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特别、在哪里？」

「大哥，这不显而易见吗？」

帕比莉难以置信地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吾德。

「你们是跑过来的啊，但是你看看他的样子。」

里弗也看向了吾德。

而吾德此时正在把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与着装理整齐，察觉到里弗看来，便抬起头来对他眨着眼。

……这可怎么办呢。

帕比莉靠在柜台上，视线看回了里弗。

「不过，是你朋友吧？繁文缛节还是免了，

但既然带来了、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需求？说来听听。」

……特殊需求，倒确实有一件。

欲哭无泪的里弗打算替吾德问问。

「……西区这边，有没有什么邻近的小教堂？」

「咦？」帕比莉惊讶道，「有倒是有啦……怎么这么问？」

「这家伙需要。」

「诶？原来这位是牧师先生吗——」

「他不是牧师……」

「咦，里弗先生你怎么在替我否认呀，谢谢你。」

「——我替你『否认』一路了好不好！反而是你自己一直在发散那种气场啊！」

……

来到帕比莉指的地方，里弗在门口看着那个写着「神爱世人」的牌子撇了撇嘴，还是进去了。

这个小教堂完全无法与东区广场边上的那个相提并论，没有彩窗、也没有大穹顶，只是一座平顶房。

但里弗看着吾德很高兴地在礼拜大堂里面转悠。

「好了，快去找这个教会的执事，问问祭坛在哪吧。」

里弗没好气道。

「说回来，你到底献了祭要干嘛？」

「因为……」

吾德盯着画着红十字的讲台，像是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那样，才回头对里弗笑着说了别的话。

「因为，这次任务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是不实的过错，所以要向神说明情况，让血赎清自己的罪。」

真麻烦……

里弗抱怨着时，看到大堂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颤颤巍巍地，而吾德快步走去迎上。

「咦？婆婆，今天这个教会没有聚集活动呀，

您独自过来是做什么呢？」

「……您是谁呀？」

老人端详了一下他的面容，又笑道，

「我来找小古的，问问泽老在不在。」

里弗没搞懂老人说的都是谁，但吾德居然一副猜得八九不离十的样子。

「咦？牧师大人不应该都是驻守在教会的么？

为什么要问他『在不在』呢？」

老人带吾德一起找到了执事古利特，经询问得知，原来这个教堂过于微小和偏僻，年迈的老牧师泽卡没有接班人，只能继续顶在任上。

然而老牧师年事已高，身体渐衰，所以只在偶尔精神好些时、才会前来教会，给信徒帮忙消解疑惑。

——今天他并不在。

里弗看看那个执事古利特，是个比他自己的外表大不了多少的成年男人，表情古板严肃，还有些疲惫。

执事向吾德用几句话简洁解释这些情况后，又回去面对桌上的那堆杂务了。

——教堂建筑修缮、消耗品采购、后厨人员调配……

而老人有些失望地向门口走去，却被吾德拦住了。

「不过，婆婆，你今天过来找牧师大人是有什么事呢？不介意的话……能说给我听听吗？」

「……丈夫和儿子都走得早啊，媳妇也不是个懂事的，孙子也一点都不听话，不听他妈妈的、也不听我的。

我知道，那位教训我们要管理家庭，教育子女、使他们顺服。

我已经尽力了……这个家啊……真是过不下去了……」

「婆婆，虽然父神是那样说的，要将家人管理得好。但你看呀，经上所记载的圣人们，其家庭不也有许多不完美的例子吗？

雅各有十二个儿子，但在末程清点时，他不也清楚、其中有许多都犯下了什么罪么？

就是利百加，只生了双胞胎的两兄弟，其中不也有被喜悦的和不蒙拣选的吗？」

「咦？好像是呢……」

「所以呀，对于后代、对于那些我们改变不了的人，我们只要将他们求告于父神面前就好了——将一切都交托给祂。」

「可是……每天在家中过着这样的日子，心中也实在是忧愁得很……」

「这个呀，虽然我……那个、不太理解家庭的感受……

不过，婆婆，您看，使徒保罗终身未娶，也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孩子与家庭——

但是，他将同信者视为兄弟，将在主内的后辈视为可亲的孩子。

我想，神怜悯我们，将我们聚集在教会成为一家；您也试着，与教会里的姊妹多交流，多亲近一下小孩子们，或许，能帮着驱散您的烦恼呢……」

「……嗯，谢谢你啊，小年轻。」

听后，老人笑道。

「你说起话来真像牧师呢。」

「咦？是吗？」

吾德微微摆手示意。

「您过誉啦。需要我们送您回去吗？」

而里弗在一边看着吾德的表情，回忆着一天下来的经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家伙露出最自然的表情，都是在那些会被当成「牧师」的时候。

……而经过系统培养的『普通小牧师』，言行举止比普通人端庄了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吾德目送老人走后，里弗走到了他身边。

