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土地-撒种-

「我……你冷静一下,波因姆。」

里弗像是想安抚她,但又不敢伸出手去。

「你、你听我说,好吗?」


波因姆盯着他沉默。

并不是里弗的话起了效果,而是他同样紧张的语气让她暂时愿意相信他。


「先说结论。

曼尔的意识在今晚就能回来,回来后,魔力就能开始恢复。

明天我们带她去森林修复一下,我已经提早跟莉莉说好借委托名义拿出城许可了。」


「……今晚能回来?」

波因姆语气很平静。

「口说无凭,但我也看不懂你的研究记录。」

「……我在这里一起等,等到她回来。」

里弗坚定说着,似乎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这样可以吗?」


波因姆又盯着里弗看了一会儿,转身把花盆放在了柜台上,朝他点了点头。

「嗯,然后呢,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解释?

还有,你们到底做什么了?」


……


礼拜一白天。

查了半天花店的资料,被撒亚耳闹了一番,盯着他重写了报告,沟通队员时间、排了新表给吾德……

晚上,诺亚回到圣殿施舍给工作人员的、位于纳塞的那间个人公寓。

他看着一堆没完成的文件工作,绝望地从里面挑出了一些。

——挑出了一些不写,先把剩下的写完。

然后准备好,在礼拜二早上的现在,因着那部分没完成的工作而被骂一顿。


声音游离过他的耳畔,被诺亚更清晰的心悸声盖过去了。

除去挑出不写的部分,写完剩下的那部分,也让他昨晚花了不少时间。


四天只睡了一个好觉。如果今晚还无法入眠,礼拜三行动队的森林巡逻还是请假好了。

听前辈们说过,上一个猝死的人在这待了四年。

诺亚才刚到两年,实在不太想要这种破纪录的「殊荣」。


……


礼拜二的档案处是他罕见的休息日,诺亚汇报完之后,就拿着文件回个人公寓去了。


这一份是资源规划部的年度数据,发现异常后,数据表就「凭空」出现在了他桌上。

这一片是……划了多少给……让出部分是……


……礼拜三是行动队的集体任务。

那么,可以在礼拜四傍晚的时候去佩斯莱……


这一份是策划起草。

把指令给他的人、文字功底跟撒亚耳一个水平,而且,估计他们想要的呈现效果是这样的……


……如果见到了能说什么呢?

需要带什么过去吗?

万一根本没被认出来……


……啊——烦死了!

你到底是在工作,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诺亚看看时间,又看看笔下并没有完成多少的文件。


……


脑内闹腾着,时间走到了傍晚,桌上还有一半的空白,这天的效率低得可怕。

——因为诺亚在不受控制的分心思考中发现,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道歉吗?

道歉有什么用?能让她的同盟回来吗?

说自己不是想利用她进行探查?

可事实就是,他一直在探查情报,而且没有跟她说过。

说自己以前是真心和她做朋友的?

……谁信呢?

