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玩角色扮演遊戲的人就這三種心態:
什麼都想體驗的。
功利主義的。
整活的。
最近有一張梗圖在人群中流傳了開來,說的就是這種令人會心一笑的情況。
如果對龍與地下城類衍生作品包括遊戲、小說、動畫、漫畫、電影,對其中的人類、矮人、精靈、獸人、半獸人、哥布林等等種族,與騎士、聖騎士、遊俠、法師、牧師等等職業有所認識,這三種心態以及與之代表的例子便十分好理解,可以說完全就是字面意思——
什麼都想體驗,正常來說就是體驗所有的經典職業,比如矮人盾衛,人類劍士,精靈射手。
具體來說的話,矮人粗獷耐操的特質天然的就很適合擔任承受傷害的角色;人類靈活的腦袋及榮譽心使他們能勝任前排攻擊手,一邊掩護後方的同伴一邊根據戰況發號施令、指引同伴贏得戰鬥的勝利;精靈則透過敏感的神經及敏捷的身手訓練出了驚人的專注力,很適合在戰鬥中巧妙尋找機會進行諸如拉弓射擊之類的遠距離攻擊。
功利主義就是結果至上,追求最高強度的玩法,比如一整個隊伍的半獸人重裝兵。
在許多故事中,半獸人擁有凌駕於大部分種族的強健體魄,不只體力好,力量也十分的大,可惜的是種群數量較少,並且腦子不怎麼聰明,很容易就會被戰術周備的其他種族小隊運營到死。
然而半獸人如果是被遊戲玩家操控的角色,腦子不好的缺點也就不復存在了。本來只能作為野蠻人進行戰鬥的角色,只要玩家為他們穿上了盔甲、帶上了重兵器,就成了所向無敵的代名詞,其他人往往只能憑藉數量優勢取勝,或者被遊戲官方限制了強度、拉高養成的成本。
整活的顧名思義就是彷彿玩笑一般的遊戲構築,比如哥布林吟遊詩人、仙子狂戰士、半身人武士、食人魔工程師。
智力不足又孱弱的哥布林唱歌跑調的樣子,仙子那手掌大小的身軀被沉重的武器壓扁的樣子,愛好和平與悠閑度日的半身人拿著極致鋒利的嗜血武器瑟瑟發抖的樣子,擁有龐大身體與肥厚手指的食人魔艱難的操作精密器械的樣子。
光看表面就知道這是毫無效率的角色與職業搭配。然而正因為這種與遊戲規則逆流而行的風格,反而讓部分人提起了興趣,如何用這種開玩笑一樣的構築拿下戰鬥的勝利非常考驗玩家的理解,同時也是樂趣所在。
(哈哈,做出這張圖的人真是天才。)
說了這麼多,我其實只是想表達我對最近流傳的梗圖的理解程度。
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對於遊戲也是淺嘗輒止,奈何那些種族的形象過於經典,因此就算是我也能多少掌握到其中的笑點。
而悲劇也是在那樣的背景中發生的。
就在我低頭滑手機的下班路上,我一邊看著梗圖發笑,一邊毫無預警的踏上了那個過去已經走過無數次的人孔蓋。
然而那裡什麼都沒有。
八成是為了施工,熟悉的人孔蓋消失了。於是我便直接掉進了人孔蓋下方的下水道,除了全身擦挫傷外,還被下水道內積攢的有毒氣體一下子活活熏昏了過去,迎接了絕望的未來。
***
人死後會去哪裡呢。
這個問題沒有統一的結論,因為沒有人能夠在死亡後將死後世界的情報帶回現世。
這種未知給人們帶來了對死後世界的恐懼與嚮往,因此誕生了許多故事。
在中國神話中,孟婆會熬製使亡者忘卻前世記憶的孟婆湯,讓喝下孟婆湯的靈魂消除今生愛恨情仇,安心踏入輪迴。
而在古希臘神話中,有一條遺忘河,亡靈進入冥府後會來到這條河邊。只要喝一口河水,就能忘記生前的煩惱與愛恨情仇。
不管是有罪的人、無罪的人,只要在死後洗去記憶,重新開始,就能在下輩子帶著一張白紙展開新的人生。
所以當我見到眼前三個穿著打扮異於常人的女性時,我心想這一定就是那些傳說中提到會引導人洗去記憶的存在了。
這三個人透過奇妙的力量佇立在清澈如藍寶石的天空中,各自有著不同的穿搭。
在最右邊的少女穿著寬鬆的長袍,衣服的扣子被解開了一顆,露出了一側肩膀,看著她就想到了青春活力、充滿生命力的印象。
在中間的婦人穿著嚴密端莊的長袍,頭上戴著冠冕,臉部蒙上了一層面紗,身形高大且姿勢挺拔,看起來十分穩重且具有權威。
最左邊的的老嫗穿著厚重的長袍,頭上包裹著頭巾,臉上有著深邃的皺紋,正駝著背看著我的眼睛。雖然沒有敵意,但是看著那副衰老的樣子,就不免讓我想到了人生的終結。
「嗨,小夥子。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三位女性中的老嫗向我搭話了,我想回話,卻發現嘴巴很難張開,也發不出聲音。
我重新到處檢查自己的身體,才發現到我作為人類的特徵正慢慢變得模糊,就好像從一個健全的人漸漸轉變爲幽靈一樣。
也許我的聲帶已經早一步消失了。
「你跟我來,我們一邊移動一邊說。啊,你只要仔細聽我說的話就好了。」
老嫗牽起了我的手,僅僅一剎那間,就在我渾然不覺的狀況下,周遭的景色就從湛藍的高空變成了一片潔白的雲海,而其他兩位女性也消失了。
「我來帶你預演一下投胎的流程⋯⋯你看看自己的腳底下。」
就在我低頭往下看的時刻,雲海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露出了底下的景色。
那是十分美麗的平原景象。看起來民風純樸的村莊座落在上面,如果認真盯著看,還能發現有一些小孩正在田野間愉快的跑跑跳跳,抓著不知哪來的植物莖稈四處玩耍。
「你的前世十分認真工作,並且盡了照顧家人的本分,卻沒有得到一個安寧祥和的結局。因此我為你準備了一個遠離戰亂的人類村莊,在這裡你可以過著緩慢的生活,享受平靜的美好。」
雖然老婆婆提到了戰亂讓人有點不安,但這難道不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嗎?我只是一個渴望過著像植物一樣安穩平順人生的上班族,是一個和平主義者,這對我來說簡直求之不得。
我用力地點著頭,老婆婆也對我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按這個節奏,差不多該讓我失去記憶了吧?)
