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垂落天际线,火烧云高悬于天穹,无边无际的烈火连着火烧云,所经之处仅存残垣断壁,热浪扭曲了光线,扭曲的空气中晃动着残肢断臂与残破铠甲的光影。瞬息之间,光滑的天穹碎裂成片,裹着橘红的天与燃烧的云,坠落于地,落向残存的圣殿骑士,留下的只有焦黑的骨与深邃的坑。
不远之处,在隆起的山丘上,白金发的少年四肢没入树干,仅胸膛与头部从树干伸出,恰好能看到全局。他青筋暴起,肌肉颤抖,四肢脱臼,疯狂扭动。少年旁边是断剑与破衣,脖子上流动着黑色的浓雾,将少年的纯白圣力压制。在他旁边是黑发少女,嘴里打着三拍子,在树前轻轻跳着舞,是十几年前流行的圆舞曲。只不过每次她舒展手臂,所指之处,紫光闪过,天穹碎片应声而下。
黑发少女——莎拉享受着少年已经嘶哑的嚎叫。虽然现在也挺好,但是不免有些无聊了。毕竟过去几个小时,自从他被抓来就只会重复着什么“我要杀了你!”“放我出去!”“卑鄙小人,来和我决斗!”以及一些无聊的脏话,不像自己既会点火又会召唤流星,还能跳跳舞活跃气氛。莎拉觉得可能他对队友的感情就止步于此吧,杀的再多也没办法质变。莎拉正在努力思考怎么继续折磨她的杀母仇人。
一曲舞蹈陷入终幕,莎拉面对着少年行了个屈膝礼,随后打了个响指,大地颤动,大地裂开大口,地火连着野火,连着天边的火烧云,旋转着旋转着,直到少年的眼中空无一物,脸上沾上不知是树木还是队友的灰。在莎拉面前的少年,已经退化成了只会嚎叫的兽,愚蠢的扭动着身子,肮脏的汗水都溅到自己身上了。莎拉厌恶的拂去那恶心的湿润触感,随后用手杖狠狠的鞭打了少年肿胀的脸庞。
随后一片寂静,少年再也发不出一句声音,状若死物,耸拉着脑袋。黑发少女皱起眉头,用手杖抵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莎拉对视。可惜少年已丢失求生信念,连咒骂都无力去做。莎拉陷入迷茫,相较于折磨,她更擅长屠杀。但是她不想少年死的那么痛快,在她亲眼看着母亲被审判团大卸八块时,她发誓要将仇恨百倍奉还,而如今返还的不足百分之一。
死亡带来的冥福,她势必不会让少年享受分毫。他要好好地活着,成为苦痛本身。
少女挥舞着手杖,漆黑的魔力凝聚成有形的大手,抓着少年露出的上半身,将他从树形棺材中扯了出来,可惜四肢与下腹没有一同出来,残缺的肉体止不住的流血,少年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看着少年彻底消失的四肢,莎拉觉得很没意思,毕竟少了一寸皮肤,就少了一寸痛苦的感受器。但是让他重新长回原样,又没什么新意,很没有品味。
汇聚成水潭的鲜血反射着烈日的残光,吸引了莎拉的注意。透过鲜红的水潭,少女看着自己的容貌,才发现自己脸上一直挂着很没品味的粗俗笑容。她伸手按下翘起的嘴角,好不容易才恢复成往常优雅的姿态。忽然,她有了个好主意。在靠近少年之前,她专门走到水潭边,确认自己没有露出那低俗的笑。
看着地上那滩没有人形的呼吸肉块,莎拉挥舞手杖,紫黑色的浓雾从她的指尖流出,刺破少年的胸膛,从后背缠绕而上,渗入他的七窍,随后包裹他的全身,然后慢慢凝固,化作黑色的茧。莎拉用手杖割开空间,从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缺口里取出玻璃瓶,里面装着世界上最肮脏淫秽的魅魔的血。她将液体肆意倾倒在黑色的茧上,液体泛着绿光,慢慢渗入茧,表面爬满蛛网般的绿线。
茧从内部发着绿光,盖过了表面的血。表面慢慢融化,露出坚硬的透明的壳,里面是如婴儿般安详的少女,及腿的白金长发,四肢完好,全身裸露,从肩胛骨伸出瘦弱的蝙蝠翅膀。她有着苍白的皮肤,秀丽的面庞,紧闭双眼。
此刻,世上少了一个异端审判官,多了一个放荡的大恶魔。
看到她的那一瞬,拉斐拉这个名字就浮现在莎拉的脑海。她将赐予这个前圣骑士最圣洁的名字和最放荡的身体。只不过那熟悉的眉眼让她提不起劲,尤其在头发的遮掩下,甚至熟悉的过了头。不过莎拉只当它是个巧合,将其抛掷脑后。
当残阳彻底坠落,新月挂上枝头,壳中少女——拉斐拉终于睁开了双眼。壳从顶上碎裂,空气中充满甜腻的果酒味,还带着米酒的醇香。初生的淫魔任由本能驱动,在壳中伸展四肢,将壳撑破,张开她新生健壮的双翼,飞上枝头,大口呼吸着空气,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初生的淫魔渴望着进食。
