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那麼接下來直接去我狗窩旁的鐵管吧？」

夏千厲正想從床上下來，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一絲不掛，動作頓時僵住。

「老頭子，我衣服呢？」

「那套連乞丐都嫌棄的破布？早扔了。」

灰熊回答得一臉理所當然，彷彿只是順手丟掉了幾張廢紙。

夏千厲卻瞬間瞪大雙眼。

扔了？ 那他要穿甚麼？

「那邊有些舊衣服，隨便挑。」

灰熊指了指一旁的籃子，夏千厲這才放下心來，然後看了看還在房間裡的愛麗絲。

「我會在房間外等你。」

愛麗絲也沒多說甚麼，迅速便離開了房間，灰熊也同樣離開了房間。

夏千厲換上灰熊有點過大的衣服，伸展了一下身體，打開了房間讓兩人進來。

愛麗絲沉思一會後，開口道：

「你才剛痊癒，不宜立刻下床。」

「能動就行了，再睡下去老頭子都要開始收費了，再睡上一分鐘都能把我窮死了。」

「臭小子倒是機靈。」

灰熊嗤笑一聲。

夏千厲沒有理會他，只是望向木箱裡早就醒來，卻一直靜靜聆聽眾人對話的烏鴉，輕笑一聲。

「而且得賺錢才行啊，畢竟多了張吃飯的嘴。」

「那隻白鴉，我會先進行初步拘禁。」

愛麗絲這話一出，瞬間便讓夏千厲眉頭緊皺，剛才他對愛麗絲上升一點的評價，瞬間又跌回谷底。

那隻烏鴉命是他賭上性命救的，欠的也是他的錢和命，她憑甚麼直接搶走？

「牠是我的。」

「白鴉不是所有物。」

「那妳憑啥搶走？」

「牠是受污染白鴉，來源疑似白鴉哨站，具備高度調查價值與潛在危險，按照聖裁院處置規範，牠需要受到隔離觀察。」

「還不是換個名字的搶？」

灰熊在一旁挑了挑眉，但沒有插話。

愛麗絲語氣依舊十分平靜。

「這不是搶奪。」

「那是什麼？」

「風險管制。」

雖然他很想主張這隻烏鴉是他的，但他也認為愛麗絲的話不無道理，畢竟這隻烏鴉是從外陸進來的怪物，站在保護內陸的角度，自然要先進行拘禁。

但這不代表他要白白交出這隻欠債鴉。

（風險管制，也就是法典小姐認為牠有危險，說起來那時候系統好像說了甚麼建立了迴路……）

就在這時，腦內突然響起那道冰冷又熟悉的女聲，眼前也出現了系統視窗。

【生物種族：烏鴉】

【生命狀態：虛弱，疲勞，飢餓】

【生命傾向：觀測 / 記憶 / 求生】

【殘生迴路狀態：不穩定】

夏千厲眼神微微一動。

殘生迴路，就是這個。那時他體內有甚麼流進了牠體，他那時候以為是體力，但仔細一想，那大概便是覺醒者獨有的魔力，而這道魔力在他和烏鴉之間建立了迴路。

夏千厲剛覺醒便要面對黑水，後來拖著奄奄一息的身體來到灰熊雜貨店，醒來後光顧著賣情報，根本來不及仔細確認覺醒的能力。

【個體名：夏千厲】

【階級：一】

【型態：群獸】

【能力：殘生牧者】

【經驗值：12/1000】

【狀態：疲勞，飢餓】

殘生牧者，這名字聽上去也太抽象，不像能一拳打爆怪物，也不像能呼風喚雨的樣子，從名字和他和烏鴉之間建立了迴路來看，恐怕是能使役怪物的能力。

型態的名字也叫群獸。

夏千厲的注意力落在〔殘生牧者〕上，幾行新的文字隨即展開。

【能力：殘生牧者】

【你能感知徘徊於死亡與異化邊緣的生命。】

【以自身為引，可令符合條件的殘存生命得以延續。】

【回應你的生命，可與你建立連結，成為牧群的一員。】

【能力效果將依目標狀態、生命結構及彼此適性而產生變化。】

【其餘資訊：尚未解析。】

夏千厲反覆看了兩遍，連忙抬手捂住嘴巴，免得笑聲不小心漏出來。

就算差點死掉，能換來使役怪物的能力，也值了。

眷獸使本就是極其罕見的存在。 放眼過去四百年的歷史，也只有寥寥數人擁有類似能力。

而現役覺醒者之中，更只有一人被確認為眷獸使。

他這次是真的中了大獎。

夏千厲清了清嗓子，看向愛麗絲。

「沒有危險就行了吧？」

「沒錯。」

看到愛麗絲點了點頭，夏千厲胸有成竹拍了拍胸。

「那沒問題了，這隻欠債鴉是我的眷獸。」

語出驚人，害灰熊和愛麗絲都沉默了。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灰熊，只見他像在看一個絕世蠢材。