连诺亚自己都不知道,从小时候到现在,他到底一直是怀着「哪种真心」去接近波因姆的。


……


正打算再次提笔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诺亚知道是谁。

他顺手先从柜子里找出了急救箱,再去开门,让身上落了不少伤痕的索拉进来。

「特种部今天又让你们去干什么了?」

「……他们下矿,让我们对一下受惊魔物。」

「真有病,多调一点防具就能解决的事,非要让活体去硬抗。」


诺亚熟练地给索拉自己够不到的地方上着药。

他们从小就这么互相照顾着,直到诺亚有了固定工位。

但索拉不仅在侍卫队工作,还作为兽型被分配去了危险的特种部,所以现在,只是诺亚单方面帮忙处理他的伤口。

「也没事啦。」

索拉在疼痛之中扯出了一丝笑。

「我们本来就愈合得比较快。」

「……那下次别来找我了。」

「……你不会不管我的。」

索拉又笑了一下,他知道诺亚只是说说而已。


特种部大多是圣殿在蓄养房监管繁殖的兽妖,出生后还要进行筛选。

不管是战斗能力还是再生能力,他们都是「最出色」的。

但是,他们受伤了也会疼,伤口不及时处理而恶化的话,在自行愈合之前也会痛得钻心。

医疗部总会把兽妖的需求排在最后,所以在任务结束后,索拉一般会直接来找诺亚帮忙处理。


上完药,诺亚习惯地拨开索拉的前发,检查了一下他那个消不去的伤疤,果然重新裂开又发炎了。

索拉有些发愣地看着诺亚变化的表情。

「……你没感觉到吗?印记这里。」

索拉摇了摇头。

诺亚叹气,继续帮他处理。


蓄养房的兽妖,在额头一角都有一枚钉入的印记,以表这是圣殿的工具。

然而同年出生的他们,在八岁那年第一次被安排在一起时,索拉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印记。

除了发作疼时之外,对这个伤口都是麻木的,总需要诺亚定期察看和清洁,避免频繁发作疼痛。

就像是——

——即使没有这个印记,索拉也习惯了认为自己是工具一样。


小索拉总是很温柔,是小诺亚在任务期间唯一能够依靠的慰藉。

所以,即使索拉只是「分配给他的工具」,诺亚也尽可能地为索拉争取着好处。

而且,在第一个任务期间,诺亚不只没对波因姆说真话,他也骗了索拉。

——说,他们真的只是去替圣殿放羊。


然而,诺亚总怀疑自己是否应该……作为人类、对索拉更狠心一些。

这样的话,才能让他保持对人类的仇恨,让他不至于像是现在这个样子。

——作为行动队唯一的兽妖,对另三个人类都是温和的样子。

——像少年时一次。

正是因为索拉被诺亚隐瞒、不知道监听的存在,所以他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而对此,大人们的指令便是让诺亚「管教自己的工具」,在监督之下鞭打索拉。

那天,诺亚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哭得这么厉害,担心着索拉会怨恨他。

一天后再见面时,却发现,索拉忘却了这件事那样,在满身伤痕时仍然笑着冲他晃尾巴。


……


不过,关于那次为什么被打,索拉似乎还记得。

——至少,前几天还记得。

诺亚想了想,决定向他问起这件事。

「……前几天,你还记得,我对羊肉反胃。」

「嗯?」

索拉笑道。

「当然记得了,那次去森林里『放羊』,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行动呀。」

「不。」

诺亚摇头。

「不是那时候,是后来那次。」


「啊……」

索拉愣了一下。

「那么、你说的是,再遇到波因姆的那次吗?」


……


……那是招安计划的后一个任务。

145年,纳塞与圣殿在大战中刚获得胜利,开始清点存活敌方分子,后面的几年里便发动大规模抓捕行动。

而在行动中,诺亚和索拉分到的任务,就是假作小商贩去森林边缘刺杀低危分子。


虽说是低危分子,但对于十几岁的孩子,这当然已经足够危险了。

几次目睹诺亚险些被对方杀死后,索拉揽下了所有需要杀人的部分。

至少,作为兽妖的他还不会那么容易地死掉。

于是,索拉从那时第一次开始学着撕碎猎物,像是回归了他的本性。

——实际上,是把他的本性拿来给人类所用。


直到,那天的目标是一个羊妖。

诺亚站在远处看索拉划开羊妖的身体,然后……

……一颗圆石头向索拉飞了过来。


诺亚情急之下,将手边的东西掷向那颗石头。

而随着石头被击偏的声音,口哨声从树林后面带出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脸上有着各种伤口的她,波因姆甩着投石索,挑起眉毛,太阳色的眼睛炙烤着他们。


……


「哟,诺亚不扮成牧童啦?」

波因姆走到羊妖尸体边上。

「还有索拉,不装成乖狗狗啦?」

「与你无关。」

诺亚在不远处盯着她,

「你最好离我们远一点。」


「噢——?威胁我——?」

波因姆抬手指自己,对着诺亚笑开了怀。

「就凭你这个胆小鬼?我好怕喔!」


她蹲下身去,掏入索拉刚刚撕开的裂口,用石头划下几块模糊的血肉,和羊毛揉在一起。


「你……唔……」

刚疑惑于她在做什么,下一刻诺亚就看到——

她将那些带着血的肉向他掷来,实在地砸到了他身上。

他本来没有打算避开。

如果能够缓解她的仇恨与他的罪恶感的话,诺亚宁愿被砸死。

但是,羊的膻味与血的腥味混合着、从鼻腔冲入大脑……

……他一时没忍住,退开一步咳嗽起来。


「哎呀,这是怎么啦?