「……那个，要不、任务那天，你别装成普通居民了吧。」

「诶？怎么了？」

吾德一愣，大约以为自己是被否认了，

「我……我会继续努力的，请先不要放弃我……」

「不，我的意思是，有个更好的『伪装身份』，不是吗？」

……

拐回大堂一旁执事的住处兼办公室。

描述了情况与需求后，里弗干脆地搬出了吾德的佩斯莱居民证和圣殿行政员工证件。

吓得执事直接要通知那位老牧师亲自过来。

「不不不！完全用不着这样！」

吾德也吓得赶紧制止了执事。

「刚刚您不是说了吗？牧师老先生不太方便走动……您把他的住址给我们，我们自己去拜访就好了……」

执事在纸上给他们写了地址，又说是替他们问问老牧师家里现在的情况，回身去用留声通讯器传消息。

「泽老，我们这边有两位先生因一些要事想去您家，您家现在有其他人吗？」

半晌，对面也传来了什么，执事听了之后，又录了一条讯息传去。

「啊，小马利亚他们在帮忙家务啊……那先让他们快些回避一下吧，过会儿再回来。」

「……说起来，你也知道老牧师不方便啊，干嘛还要找他？」

同时，里弗这边在和吾德问着话。

而吾德一脸严肃。

「里弗先生，『借用牧师身份』这种事情不是能随随便便做的哦！必须得向真正的牧师先生寻求指示……」

要来老牧师的住所地址后，二人前往拜访，再次讲明情况，并让老牧师为吾德做了「按手祷告」。

由于先前来到这座小教堂的献祭目的实际还未完成，二人又踏上了返回的路。

而此时，吾德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最近旅行到这处小教堂的临时小牧师。

「真厉害啊，里弗先生！

也感谢您想出了这样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法！」

……不如说，倒是你自己怎么想不到这点啊！

而且……

里弗想了想。

「……追究到底，还是你自己合适吧。」

「咦？真的吗？」

吾德的步伐停了一瞬，马上又跟上了，并且抬头对里弗继续笑道。

「不过，也是需要里弗先生的帮助，才能做到这步呢！

说起来，今天里弗先生说话的语气、比之前都自然了很多呢……

除了撒亚耳之外，我不怎么会听到有人这样说话，还挺开心的。」

「……你是有什么怪癖吗……」

在执事的指示下，他们找到了小教堂里的祭坛。

在一旁靠着墙，里弗看着吾德处理那些血肉并作祷告。

……说起来，这一天听这家伙说的话——

他还是挺懂的啊，如何将教义与现实情况结合、使宗教成为「有用」的信仰的。

但是，为什么……之前听他说起信仰时，总隐隐地感觉有些不舒服呢？

——啊、对了，明明，他在「传教」的时候，是可以自然地和人对话的啊。

为什么早上的时候，还需要听那些里弗以前归纳出的「表情理论」呢？

……他在「掩盖」的、到底是什么？

吾德转向祭坛去做仪式，里弗看不到他的脸。

……

过去了几天，里弗不知道吾德还有没有再去过那个小教堂。

……但不知为何，里弗感觉他应该会去。

而下次再见到他时，是再次通过莉莉通知他们去办事处会面。

这次，吾德让里弗叫上一起的是曼尔，而吾德自己那边，把索拉带了过来。

——很明显，这次要提及C组的练习日程。

里弗还是习惯性地到得很早，在候客厅里和曼尔一起坐着时，他看到莉莉向自己走了过来。

……紧张之中，莉莉略过了他，走到曼尔面前，抬起手，摊开手心，里面是一把糖。

「诶？莉莉女士，这怎么好意思呢……」曼尔摆着手。

「没事，小曼尔，你挑几颗吧。」

莉莉说完，便看着曼尔伸出手指挑糖。

……视线则不易察觉地游走到了一旁、暗中观察着这边的里弗身上。

然后笑道。

「怎么？小花人，你也想要？」

「……不用了，谢谢。」

「别这样嘛，我又没下毒。」

……这么说的话，他更害怕了。

 万幸，带着索拉向候客厅走来的吾德拯救了这一局面。

莉莉向吾德打了招呼后、便回去了。

上一次回去后，花店四人一起看了那份具体的计划书。

其中，C组的安排，由诺亚「提议」并主导修改后，是这样的：

C组四人一同在常青节庆典之中待命，待到A组将情报带回后，开始前往敌方基地。

——吾德和里弗假作「客人」上门拜访，引走一部分保卫力量，并摸清基地地形，确定后续的计划和动作，并且尽量找借口将敌方要人留在基地内。

而索拉和曼尔从另一条道秘密潜入——可小幅度摧毁人工防御系统——将意志货物救出、安置在附近B组准备的临时营地。

二人将货物带到后，就马上回到敌方基地进行增援，与另两人进行里应外合，破坏防卫，拖住基地要人，直到支援的高级小队来到。

——也就是说，有一定的时间里，索拉和曼尔成一小组要单独行动。

里弗想了想。

「队长，曼尔太小了，没有经验和指挥能力，你应该明白的。」

「这个没事，诺亚说，他们二人行动时，索拉会负责决定指令的。」

……又是那家伙说的。

里弗想起诺亚随意扔给自己的「改造吾德」任务，不信任感涌上心头。

吾德还顺便跟里弗聊了几句，关于那个小礼拜堂的事。

「泽卡老先生真的很有经历呢！

他精神些时我去跟他聊天，总能收获很多！

古利特先生也很有趣，上一次我去帮他处理事务，看到他拿着一支笛子，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还有，那个礼拜堂的诸多兄弟姊妹们也都亲切极了，只不过、听一位兄弟说，西北边的一栋居民楼里有什么事，但刚要说的时候，就被另一位姐妹打断了……」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啊，搞得好像我很你很熟一样。

里弗敷衍地点着头，视线瞥向了一旁坐着研究糖纸的曼尔、和干站着的索拉。

「那个、狼小哥。」

「……噢。」

索拉一顿，礼貌地应道。

「……里弗先生，叫我索拉就好。」

「你可以先带曼尔去会面室，聊聊你们小组的安排和计划。」

「啊、是，好的。」

索拉按照他的指令，规规矩矩地走向曼尔，向她传达了意思。

而曼尔看了里弗一眼，仿佛获得许可后，才跟着索拉走向了会面室。

而里弗看着这一切。

……感觉更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