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灵魂
热……
冷……
两股对立的气流在龙狼和神风云全身流转。那个黑帮老大被冻得寒气刺骨,犹如刀刺穿肺部,剧烈咳嗽。他想要咒骂,奈何嗓音沙哑发不出声音。神风云运功镇压热气失败,热气犹如无数雷霆在体内横行。雷电四射烈焰焚身。寒气化作冰冷无情的利刃,在龙狼体内不断切割、撕裂。
「靠,那股冷气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妈的就像刀刺透心脏一样,好痛,痛彻心扉。妈的,老子讨厌这种痛一分、辱十分的感觉。」
龙狼在心中咆哮,紧紧攥住一阵阵如被撕裂般刺痛的胸口。神风云身上冒出的灰烟吸引了注意力。那个老大皱着眉头观察着神风云盘膝运功,活像武侠小说里的剑侠。诡异的情况让龙狼哭笑不得。这一次他才没闲工夫嘲讽「同伴」是个沉迷武侠剧的家伙。
他自身难保,没空去逗弄这个脑子短路、神经病爆亿度的疯子。他必须集中精神控制那股虐得他死去活来的零下万度寒气。他冻得瑟瑟发抖,焦头烂额地寻找控制之法,但还无法抓住那股扰乱他体温的寒气。老大被这异象激怒,勾起了被背叛的痛苦:
- 他妈的,滚出我的身体,这鬼冷气。
黑帮老大从来没有喋喋不休、抱怨过……在承受任何伤势时……哪怕痛得死去活来。这种痛苦比千万根钢针刺入骨髓还要可怕。它不断地刺弄着被小弟背叛、被最深爱的女人背后捅致命一刀的悲惨命运……调侃……嘲笑那个信朋友丢老婆、信老婆送性命的家伙。
那份万劫难消的耻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狂怒与仇恨不断折磨着他的心智,逼得他陷入疯狂,歇斯底里地仰天怒吼,怨天责地,诅咒仇敌死无全尸,甚至连世间诸神都一并咒骂。声音被禁锢在无形空间之中,来回碰撞,震得神风云头昏脑涨……挑衅……太子殿下对这个话痨越来越恼火:
- 喂,妈的,连女人都不如的懦夫,给我闭嘴。
龙狼原本没有跟他计较,可那个脑子短路的疯子却把他的忍让当成了软弱,不断找他的麻烦,甚至还骂他是女人:
- 懦弱你的妈妈荡妇的,操你妈的个神经病,你他妈根本没有被那诡异寒气切割、撕裂、深深刺入心脏,还敢在那里大放厥词、冷嘲热讽?你这个脑子短路的死狗家伙……
神风云勃然大怒,扑上去要惩治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他刚一动作立刻像被点穴般僵住。他大惊失色,立刻点住穴道封锁暴涨的火气……伺机……焚毁正在守护元气的内力。他责怪自己太过冲动,并告诫自己,决意阻止情绪主宰意志。老虎不发威,狗还当是病猫,无知的刁民轻蔑地冷笑:
- 嘿,刚才还热血上头,现在怎么又夹着尾巴当缩头狗了?懦夫。
太子决不肯在斗嘴上认输,绝不能在这个没文化、街头巷尾混出来的家伙面前落下风。两人半斤八两,激烈地打起口水仗,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退让。滑稽的是,从头到尾只动嘴皮子,谁也没冒险冲上去跟那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家伙算账。
啊……啊……阿……阿……阿……阿……阿……阿……
震天动地的惨叫声打断了口水仗。双方都以为是对方在吼叫,老大和太子一起挖苦、讽刺:
- 妈的,鬼叫什么,脑子短路的疯子?刚才你还嫌老子懦弱,现在疼得死爹死娘地呻吟起来了。可耻。
- 敢叫痛却不敢承认,还在那儿胡言乱语诬陷,怂货……
龙狼反唇相讥,挑衅的话语再次被惨叫声打断:
- 好痛啊……老头儿……你这是救人……还是……折磨病人啊?
龙狼盯着神风云,左眼睁得又圆又大,右眼却眯成了一条缝。太子愣住了,像木桩一般呆立在那里,惊讶地看着龙狼。两个刚才还斗得火热的家伙此刻都僵着脸,讪讪地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他们竟然骂错了人。真正应该被嘲笑的,是那个从虚空之中传来痛苦惨叫声的主人。
他是谁?
为什么那声惨叫会传到这个无形的虚空里?
而且……
那声惨叫究竟来自什么鬼地方?
