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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我待会儿看一下，哪些我能晚上带回去自己完成的，当天按你的原安排跟队一起出去。

其他的，你自己再继续调调。」

「你还有脸叫我再去调！还有，你是不是真活腻了啊！」

撒亚耳伸手把他的笔抢走了。

「你这次的新任务又是什么鬼东西？

上次那个去佩斯莱的什么绿化，本来就是后勤部临时分给我们的。

怎么我跑过去问，人家说是你自己把后续的对接揽过来的啊？

你哪来的能耐？别挣了工资没命花啊！」

「噢。是这样吗？我不记得。」

诺亚不太想理他，

「我现在很忙，你待会儿再过来抱怨。」

「行，你忙，搞得好像哪儿离了你就转不了似的。」

撒亚耳又拍了一下他的桌子。

「下次别想再找我借医疗部拿药量的份额了。

tm我自己都快领不到了，待会儿哪天晚上你死了还要怀疑我帮助你嗑药。」

「……说得好难听啊，又不是违禁药物。」

对面同事一脸八卦地看了过来，诺亚解释了一句，

「普通感冒药而已。」

「你每天都感冒？」

「没啊，又不是为了治病才用的。

医疗部的药，效果都很强啊，刚好借副作用图个清醒，不然半夜工作容易睡着。

要不，你半夜坐我桌边鬼叫也行，我能勉为其难接受。」

「你有病吧！这种事找你的走狗去！」

「……行了行了。」

诺亚把那份计划表收到了自己面前。

他知道撒亚耳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个无理取闹的幼稚鬼整天想着的、就是让别人把自己的活干了。

「我今天排出来替你交给吾德，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天呐，还为了工作磕上药了，真以为自己能干什么事啊……」

撒亚耳嘟嘟囔囔地走了。

离开时，他一甩门，档案处老旧的门在砸上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室内恢复了寂静。

对面同事同情地看了诺亚一眼，而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写文件了，心里却想着撒亚耳刚刚的话。

其实撒亚耳说的没错。

诺亚什么都做不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小时候在森林勘察、那段自我意识最旺盛的时间里，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过很多事——

——但几乎没有一件有好的结果。

那个幼稚的11岁孩子，最后一个愿望，是招安即将进入行动期的事情。

他自私地、想要用谎言把某个野孩子的生命调去离祸乱远一些的地方，自己也无法解释地开始制定起这份执念的实现计划。

但是，出城时，他的一言一行都在监督者的视线之下。

所以，为了不让监督者上报「他留了活口」，他的计划便是——

自以为是地、偷偷收集着监督者「渎职行为」的证据，在行动后进行威胁。

等到招安执行的前一天，他做了那个第二天把波因姆调离营地的假约定。

回去后，监督者只是一脸疑惑地提醒他。

「这份工作当天结束了，第二天不需要再出去。」

——监督者听到那个约定了，以为他第二天还要出去。

接着，他天真地想用那些「证据」去威胁监督者，不上报那段假约定的录音。

监督者却突然笑了。

「嘿你这孩子，还学会威胁人了是吧，下不为例啊。

你在想什么啊？之前你带回来的狼孩头发，我们检测完就说了，那种没有魔力的人类小孩子能有什么用？

单独在森林里过一阵子就死了，犯不着管那么多。」

……从那时开始、直到现在，诺亚在身边的所见里也逐渐明白了——

大人们会恐惧的「不当行为」，从来不会暴露给他这种天真的孩子。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做到。

甚至，在这最后一件事，他也一定给波因姆的第二天留下了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作为群体当中唯一的幸存者，她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呢？

现在，他也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在已经有了新的稳定生活的她面前，再次出现只不过意味着恶劣的打扰，而结果只能是得到冷漠或厌恶的驱逐。

所以，他怎么可能敢直接去花店找她呢？

就算敢去，那又有什么用呢？

中午没去饭堂，饿不死。

而下午和同事一起从门口进来的，又是撒亚耳。

此时他一改早上的愤怒，悠闲地哼着曲儿走来。

而诺亚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册子。

侍卫队的报告册。

哈哈。

诺亚平时还是比较容易被逗笑的，因为身在这种环境下，不逼自己找点好笑的东西的话，是会死掉的。

——但只要是在撒亚耳面前，诺亚一般都绷着脸，以免他觉得「诺亚心情很好所以我可以得寸进尺」。

但此时，诺亚是真的没绷住心里想给他一拳的冲动，表现为——

绝望笑着、用力拉了一下他背后的纺锤形长辫子。

「被打回来了？自己写去。」

「不要嘛！」

最后，撒亚耳还是坐在了诺亚旁边，根据他的指令，把一个个字词改成更像人话也更正式的语段。

侍卫队的人员，文化程度都不高，所以他们工作报告的要求低得不像样子，就连完全没受过教育的索拉、也被诺亚教会怎么敷衍过去了。

然而，每次撒亚耳在自己所属的班次里轮到写报告时，他不是扔给索拉代笔，就是自己写的版本被打回来之后、去找诺亚改。

至于吾德，一次撒亚耳找他代写，发现报告变成了题为「侍卫队的工作如何彰显了神的恩典」的信仰讲章。

在这之后，撒亞耳就排除了他这个选项。

比起说是学不会，不如说撒亚耳是不愿意学这种东西。

真要论起来，他理应该学得比诺亚好的。

诺亚有正式岗位之前，都在执行外派任务，只有休息期才能回到学院学习；

而撒亚耳，是在那个刚开战的年代里、许多家庭养不起的孩子们中的一个。

而他的去向是——不满三岁就被家人献给舍什，作为「拿细耳人」。

因此，撒亚耳从小被关在祭坛后面的拿细耳人房间里，整天不用做什么，只需要修读圣书。

——在理论上，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现在，撒亚耳对于圣书，除了他名字来源的撒母耳的故事之外，是一窍不通。