很快,她就发现了地上一直看着她的莎拉,其浓郁的黑暗魔力简直就是出生的盛宴。于是她俯冲而下,决定将这个人类当作她的生日蛋糕。然而那个人类少女却不慌不忙,举起手杖,空中挥舞几下,从她的影子里就爬出人形的魔力游魂,迎着淫魔冲去。淫魔不得不闪身躲避,一不留神撞上大树。此时早已准备好的莎拉打了个响指,被层层树冠挡住的空间裂缝射出黑色的铁棒,插在淫魔的翅膀上,让她动弹不得。莎拉则再次调动之间的紫色魔力,化形为利刃,将淫魔的翅膀连根斩断。坠落于地的淫魔发出沉闷的响声。莎拉继续上前,一脚踢翻淫魔,把她的尾巴扯了下来,随后止住了绿色的血液。
倒在地上的淫魔,就像个无知的金发少女。那痛苦的眉眼,更是让莎拉烦躁不已。莎拉刻意不去深想,将漆黑的魔力直接灌入淫魔的嘴里,随后狠狠扔到树下。失去双翼与尾巴的淫魔,永远无法吸收游离于空气的魔力——也就是说,是个会不自觉地下贱地勾引他人的肮脏淫虫宠物。莎拉觉得这样很好。
而终于摄入足量魔力的金发少女逐渐清醒过来,她有着泛着金光的眸子,眼底却流淌着黑色的魔力。莎拉看着眼前的少女用纤细的手臂拨开挡在她面前的长发,观察着颤抖着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揪着自己的头发,低头看自己多出来的第二性征,然后发疯似地扇着自己的脸,用指甲扯着自己的双乳,用她清脆的嗓音歇斯底里的嚎叫,直到筋疲力尽。莎拉决定逗逗她,在筋疲力尽的淫魔面前变了一个镜子,正好能让她看清楚她的全貌,一个悲惨的楚楚动人的少女。
淫魔拉斐拉看着镜子里裸露的少女,愤怒的捡起旁边的石子,用力的丢了过去,石子上带着猩红的魔力。石子却没入镜面,不见踪影。旁边的莎拉嗤笑声,吸引了拉斐拉的注意力。
“……是你干的?你这天生邪恶的魔女!”
“嗯~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
莎拉装作虔诚的模样,向着漆黑的夜空祷告。
“伟大的神明降下苦难,考验困在淫魔身体里的洁白灵魂,最终洁白灵魂克服重重困难,杀掉作恶多端的邪恶魔女——这个剧本不错吧?”
“你在说什——淫魔?”
“是啊,亲爱的‘前’圣骑士拉斐拉小姐,你现在是只上位淫魔。没有任何变回去的可能哦~”
“什么拉斐拉?!我叫——”
我叫什么?
我是谁?
我——
拉斐拉耳旁仿佛出现无声的尖啸,电波般一阵阵的冲击着她的大脑,又似无数低语,音量很小,听不清内容,声音又很大,大到无法忽视,不断打断她的思绪。电波声忽高忽低,尖锐的高频如针扎着她的大脑,沉重的低频却犹如棒槌重击她的心。拉斐拉只能回忆起自己身为圣骑士,以及战友死在眼前魔女手上的事实。拉斐拉决定暂时接受这个名字,毕竟名字不过代号,圣骑士最重要的是虔诚的心。
哪怕身为淫魔,也能行圣骑士之实。圣从心起,知行合一——这是她的养父教导她的。拉斐拉眼眸流动,金光闪闪,想要从小腹深处调动圣力,却发现空空如也。拉斐拉难得的惊慌起来,再次闭眼感受,依旧是空虚——空虚得令人难受。
“笨蛋淫魔小姐,你的身体都彻底改变了,怎么还会有‘种子’呢?”
我的种子?
拉斐拉抬起头,她曾经的半截身子与树干融为一体,神圣的光芒从断面慢慢流逝,刺痛着身为淫魔的皮肤。拉斐拉悲从心来,她的主神也拒绝着她。不过仅凭如此不会动摇她异端审判官的决心,她注意到掉落在旁边的断剑,虽仅剩一尺,足以处决邪恶。于是拉斐拉站起了身,伸出了手,光芒四溅——
她的手被烫伤了。被她的老朋友,受过大神官祝福的,圣殿的圣子的佩剑拒绝了。淫魔拉斐拉的手留下了绿色的血,空气中果香与酒香加重,熏得拉斐拉睁不开眼。
莎拉见状,再也忍不住,失态地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盖过了耳边的电波般的噪声,冲垮了拉斐拉仅存的理性。拉斐拉带着泪,扭曲了脸,放弃了一切技艺,用最纯粹的拳头,砸向莎拉的脸——无疾而终。莎拉只是一指,拉斐拉便动弹不得。
就像他独身讨伐莎拉时那样,满载圣力的一剑就这么卡在空中。
“杀了我!杀了你!杀了我!杀了你!杀了!杀!杀——”
悲愤交加的莎拉说不出完整的话,所有的言语化作最朴素的杀意。莎拉不免有些失望,于是决定加点猛料。
她决定唤醒拉斐拉的生物本能。
“拉斐拉,好好活下去吧。我很期待哦。”
莎拉撕开空间,又拿出了一瓶装着粉红色气体的玻璃瓶,在捂住口鼻后,砸碎到地上,随后带着大笑,在无边的黑夜中化开。
留在树林里的,只有一个面色潮红的无助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