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上回找出的、里弗最新一次的居民证登记记录,关联有上一次的……
诶?这上一次的记录上,怎么……
上一次的记录还关联着更之前的……
怎么会……
每一次的出生年,都不一样?
啊,等等,不行,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诺亚把那几张里弗的记录收到了身边,向外走去。
——外间,波因姆刚处理完新带来的花,正要提上自己的篮子。
「啊,店员小姐……如果我没出来的话,你是打算、就这样直接走了吗?」
波因姆无奈地笑了一下。
「……不会的,我会站在门口等你出来。
——先生,我得拿到费用才能走!」
「啊,那、可不可以明天……」
诺亚打算再次试探这个可能性,却看波因姆的眼神撇开了。
「……你的时间、好像不如你预设的那么灵活啊——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第二天并没有来呢。」
……确实,上个礼拜说好的那个「明天」,诺亚的桌上再次「凭空」出现了一些待处理的文件。
为着「暂时还不想死」,那天的他,下班后决定食言一次,先回去继续工作。
不对,等等……
是……哪个「上次」?
诺亚抬头看去,波因姆用平静的目光应对着。
「……那个,我那次……不是不想去。」
「你来没来并没有什么意义,没了你世界照常会转。」
波因姆好像也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了,于是她的营业表情逐渐松动,语气里开始加入威胁成分。
「——所以,能不能快点把钱找给我?我想早点回去,谢谢你啊!」
「咦……店员小姐、很讨厌待在这里吗?」
「没有人讨厌你,我记得上次说过一遍了呢。」
「不是讨厌我的话,那是……不喜欢这里的什么因素呢?」
波因姆沉默了一刻,深吸了一口气。
「我暂时没有什么别的更讨厌的东西,如果跟你比起来的话。」
「真的吗?谢谢你。」
「你……」
诺亚笑了一下。
「店员小姐,明明上次说话能更放得开的,为什么这次……」
「……毕竟这是你们的地盘,我不想在这里被当成野人抓起来,你不要逼我。」
这是真的。从九年前知道诺亚是「探子」那个瞬间起,波因姆总会在一些时刻突然警觉,观察自己是否在被人监视。
「其实不会有人管到这里的啦……甚至、平时也没什么人来的。」
他坐了下来,托着脸看向波因姆。
「所以,想骂、咳咳,不是……
——店员小姐想说什么的话,就说出来就好了。」
「……真的?你不是在钓鱼执法?」
「呃,你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钓鱼也不是这么钓的。
而且,上次还有人在呢,不也没事吗?」
「可是,上次在场的莉莉女士是认识的人……」
「难道说……原来店员小姐不舍得骂我吗?我好感动!」
「……什么东西啊!神经病!」
「啊……好幸福,感觉要死了。」
「你脑子有问题吧!快把钱找给我啊!」
「……平时,真的没什么人会来你这里吗?」
出乎诺亚的意料,在离开之前,波因姆转身多问了这么一句。
「嗯……至少,不会有重要的人亲自来。
有时候,会有人来拿东西。但他们也都是些跟我差不多的人,受命忙自己的事呢,不用在意的。」
诺亚认真思考着作答,突然……
……想起了某个经常无聊没事干、于是不请自来的刺头队友。
「呃,好像有个人……」
「嗯?什么?」
「没什么……」
他打算不说这个,只希望……那个人不要在特定的时刻突然出现吧。
「……下次来,如果没见到我的话,可以去里面,用绳子绑着把我强行拖出来噢。
——我很愿意的,店员小姐。」
「没那个闲工夫!
……我也没那个癖好!你在说什么啊!」
于是下一个礼拜所发生的事,让诺亚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语成谶。
……又或许,本来就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来了啊,店员小姐。」
「你别发癫!不然我马上走。」
「好可惜啊,这次来的时候我不在里面,不能体验被店员小姐拖出来的感觉了……」
「我走了!」
「……对不起。」
说话间,诺亚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由远及近。
——笑僵在了脸上。让撒亚耳看到的话,他一定会得寸进尺的。
怎么办呢?诺亚只能数着他进门的倒计时。
三、二、一……
……门被冲开了,发出了痛心的声音。
「喂,大忙人……咦?」
波因姆闻声回头看去,与夺门而入后愣了一下的撒亚耳对视上了。
撒亚耳只站住了那么一下,随后边往里走边打量着波因姆,走到诺亚身边后,把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女的?活人?我还以为你性取向有问题呢。」
「……你性取向才有问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哇,没事就不能来了?」
「没事就赶紧给我出去。」
撒亚耳熟练地把窗帘边上的板凳拉了过来,直接坐下了,显然是没把诺亚的话当话。
随后,他又随意地打量了一番桌对面的波因姆,像是才发现什么似的。
「噢,刚刚没注意,前几周在森林那个队里的蓝毛女啊,是吗?」
波因姆处理鲜花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眼向撒亚耳看去,而撒亚耳的目光已经转回了诺亚。
「……她是谁、关你什么事?」
「我说你这个人,也太随便了吧?」
「哈?」
「你事情多压力大我不是不能理解,但你也不能见到个年纪差不多的女的就拉过来吧?