诺亚,你不是什么工作都能完美做到吗?

——之前装模作样接近我,让我的家人们死掉的,难道不是你吗?

——前几天还在杀人的那个,不也是你吗?」

波因姆沾满鲜血的十指映着她灿烂的笑容。

「现在……连羊血都受不了?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方才一直低着头的索拉颤了一下身躯,然后抬头望向诺亚。

……这次见到他们,波因姆就能最终确认了,他们确实是被派去探查的。

而索拉,也该醒悟前一个任务的真正目的了。


羊血的味道、波因姆尖锐的笑声,还有索拉震惊的目光。

一时间堆积在一起,在诺亚的脑中荡出让人眩晕的回声。

……啊。

胃里往外翻着。

好疼、好想吐……


……


弯下腰、掐着自己的身体。

他忍住了胃里的不适,重新朝前方看去时,发现波因姆又转向了索拉。

「还有你。」

波因姆对索拉笑了一下,把他毛茸茸的头摁回羊妖内脏的方向。

「继续啊,我喜欢看索拉天生原本的样子嘛~」


他是无辜的,不要这么对他……

而且,索拉在这种状态下的时候……

你也会有危险的——!

诺亚尝试着向前走一步去阻止她,却发现索拉只是停住了。

待波因姆手掌的力度减轻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波因姆。


「嗯?怎么不说话了呀,索拉?因为怕我能听懂吗?」

波因姆捧起了索拉毛茸茸的脸,直直注视着他的兽瞳。

「我说啊,之前我就在这么想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听人类的话呀?

难道是……小时候被打过吗?小时候被训过吗?

城墙中间那座好大的宫殿,你在那里,是不是有过一段不想回忆的经历呢?

结果……

现在天性也要展露在人类的控制之下吗,索拉?」


波因姆拿手指把自己的脸画成了花猫。

血痕和她自己的伤痕中流出的血混在一起,然后凑近索拉,用沾满血的手指撬开他的嘴。


「要不要试试呢?

靠这么近,你能闻到我的脸上的气味吧?

试试看——

——因为,我喜欢你天生原本的样子。」


诺亚在一段距离外也能看到,他的舌头在嘴里翻动了一下,配合着转动的颈部,狼牙轻咬着。

——寻找能够一击毙命的角度,他见过不少次,索拉在与猎物搏斗时一向攻击精准。

……必須、現在就去阻止她……

……


……然而下一秒,索拉只是轻咬住了波因姆脸上离他最近的地方。

——她的嘴唇,像动物表示友好那样。

紧接着、狼毛褪去,他在她面前第一次化为了人形。

在人形时索拉的四颗尖牙也锐利到难以置信,稍稍用力就能划破波因姆的嘴唇。

于是第一颗血珠顺着唇珠滚落,剩下的都流进了索拉的嘴里,点点血液在两个孩子的唇间逐渐溢出。


波因姆的伤口被索拉搅动着。

但她只是稍微睁大了一点眼睛,静静注视着索拉渐渐回过神的瞳孔。

等待索拉终于意识到什么,然后松开了手,道着歉去察看波因姆的伤势。


然而波因姆捂着自己的伤口,眯眼对着索拉笑了。

她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索拉是兽妖,只是不愿意戳破这一点。

——她说,要想来找他们玩,就要尊重他们不说出口的真相。

只是没有想到,最后的「真相」、竟会是如此。


……


「还有你,诺亚。我以前,可能……」

波因姆站起身,转向不远处的诺亚。正要说些什么,却又陷入了沉默。

「……算了,没什么。

但是,没想到,你们还是听话到不行啊。

真的不打算吗?

