讲述的方式对古人而言依旧模棱两可、难以理解。神风云只得强压怒火，语气温和地让对方解释得通俗易懂些，绝对避免含糊不清。

龙狼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脑袋，责怪自己忘了那个野人不属于文明时代。于是，他仔细斟酌最容易理解的措辞，准备给这个原始人开阔一下脑子。神风云对这种奇幻小说并不感到意外，他曾读过内容与龙狼所质疑的事情类似的书籍。

「如果你我真的是灵魂，那么这种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事情，未必就是荒唐得无法相信。」

神风云话音刚落，无形的虚空首次按照阴阳五行之势运转玄机……开启……幻影……一个身形怪异古怪的老头，满头雪白的长发乱蓬蓬得像个鸟窝，银眉呈雄鹰展翅状，一把大扫帚似的胡须微微颤抖，笔直得像根根尖刺，脸上布满了鱼尾纹。

他和那一群世家贵族降落在面积堪比国际机场的停车场上。神风云头一次见到这般「荒诞」的景象，双眼圆睁，连眨都不敢眨……生怕……那一堆超巨型废铁撞向自己。太子慌乱地摆出迎战的架势。龙狼扑哧一笑，见这个短路的家伙竟然一脸严重，如临大敌。他肯定那群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神秘人就是囚禁他们的人。

「大敌当前，你还笑得出来？」

龙狼长出一口气，对这个野人感到一阵心累。

「你个神经病，如果他们是敌人，早就从八辈子前就在暗中刺杀我们了，才不会等到现在还大张旗鼓的，生怕我们不知道自己快要被攻击似的。」

神风云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便打岔掩饰自己判断失误的窘态：

「难道你没听到那一堆会飞的铁疙瘩发出奇怪的声音吗？」

龙狼正憋屈着，却还是没忍住放声大笑出来。

- 笨蛋，那一堆废铁才不是你以为的战车或神兵。那是飞行车，是现代世界的一种车。

神风云对现代科技一窍不通。他听着龙狼详细描述现代世界的各种飞行车，顿时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不靠马匹奔跑……而是……靠着里面的一堆金属机关、热气以及某种能量来运作的车。龙狼不想浪费时间逐一解释，于是用类比的方式好让这个野人开窍：

- 你就把飞行车当成古代的马车来理解就行了。

为了防备这个野蛮人又问七问八，龙狼提醒道：

- 专心看事情的演变。你想问什么，等这一幕结束之后，我会一一回答你问的每一个问题。

神风云赞同龙狼的看法，觉得那影像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们正讨论、分析灵魂之事时出现，这两件事必定有着某种关联。他和龙狼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全景，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老人肩上背着一只系着皮带的银色箱匣，从机器人驯鹿车上一跃而下，带头率领众人朝着空管堡垒走去。空管堡垒的中心位置属于五行中的土行。那是一座身披紫色战甲的雷鬼战神巨塔。巨塔傲然顶天立地，举起宝剑直指苍穹收纳雷霆、吸引闪电。全身精雕细刻着紫色的闪电花纹。

守护四个方位、共同构成五角星形态的是几座宛如神明般巍峨耸立的堡垒。「镇守西方的神明」是一柄雷鬼巨剑……刻着……金星纹路，散发着灿烂的黄金光辉，映照出水凤凰那优雅灵动的身姿——那便是镇守北方的堡垒。蜿蜒在堡垒脚下的是闪烁着银光的银河长河……宛如……仙女在跳神仙之舞。与长河并行的堡垒日夜朝向东方，成为了木星堡垒坚实的后方。

木星堡垒是建成「林」字形的绿色别墅群，专门种植草药、进行实验、培育杂交各种药物。太初之时，林家始祖在此开荒、建村、开辟庄园。历经无数历史沧桑，跨越千难万险，林家后裔修缮了这座建筑，并将其改造成一座历经风吹日晒、雨雪侵袭的堡垒，与南方那座火红如烈焰、属于火行的炼丹炉形堡垒相伴，共同济世救人。

药草花香将永恒的灵气传递给战神之塔……散发出如远古名将般霸道的杀气，守护着这座成为林家子孙世代团聚之地的堡垒。然而……抚慰这位传奇名将后裔精神的……并不是万千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而是……洁白无瑕、点缀着朴素紫色的白紫兰花。这种花轻轻散发着温暖的芳香……仿佛……慈母张开双臂，将孩子拥入怀中。

白紫兰花与银河之河，是代表林家的两大经典象征……并且……与木族始祖那段悲壮的爱情传奇紧紧相连。即使后来迎娶了阮家之女银河，林家始祖依然始终怀念着初恋白紫兰。她既是他的恩人，也是支撑他生存、战斗、守护国家与家庭的精神动力。

银河从未埋怨丈夫心中仍惦念旧情，祖母反而敬重他重情重义、不因有新而弃旧。她与丈夫一直暗自感恩，始终铭记白紫兰曾经为了他牺牲一切的恩情，林家始祖才能成为永垂不朽的传奇名将，永远活在这片土地的万世之中。