——好歹,找点『玩过之后不会被报复』的普通平民下手啊。」
……诶?
诺亚看向波因姆,她此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审视着毫无知觉的撒亚耳。
「上次在森林,你不也看到了吗?他们队里那个精灵还挺能打的。
——因为找乐子而惹祸上身的话,我可不会去管你噢!
哈哈哈!好自为之。」
……一向封闭的诺亚突然反应过来了。
在别人眼里,他们更有可能、会被理解成什么样的关系。
「撒亚耳,你……」
「你是什么意思?」
诺亚正想把撒亚耳赶走,波因姆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二人一齐转头看向她,而她只看着撒亚耳。
「噢?你还在啊。」
撒亚耳应道,用着他惯常的那副「厌恶世界规则」的笑容。
「蓝毛女,不知道这家伙跟你说了什么啊。
——他就只是个底层社畜,什么好处都给不了你的。」
「……什么好处?」
「少装傻了,你们都是些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什么人……」
波因姆想了一想,看起来似乎是明白撒亚耳在说什么了。
她沉下脸看着撒亚耳。
「……请问,你没见过正常的人际关系吗?
难道,你的身边,都是这样<有所目的>的人吗?」
「哈,不然呢?这种事情我可见得多了。
这个世界上的人,不就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那你真的是很可怜呢。」
波因姆盯着撒亚耳,克制着什么似的说道。
而诺亚视野里的撒亚耳,此时停下了他的其他动作。
「……哈?」
「你说你身边只有这种人,所以说——
——从来没有人会把自己的真心给你,从来没有人会来真诚地找你交流,对不对?
——一直以来,你身边的人都没正眼看过你这个人,只是用你的标签去称呼你、对待你,对吧?」
像是有所准备过那样,波因姆说着,语气越发尖锐。
「……是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的人呢。
——你真是可怜啊,撒亚耳大人。」
诺亚感到身旁一片安静。
他看去时,撒亚耳像是被激起了什么回忆一般,皱眉看着波因姆,一言不发。
而波因姆把字条往桌上一搁,拿起了自己的篮子。
「我先走了。诺亚,关于费用,你明天来我们店里给里弗也行,下个礼拜一起付给我也行。
爱怎样怎样,但是别再给我发癫。」
关门的声音传来后,诺亚有些担心地看着沉默的撒亚耳。
——毕竟,虽然他现在已经好多了……
……但是,小时候那个、「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的拿细耳人撒亚耳,可是相当地玻璃心,所以才会如此易怒、并且频繁暴力违纪。
然而,撒亚耳突然笑了一下,接着转向了诺亚。
「……你喜欢这种?」
「……哈?」
「很会骂人的类型啊。」
撒亚耳对他嘻嘻笑着。
「怎么?终于忙成心理变态了,要找个人骂自己?」
「撒亚耳……我要是有那种倾向,我第一个会先爱上你这个神经病。」
「哇!别恶心我!」
撒亚耳跳了起来,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那不然,难道人家帮你包扎一次,你就一见钟情了?自作多情,真可怜!」
「……别瞎猜了。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以前?我好歹也是十岁就认识你了,怎么没见过这号人?」
「我跟你很熟吗?撒亚耳?」
「切,见色忘友的东西。」
「……谁跟你是友啊。」
「算了,大忙人变成受虐狂了,这可是个不错的新闻。」
撒亚耳摆了摆手,向门口走去。
「……我没有,你别给我去乱说。」
「当然啦,你还不了解我吗?」
……就是因为了解你才会这么说啊!
再一次的关门声响起后,诺亚回想起波因姆离开前最后那个眼神。
……完蛋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就可以去死了。
「 入口的不能污秽人,出口的乃能污秽人。」
——【马太福音1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