——干点你们真正想干的事情,比如说...」


「别说了。那些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一直没说话的诺亚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管好你自己。趁早找个安稳的地方去。

村里也好,去城里也行,来我们这也……

不、算了,没什么。」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下去。

而波因姆一怔,皱着眉审视了他一番。

「这句话还给你,我的事与你无关。」

接着,她嘻嘻一笑。

「如果你们不打算站我这边,来森林的时候,最好离我远一点喔。

——我的石头可不认人。」


「……别逞强了。

不想走的话,就滚回你的老家好好待着。

要是碰到像我们这样的人,别再像这样冲上来了,赶紧跑。」

诺亚沉默了一下,终于走近。

他挡在波因姆和索拉中间,催变回兽型的索拉回去拉上假商贩的车。


波因姆一直死寂着的眼瞳,不可置信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她出声笑了。

「『回老家』?诺亚,你让我回哪去?」


她伸手,戳了一下诺亚逐渐褪去孩童气的脸颊,留下了一个血指纹印。

随后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

「好吧,回去好好执行你们的任务吧,不给森林留下一块清净地盘的崇高任务~」


……


诺亚该知道的。

几年前能够唤醒他自我意识的波因姆,对作为工具诞生的索拉有着同样的效果。


但是当时,他沉浸于一种、像是失去了什么一般的状态,忘记了这一点;

所以,在回去的路上,索拉还是说出来了,而诺亚没来得及拦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像她说的那样、去干真正想做的事情……

诺亚,你不想做这些的,对吗?」

……接着,被监听者听到后,这句话就成了那句证词,让诺亚亲手执行对索拉鞭刑。


鞭刑结束的后一天见面,诺亚看到满身伤痕的索拉笑着冲他摇尾巴。

没忍住再次哭了出来之后,在没有别人的环境下,他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在索拉耳边说着。

「……你一直都很喜欢她,想留在她那里,对吗?」

「嗯,怎么了吗?」

「……那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在外面做事的时候,让你跑回森林里去。

——你还记得她的气味、能找到她的,对吧?」


「……什么意思?啊,那、那你呢?你去哪?」

「我不能走。回来之后就说,是我没看住你、让你跑了,就好。」

「那样的话,你会被他们……」

「没事,只是被打而已,如果能换回你本来的样子的话,我……」

「那,你为什么不能走?」


「……你在名义上是我的『工具』,只要我愿意,你就可以走。

在这之后,他们还有很多能用的养殖兽妖,不一定会追查你;你也有能力跑得过他们。」

诺亚揉着他的耳朵。

「但是,我没有魔力、也跑不过成年人。

而且……我还有家人,在这里。」


作为兽妖,索拉的思维一向很简单。

诺亚以为他会接受这样直观的价值对比,但他的表情像是犹豫了。

——然后一副懂了什么的样子。

「我也有需要我留下的家人。」

索拉对诺亚说。

「……你需要我留下,诺亚。」


「……欸?」


索拉的思维,确实一向很简单。

但更简单直白、没有人类的弯绕的、是他的情感。

「昨天见到的波因姆,她看起来很奇怪。

——你也越来越奇怪了,诺亚。」

索拉偏过脑袋,继续思考着。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我想帮帮你们。

其实,你也能看出来吧,波因姆不一定会接受我留在她身边。

……但是,我现在就在你身边,诺亚。

所以我想先试着,能不能陪着你……

欸?