理解了始祖与祖母的心意之后，林家后人将城堡建造、雕琢成一朵白紫兰倒映于万千星辰之下、宛如银河的形象。这座城堡正是林氏大家族团聚、共同生活的地方。

城堡外部是洪荒国的传统建筑，雕刻着贴金的水波云纹。内部建筑则呈现出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贵族风格。陈设与墙壁上装饰着东方神仙与洪荒国始祖在远古时期大战恶魔的壁画。主柱与梁架皆由永不生蛀的雷击木建造，成为大楼万世永固的主体骨架。

横梁上雕刻着洪荒国传统的「波浪，水，云，天」纹饰。平安木经过雕琢，呈现出宁静祥和的乡村景象……建成了……通往大殿的解屋回廊两侧两排镀金立柱。这处迎宾之所摆放着融合了东西方风格的家具。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套用火丹木和生灵木打磨雕刻而成的桌椅。火丹木制成了桌子。这种木材曾被雷电击中过，表面烧得焦黑。世人一直认为并流传着一种说法：雷电就是大自然的能量。老天爷偏爱赐予火丹木至高无上的灵气，谁要是这种木头的主人便能洪福齐天。

世人还相信，火丹木具有象征热血、生机、开朗的火属性，搭配上生灵木——这是一种诞生于大地深处、吸收了百花千草及数万种植物温和药气的木头。这两种木头被砍伐回来制成桌椅，散发着使心灵放松、精神安详的香气，用来与客人商谈事情，堪称完美的结合。

大厅地面铺设着混杂着深灰与玄黑等色调的玄石。表面深深地烙印着经受千万年风化洗礼的时间划痕……纵横交错……无数模糊的纹路。从远处看只觉得是一块古朴的灰黑色石头，但当古怪的老头走近时，神风云惊奇地发现石头上隐现着柔和的天蓝色、散发着金光的灿烂黄金色，以及点亮原始森林绿色的五彩光芒。

神风云惊呼出声：

- 洪荒玄石，那是洪荒玄石。

龙狼虽然隐约猜到神风云来自哪个时代，但这位黑帮老大还是假装惊讶：

- 你眼睛毒得撒子弹，我屁都没看到，那石头长什么样啊？

这个问题如果在平常情况下很容易引起对方怀疑是在试探……但龙狼偏偏选在神风云心理最不稳定、对方最容易失去戒备的时刻……以此……引诱这个跟自己一样多疑的家伙主动吐露一部分隐藏的秘密。神风云因为过于兴奋，一时忘形，脱口大声说道，随即立刻压低声音，仔细描绘洪荒玄石上的每一道纹路：

「绝不会错。你仔细看看那隐藏在划痕之下的火焰纹路，是不是跟火山中熊熊喷发、仿佛在燃烧原始森林绿色的火焰一模一样……还有……」

神风云突然停顿了一秒才继续说道：

「银色的星宿纹路如同银河般占据着每块石头的最高位置。只有洪荒玄石才拥有那种五彩。」

龙狼听着神风云故意转化为兴奋、惊讶……并且……完全无视了正在暗中观察、探索他的同伴。

但这个多疑的家伙断定对方绝非无知、轻率。他觉得这个野人没那么容易被引诱，对方竟然毫无保留地把所知道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传说在远古洪荒之时，天地未分，阴阳未离，五行未成，恶魔横行，妖邪搅动天地，掀起滔天洪水淹没世间。洪荒国始祖——龙君亲自炼制无双灵石，筑堤防洪、修建城郭、建立防线，帮助千秋万代的后代对抗恶魔、驱逐侵略者。他将这种灵石命名为洪荒玄石。自此以后，沧海桑田，无数朝代轮流统治，但洪荒玄石永远是最坚固的城池、最牢固的堤坝以及不可侵犯的堡垒的基石。洪荒玄石象征着与时间长存的国家基石，并化作洪荒国坚强不屈、除魔灭鬼、阻挡天灾、抵御外敌的不灭意志的象征。洪荒石不属于金、木、水、火或土。它是万石之祖。」

神风云滔滔不绝，详细解释着与这种远古石头有关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传说。他还讲述了绿色战神石的历史……构筑起……如铜墙铁壁般的坚固墙壁：

「战神灵石是由历代皇室亲自锻造，用来奖赏开国功臣家族，或为国立功、对皇室和国家忠心耿耿的家族。但本太子最感兴趣的，还是那座距离桌椅九步之外的陈列架。」

龙狼眯起眼睛，望向那座由怀念木打磨雕琢而成的木架。木架共分三层。第一层摆放着高低、厚薄各异的书籍。书脊并不统一，厚重的书册雕刻着蜿蜒起伏的花纹，纤薄的书册则刻着零散分布的纹饰。他猜测，那大概都是极其珍贵的古代医书。

第二层陈列着以宝石、红宝石、琉璃、翡翠、金银、钻石打造而成、盛放药酒的酒瓶。这些酒瓶上的花纹彼此之间看起来毫无关联。

第三层摆放着失常将军与自古以来并肩作战的古代各朝名将雕像……以及……林家始祖那些情同手足、生死与共的战友弟兄。每一尊雕像都拥有截然不同的神情气质：有人沉默寡言，有人活泼好动。有人庄严肃穆，有人风趣幽默。有人出身平民，却毫不卑微。有人身为贵族，却毫无傲气。有人温和超然，宛若神仙下凡。有人凶猛狂烈，犹如魔神降世。