我正積極的想像著下輩子的生活,老婆婆便接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讓我瞠目結舌的東西。
「你高興就好。呵呵,不瞞你說,因為最近遺忘河的枯水期到了,水流量減少了很多,原本豐沛的河水沒辦法供應所有的人喝了,我跟姊妹們不得不暫時接手這份工作,替不足夠的部分尋找替代的辦法。」
我的天啊——那個——那個是——那個東西是————
「呵呵⋯⋯我也是逼不得已,只能選擇物理性失憶的辦法了呢。」
那個東西是一把碩大的斧頭啊!!!
開,開什麼玩笑啊!!!
我可是一個非常怕痛的人,是一個見到血就會頭暈目眩的人,妳這傢伙,妳這傢伙竟然想對我寶貝的頭動手!!
一旦開始想像到被斧頭開瓢的痛苦,突然竄上來的恐懼感便促使我拔腿狂奔,雙腳踩在了軟綿綿的雲海上,用左搖右晃的姿勢移動著。
老婆婆似乎對這種狀況見怪不怪,只是默默的跟在我後面。
「不用緊張,很快就會結束。至今為止最差的狀況,也僅僅是花了五次就成功讓人失憶了嘛。」
(妳這傢伙,不要把開別人的瓢說得好像實習醫師替人打針一樣啊!!!)
也許是因為肺的存在也漸漸變得模糊,我一下子就失去了持續跑動的力氣,癱倒在了雲朵上。
老婆婆趁著機會近了身,將斧頭高舉在我頭上,迅速揮了下去。
(!!!)
我趕緊別過臉以毫釐之差閃過了這一擊,而老婆婆的斧頭也深陷進了雲海裡。
「喔唷⋯⋯看不出來,你的運動神經還不錯嘛,竟然能在內臟與肌肉漸漸消失的情況下做到這種程度。你上輩子其實還有成為一個上班族以外的選擇吧。」
(要妳管!)
老婆婆看見我瞪視的眼神,只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然後⋯⋯
從懷中拿出了第二把斧頭。
「呵呵,這是我的二階段⋯⋯開玩笑的。早點束手就擒吧,不然就要起風了。」
(起風?)
「這片雲海是藉著風在世界各地移動的,讓我們可以安排準備投胎的人去往適合他的地方。下一場風就快要來了,如果你還一直掙扎的話,我就不能保證你會投胎到哪裡去了。」
聽到這話,我那被恐懼佔滿的腦袋慢慢冷靜了下來。
比起未來的不確定感,當下的痛苦也許並沒有那麼難以忍受。
而且我真的累了,就算想反抗,也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了。
我逐漸停下急促的呼吸,一直緊握著拳頭的雙手放鬆開來,四處亂蹬的腿也止住了動作。
最後我終於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痛苦的降臨。
「——乖孩子。等你失去記憶後,我就會把你帶到剛剛的雲層,讓你投胎到約定好的地方。」
老婆婆說著說著,就舉起了第二把斧頭,往我的頭顱精準的揮了下去——
(((呼——————!!!!)
(風!?)
一陣強風吹來,大片大片的雲層正在飛速的移動。
而老婆婆也因為這陣搖晃導致重心不穩,第二斧砸在了第一斧的位置上。
而雲朵似乎承受不住兩次同樣的壓力,裂開了一條裂縫,將我整個人吞噬了進去。
「啊。」
這是我從老婆婆那聽到的最後一聲話語。
隨後,我便跟著兩把斧頭一起從雲海之上墜落,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地表。
過程中我那模糊的身體正在進行重組,形成我認知之外的樣子。
而我睜開眼睛往下看所看到的,根本沒有半點人類生活的村莊的蹤跡,而是一片連綿到地平線,廣闊茂盛的綠色樹林。
(⋯⋯)
人真的需要好好觀察腳下的情況,不然就會像我一樣,連續兩次失足,意外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