……你怎么又哭了,我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


……


「啊,是那次呀。怎么突然说这个?」

清理完印记的伤口,诺亚听索拉如此问道。


「……没什么,前几天发现你还记得,有点惊讶。」

「啊,我当时只是跟吾德说,你以前放过羊,

你怎么知道我还记得……」

「我知道你当时在回避。

你肯定明白的,我怎么可能只因为假放过羊,就有这种应激反应。」

诺亚无奈笑道。

「更多是那次遇到她的时候,突然压力过载留下的阴影……」


「……嗯。是这样的。」

索拉点点头。

「我只是……以为那些事你可能忘了,我也希望你忘了,所以不想跟吾德提起来。

……不过,你居然还记得啊。」

「……我当然记得了。

我一直在想,我那时候是不是、不该瞒着你,不该骗你们……

不应该……那时候跟她那么说话。」


但是……

他又能说什么呢?

难道,让波因姆跟着他们回去吗?

当时他刚说出口就犹豫了,因为那无异于让她死掉。

难道……跟她留在森林里吗?

小时候的他就已经知道了,无能力的他,离开这个体系就等于送死。


果然,他还是那么没用。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不是那样的,诺亚。」

索拉想了想,这么说道。

「就是因为你瞒着我,第一次去森林那时候,我才能放松很多。」

「可是,后来你发现真相的时候,不就更……」


「……是吗?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你们人类平时所说的对错,我都不是很懂。」

索拉低下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但是,我记得波因姆说过——

你带来的感觉和你的颜色一样暖。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也是这么感觉的。

或许是因为,我们在你做的事里,能感觉到你真正在想什么吧。

所以,我想——

或许、只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们就会知道你『该不该做』了……」


……


……是吗?我想做的事?

诺亚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说起来,我的颜色……又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门旁便于检查仪表的镜子,看不出什么,只有由于太多而蓬松毛躁的棕发。

……说起来,小时候,波因姆好像有一次那么说过。

「哦!诺亚还会画画呀!

不过这些是什么?城里用来画画的东西?没见过呢。」

「画笔、纸……

啊,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让我想想……我想看从地上流出的泉水!」

「嗯,为什么?」

「因为和你的颜色很像!我一直这么觉得!」


——————

「顺着情欲撒种的,必从情欲收败坏;

顺着圣灵撒种的,必从圣灵收永生。」

——【加拉太书6:8】

——————


诺亚觉得对索拉有必要说出来。

「上个礼拜六,我在佩斯莱看见波因姆了。」

「……咦?」

「她看起来,比之前……」


没等诺亚继续说下去,门口传来一阵猛烈的拍打声。

……诺亚也知道那是谁,便特意让他在门口多拍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开门。

「你好吵啊。」

诺亚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撒亚耳,你过来干什么?」


「怎么,不允许我来?哟,走狗也在啊。」

「撒亚耳,再让我听见你这么叫他,这个季度别想领到工资。」

「哦,随便你。你们都不在宿舍,无聊死了。」

撒亚耳越过了公寓的主人,大摇大摆地进来坐下了。


「吾德也不在?你去他办公室找他啊。」

「吾德回他家了,真没劲。」

噢,那倒是。

撒亚耳要是踏进吾德他家——他在佩斯莱那个铺着细软地毯的家,估计不到五分钟,就要被管家当作混混赶出来。


「喔!你怎么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搞?」

撒亚耳看到桌上的文件堆,冲诺亚愤愤道。

「明天我们还要去森林巡逻啊,别到时候又一副死相!」

「我写不完明天就不去了,你们三个去。」

「哇!逃兵。」

撒亚耳把诺亚强扯到了工作桌前。

「你平时有这么磨蹭吗?

快点搞完,明天精神点一起去。」


诺亚深呼吸了一下,抑制住了揍他一拳的冲动,然后——

真的开始看接下来计划写些什么了。

……早点解决完这几天落下的东西,礼拜三跟行动队去森林。

回来之后,再跟索拉解释这些事;然后再具体思考礼拜四去见她的事情吧。


当天剩下的时间里,被索拉盯着,被撒亚耳烦着,诺亚真的少了一些往那个方向分散的注意力,终于在合适的时间里把工作都完成了。

……然后一脸嫌弃地看撒亚耳要赖在他的公寓过夜。


——————


——某个人的圣殿侍卫队工作证件


名:索拉(ソラ/SoRa)

物种:养殖兽妖-狼

出生年:1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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