「隨便救了路邊的怪物，不代表就是使役牠了。」

「我像是會在路邊撿了條野狗就說牠是眷獸嗎？」

「像。」

灰熊斬釘截鐵回答道，沒有一絲一毫猶豫。

不過考慮到自己即使狀態萬全，也大概會被灰熊反過來揍進牆裡，他最終還是理智地放棄了，只是再次望向愛麗絲。

「總之，牠是我眷獸。」

「如果你與白鴉存在眷獸連接，牠便不能按照普通外陸怪物個體處理。」

夏千厲眼睛微亮。

愛麗絲低頭，在終端上快速輸入幾行字。

「但需要最低限度驗證。」

夏千厲立刻警覺。

「驗證什麼？」

「對牠下達簡單的命令，看牠會不會聽從你命令。」

夏千厲點了點頭，這請求十分合理，他慢慢轉頭，看向木箱裡的欠債鴉。

欠債鴉也看著他，一人一鳥對視數秒。

夏千厲看著這隻欠債鴉，牠那雙金色雙眼太清澈了，完全不像一只區區鳥類生物。

奇怪的是，明明兩者之間已經建立迴路，夏千厲卻絲毫感覺不到自己能夠強迫牠做甚麼。

不過，就算能力不能直接命令，夏千厲也有其他辦法讓牠配合。

「叫一下。」

「嘎。」

意外的是，欠債鴉馬上便回應他了。

這讓夏千厲愣了一下，他本已經準備了要用增加他債務要脅牠，但牠意外地順從，說不定他其實能夠命令牠？

這意味著他能力能讓他組建一支大軍！聽從他命令的大軍！

「嘗試一下更複雜的命令。」

「叫十聲。」

來勁了的夏千厲，馬上聽從了愛麗絲的指示。

但這次欠債鴉只是像在看傻子一樣，並沒有再聽從他命令。

「連烏鴉都覺得你蠢，臭小子。」

灰熊在一旁嗤笑一聲，夏千厲只好嘗試其他命令。

「飛過來。」

這次烏鴉沒有再拒絕，只是疲憊地展開翅膀，動作並不漂亮，但牠還是飛到他肩上，雖然牠依舊十分虛弱，但居然給人一種桀驁不馴的感覺。

那雙金色眼睛靜靜注視著愛麗絲。

比起聽從命令，牠更是憑自己意志站在了夏千厲肩上。

「你剛才是不是鄙視我了？」

「嘎。」

彷彿承認了的態度，讓夏千厲眉頭一跳。

灰熊笑出了聲。

「不錯，連烏鴉都知道挑命令聽。」

夏千厲面瞪向了他。

「牠只是太虛弱，叫不了十聲。」

「是嗎？」

灰熊咧嘴。

「老子怎麼覺得牠單純不想陪你犯蠢？」

夏千厲懶得跟他吵，只是看向愛麗絲。

「並未完全聽從命令。」

「但這能證明了吧？」

愛麗絲平靜回答道。

「白鴉對你的聲音存在反應，在非強迫狀態下主動靠近你。」

「所以牠能算我的眷獸了？」

面對夏千厲的質問，愛麗絲搖了搖頭。

「不能這麼判定。」

「為什麼？」

「牠沒有完全服從。」

夏千厲眉頭一皺。

「眷獸一定要完全服從？」

愛麗絲沉默了一下。

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解釋，但灰熊比她更先一步解釋了。

「通常眷獸都會服從主人命令，或者說臣服主人。」

瞄了一眼夏千厲肩上的烏鴉，灰熊繼續說道。

「但你這隻更像只是願意聽你命令。」

夏千厲沒有立刻說話，肩上的烏鴉也沒有叫，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爪子扣住夏千厲肩頭，金色眼睛依然十分清澈。

愛麗絲在終端上記錄。

「可能是眷獸連接，也可能是共鳴、救助依賴、精神標記，或其他尚未分類的能力反應，暫時判定為疑似眷獸個體， 」

夏千厲聽得頭痛。

「說人話。」

愛麗絲停頓了一下。

「牠可以暫時跟著你。」

夏千厲點頭。

「這句我愛聽。」

「但不能視為正式眷獸。」

「這句我不愛聽。」

「需要後續覺醒者登記與專項檢測。 」

「所以你暫時不會帶走牠了？」

「暫時不用，但必須佩戴監測環。」

說著，愛麗絲從腰側小包拿出一個銀色的腳環，內側刻著細密符文，表面有微弱白光流動 ，尺寸剛好符合烏鴉爪子的大小。

夏千厲微微皺眉。

「那是狗牌？」

烏鴉在他肩上不滿地叫了一聲。

「監測環會記錄牠的活動範圍以及魔力活動。」

頓了頓後，愛麗絲望著夏千厲說道。

「如果牠失控、攻擊人類、或試圖逃離監管範圍，我有權立刻隔離，有必要的話，會抹殺。」

夏千厲沉默了，他肩上的烏鴉也沒再叫了，只是靜靜注視著愛麗絲，沒有絲毫退縮。

他知道這隻烏鴉聽懂了，所以只是點了點頭。

「要戴多久？」

「直到完成覺醒者登記，且證實能力確實與使役系後便能解除。」

「勉強能接受，趕緊給牠戴上吧。」

總比馬上帶走好，畢竟他還得讓牠還債，而且只要登記成正式眷獸便能解除，不是永久被監視。.

愛麗絲點了點頭，靠近了夏千厲肩上的烏鴉。

烏鴉沉默盯著愛麗絲手上的腳環看，然後不滿地啄了啄夏千厲太陽穴。

「要麼戴上要麼被捉走，你自己選。」

烏鴉沉默一會，最終還是不滿地伸出右爪。

愛麗絲流暢地給牠戴上了銀色腳環，戴上後，愛麗絲低頭看向終端，烏鴉的魔力活動十分穩定，沒有暴躁，也沒有抗拒反應。

烏鴉動了數下右爪，盯著夏千厲不滿地喊了一聲。

「嘎。」

「叫甚麼，剛才你啄我也得記帳上。」

「嘎！？嘎！嘎嘎！」

「該死的烏鴉！別啄我了！也別咬我頭髮！」

灰熊默默盯著這一幕，然後緩緩向愛麗絲說道。

「愛麗絲。」

「是的？」

「你管那叫眷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