两个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家伙立刻安静下来,将内力聚于双耳以增强听觉……然而……什么也没听到,反倒被两股古怪的气流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恐怖地折磨着。它们在体内四处流转,将龙狼和神风云的灵魂吸入悬浮于苍穹之上、半黑半白、呈阴阳五行形态、如宇宙黑洞般旋转的异物之中。
刚才还互相嫌弃、冷嘲热讽。此刻黑帮老大和太子殿下却惊恐地异口同声尖叫起来。恐惧的声音比被邪气折磨的痛苦还要强烈数倍。诡事接连捉弄着这两个被迫同行的家伙。这一次依然是无形的虚空,不同的是他们被推入了将空间一分为二的黑白阴阳两半之地。
-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你……居然……是一个……影子。
神风云呼地吐出一口气,对那个喜欢开玩笑开个没完的家伙感到厌烦:
- 他妈的,他又在胡说八道了。
龙狼依然震惊得难以置信……仿佛……眼前之物既非人类,也不是什么鬼怪。神风云听出龙狼的语气绝非开玩笑,而是充满了惊恐、害怕以及……不解:
- 你不信,自己抬起手看看它有多怪胎、多畸形。
神风云心里一惊。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四方依然是无形、无尽的虚空……但是……他身边的空间是一片雪白。对面的空间则是深邃的黑夜……而且……他看不到「同伴」。太子吓了一跳,颤抖着抬起手臂查看,顿时惊呆了,难以置信那如云雾般虚无缥缈的白色异物竟然是自己的手臂。
他揉了五七次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否认自己是一个无形无相的影子的事实。这个打击击垮了神风云的心理。他瘫倒了。抱着头喃喃自语那些让他害怕永远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 这到底是什么荒诞的事?为什么我会变成白影?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你能看到我……而……我却看不到你。
龙郎愣了几秒,随后发笑,觉得这个家伙吓得脑子都糊涂了:
- 你在光明区,我站在黑暗里,你能看到我才怪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白色的空间,突然被挡住了。他拼命往前凑,试了好几次依然无果。眼前分明只是一片虚空,没有任何障碍物,没有光环,也没有任何气流挡道……然而……他却怎么也无法跨过去,走到那个虚弱的影子倒下的地方。
龙狼气得破口大骂,按照习惯抓耳挠腮……每当烦躁、困惑、疑惑之时,他总是如此。此时此刻……天不怕地不怕、不怕诸神鬼魔,更不怕死的黑帮老大……如今……那钢铁般的意志……开始……剧烈动摇,面临着在不知是何方妖魔鬼怪在捉弄、囚禁自己的无形恐惧下被折断的危机。
茫然接着恐惧,接连挑战地考验着老大的心理……就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头上根本没有头发和耳朵。他慌乱地检查着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从头到脚的一切,甚至连下体……全部……彻底消失了。
他惊慌失措,强咽下恐惧,随即又被这根本没有口水、没有嘴巴、牙齿和舌头、没有内脏的怪事……再次吓得魂飞魄散……
龙狼看不见自己……却……可以肯定,除了那双瞪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的眼睛之外,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消失了。
- 他妈的,为什么我要跟你落得一样的命运,变成无形的影子。
龙狼不再唠叨那些连做梦都不会发生的荒诞、恐怖之事,他又开始嘟囔起毫无意义的话。诡异的事逼得他疯狂怒吼、破口大骂,向那个从未露面……却……用阴招把他和同伴变成两个无形影子的敌人叫板、宣战。
神风云失去了跟龙狼斗嘴、嘲笑龙狼是懦夫的心情。此时两人陷入了模糊的逆境,不知道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明白这无尽的虚空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才不会废话浪费时间去干毫无意义的事。他必须逃出这个该死的地方。他必须搜寻那个胆大包天敢犯上作乱、囚禁天下帝王、要将叛贼逆党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家伙。
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知道自己是谁。
但不知道那个没文化、粗鲁的家伙是谁?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囚禁了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甚至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如果不能弄清楚这一切难题,他就会永远和那个被迫同行的家伙一起被困在这里。
太子告诉自己必须压下满腔怒火,先劝劝那个正在骂脏话的粗鲁家伙:
- 喂,你别再叫喊了,大骂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龙狼满脸不屑:
- 你总是说得比唱得好听,结果还不是逃不出这个该死的无形囚笼。说得天花乱坠却屁事干不成,给老子闭嘴。
太子厌烦地叹了口气,叹息这个总是凭感觉行事的粗鲁木头脑袋。他害怕被敌人听到,于是凑近龙狼,压低声音极小声说道:
「你没有察觉到……下一次发生的一切……比上一次更加反常吗?起初我们一起掉进漆黑的无形虚空中,你我都看不到对方,时间过去了估计有一个多月了,但谁也没有感到疲惫或饥饿,因为现在你我都没有内脏,没有像常人那样的本体……」
说话的人虽然还是那个脑子短路的家伙,但这个疯子已经不再发疯摆出一副自己是人生之父的架子了。龙狼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得通情达理,不该挑起事端以免丢脸并浪费无意义的时间。他慢条斯理地压低声音,用仅够对方听见的声音说道:
「那我们体内依然存在的内力和元气,你又怎么解释?」
神风云沉思着,回想起各位恩师的教导,立刻向龙狼传授知识:
「内力和元气诞生于意志,身体不过是容器罢了,体质和意志决定了内力是强是弱、是存留还是消失。我猜我们虽然失去了本体,体质也消散了,只剩下唯一的意志存在,所以还能维持内力来留住元气。只可惜……」
龙狼气恼神风云又吞吞吐吐:
「只可惜什么?他妈的,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话说一半,像武侠片里的古人一样云里雾里的?」
神风云低声道:
「可惜体质和本体都已经消失了,内力正在衰弱,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龙狼点头,明白了神风云是在暗示内力减弱,如果敌人攻击,很难应付。但这并不是重点,两人正在讨论如何逃离这个魔栖鬼隐之地。然后想办法恢复本体,重塑五脏六腑以求复活。
「复活」这两个字不知不觉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立刻……给他们那刚刚平静下来不久的心境狠狠地带来了第二次打击,让他们的精神再次受到震撼。这两个不屈的家伙根本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真相:没有本体,没有内脏,四肢连同下体的「禁区」也消失了,只剩下内力和元气在魂魄离体时维持着三魂七魄的状态。
他们不是人。
而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