这些名将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容貌……然而……所有人皆是威武庄严的战神……而……黑帮老大与太子殿下都感受到……潜藏于这些静止雕像之中的……冰冷刺骨的杀气……纵横沙场、斩敌无数、源自数千年前的气息，至今依旧丝毫没有消散，仿佛仍在挑战着空间与时间的一切界限。

两位骄雄顿时背脊发寒，再也不敢继续久看。他们随即将注意力转移到众位名将战甲上的花纹细节……同样……毫无规律可循。直到……全神贯注地观察、分析名将身上的纹路，以及所有医书与药酒瓶上的花纹，两人才惊叹不已地发现，所有纹饰竟彼此首尾相连，组合成了一幅完整的画卷……描绘着……洪荒上古时代的人们聚居于高脚村寨之中的生活景象。

赤裸上身，缠着腰布。他们头戴白鸟形帽，膝盖、脚踝、手腕及二头肌皆佩戴铁环。左手握着一柄长矛，矛身装饰着羽毛，组成一只白色长嘴尖锐如针灸针的飞鸟；右手握着一把弯刀，在河中搏杀蛟龙。

在河岸之上，许多女人身着相同服饰，佩戴相同首饰。她们内穿腰间缀水波纹图案之短衣，短衣下垂一条绫带，松覆于绣有神秘图案的裙前。外披一件飘逸的披风。

她们胸前悬挂传统银饰挂链，头戴饰有白鸟羽毛的帽子。纤细的双腿裹以铃铛的管环。

左手高举短剑，剑柄刻有叉腰女子之形象；右手挥棒击铜鼓，以鼓舞男人们激战蛟龙。

妇人之后，乃数栋屋顶稍倾曲之高脚屋，两侧皆栖鸟也。

太子看见洪荒建国时代的传统文化，一切烦恼与忧虑顿时都被兴奋驱散。殿下兴致勃勃地将花纹的历史、每一种图腾的含义讲得头头是道，却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在自己「表现」之前，龙狼究竟懂不懂历史文化。

老大听着那显摆知识的语气……简直跟……那些自豪于通古今博学的古代文人一模一样……但绝不是因为疏忽而说漏嘴。这个多疑的家伙一直在试探神风云，没想到对方竟然故意泄露了本该隐藏的更多秘密。龙狼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纠结。

对方突然敞开心扉让事情变得有点困惑，还不明白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到底在盘算什么鬼把戏？但目前这并不重要……比起……需要两人共同解开的难题：为什么无形虚空中会呈现出……老医师……亲自来到林家的景象。

夫人亲切地微笑着，向大厅两旁连接着宛如通往天堂的阶梯般的彩虹楼梯伸出双手……与厢廊相似，这条楼梯也雕刻着林家祖先故乡平安村简朴、纯朴、质朴的生活。寓意：林家以平安之路迎接和送别贵客。祈愿子孙后代每天都平平安安，在人生的道路上逢凶化吉……并且……永远铭记林家的根源。

奇怪的是……

龙狼和神风云发现老头对林家祖先寄托给后代的意义评价很高……

但是……

他似乎对林族很不满、鄙视……

确切地说，是看不起木族当代的这一代人，他又催促林夫人带他去大小姐的房间。表现得急切并非因为担心病人，而是想早点治好，以便尽快甩掉林家这个大麻烦。老头跟在林夫人身后，双脚一刻不停，双眼却在暗中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左侧一排房间的门采用了现代西方风格设计。

第一间房的门是用散发着梦幻银色月光的缺月木制成的，挂着刻有残月图案的门牌。龙狼曾经听说过这间房是天文观测、星象观测以及阴阳占卜台。

第二扇门是书房，由樱桃木制成，散发着明亮的粉红色光彩，雕刻着优雅高贵的樱花。

第三扇门是用犹如火山熔岩般红黄相间的火丹木打造的炼丹制药房。

第四扇房门覆盖着原始森林的绿色，砍伐了黑暗森林的生灵木来做治病、静养、恢复体力的房间。

右侧一排建有五间房。居首的是林正义的房间，门是用代表林家原籍、那个简朴村庄的蔚蓝色平安木制成，寄托着林家后代及贵客一生平平安安的美好愿望。

紧挨着丈夫的是林夫人的房间。门是纯洁的玉白色，点缀着温柔典雅的紫色，符合她善良仁慈、喜欢内心宁静的本性。

围在父母身边的是孩子们的房间。林光明选择了洁白纯净、纯洁无瑕、完美无缺、毫无杂质的精纯木，标准的绅士风度形象犹如品格高尚的父亲。

旁边是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幼妹林银星的房间，她对闪烁着如梦幻银河中繁星般白金光芒的银河木爱不释手。

老头在最终的目的地前停下脚步——那是雕刻着凤舞九天图案、散发着红金交融光彩的凤凰木大门。这扇门后面便是林家大小姐雪月的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