而此时让诺亚头疼的，他居然连像样的语句都写不出来。

「……真不知道你那些年都在干什么。」

「哦？你问我在干什么？」

撒亚耳一下来了兴致，而诺亚开始扶额。

……真是多嘴啊，我怎么。

撒亚耳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自己那些年的「精彩生活」：

在房间里养了只从外面跑进来的猫妖，还撺掇被派来辅导他的优等生吾德「来陪我一起养猫啊」；

在隔壁杂物间养了只小精灵，虽然见不到，但能听照顾小精灵的老嬷嬷分享精灵的事。

……天呐。

作为拿细耳人，天天和非人类混在一起，这得引起多大麻烦啊。

诺亚不敢想象，一向惯着撒亚耳的吾德、那段时间在信仰上会有多痛苦，也同情那个老嬷嬷帮他养精灵的压力。

而撒亚耳眉飞色舞分享着时，对面的同事也好奇地听着，最后居然笑着说了句话。

「……你们关系真好。」

「嗯，毕竟是一个行动队的，互相迁就而已。」诺亚礼貌笑着回应。

「……不用谦虚啦。」

同事咳嗽了一下。

「毕竟……撒亚耳，你还是挺有名的，你们俩知道吗？」

……这种事，谁不知道啊。

还有谁能像撒亚耳一样，在拿细耳人契约期间，如打卡纪念一般收集着禁令违反次数。

拿细耳人不能吃葡萄、也不能接触尸与血；大人们也严格约束他的出行，管教他的举止。

而撒亚耳，可是当之无愧的……

「多起后厨食材消失事件幕后黑手」——其中包括水果库。

「没素质吵架斗殴大王」——每次打架、非要让对方见血才肯停止。

「圣殿跑酷达人」——每隔两天，大人们就得安排一个人去追赶又翻出窗外乱跑的他。

……而最后，导致他契约不得不中断的，是那年十三岁的他、在神学院食堂用利器当众砍伤了一个学生，所造成的那份实在无法再被视而不见的影响力。

算是一种物尽其用吧，撒亚耳在恢复普通人身份后，作为一个仍留在圣殿名下的孤儿，被安排编入了侍卫队。

然而，撒亚耳并未消停。在这份合他心意的岗位上，他又继续显出了无比「强大」的团体合作「实力」。

多次被同事投诉后，只剩下索拉能容忍和他一起值班。

——还是因为索拉脾气太好了，被撒亚耳欺负了也不出声。

「我知道啊！谁能比我挨的骂多啊，哈哈哈！」

撒亚耳撞了一下诺亚。

「哟，我这么有名，诺亚大人怎么还那么包容我啊？」

诺亚嫌弃地打量了一下撒亚耳。

……可能是因为，在诺亚的概念里，某个野孩子要是从小在圣殿长大，估计也会是他这副样子吧。

……除了有一点，她绝对不会像撒亚耳一样不学无术！

「……哇，别用这么深情的眼神看着我，怪恶心的。」

撒亚耳做了个起鸡皮疙瘩的动作。

「怎么，我长得像你初恋？」

「……没有那种东西。」

「哈哈，我知道，你这种人要是都有初恋的话，真是要世界末日了。」

「话真多。你更像以前被我杀掉的人，快下地狱去吧，别在这烦人。」

「哎呀，我都快忘了你还做过这种事。」

撒亚耳写完了，打算起身。

「真羡慕啊，我也想在小时候就能出去砍人，现在和平年代都没有这种机会了。」

「……圣殿把你关在这里真是造福社会。

而且，有什么好羡慕的？被敌人捅进医疗部很好玩吗？」

「那是因为你和走狗太菜了才会被捅！」

「对！你最厉害了！要是你去出任务，绝对不会受伤，行了吧？」

对面的同事又没憋住笑声，而二人闻声看去后，他也有些尴尬。

「……没什么，看你们吵架挺有趣的。」

「是吗？那我多坐一会儿跟他吵。」

「赶紧走吧，我事情多着呢。」

「事情多还不是被塞的，你要对那群老头是对我这副态度才好看呢。那么窝囊，真受不了。」

「对对对，你最不窝囊了，快滚吧。」

就因为你「不窝囊」，从小到大有多少人给你收拾烂摊子啊。

诺亚无语。

……而且，你到底哪里不窝囊了？

你是去起义了还是去抗议了？不还是乖乖待在这里为这个体系服务？

「哟，不高兴了？」

出门前，撒亚耳最后又说了句话。

「本来就是，你要是用骂我和嗑药的这股劲儿、去让自己活得舒服点，早不至于成现在这样了。」

「……我再说一遍，我没拿过那种精神类药物，你别给我去到处乱说。」

嘭的一声，那扇门又被撒亚耳摔了一次。

档案处再被他造访几次，诺亚就能去后勤报修换扇门了，不失为一件好事。

而室内重回寂静后，诺亚的目光也重新回到了早上翻的那一堆资料上面。

……说的也是。

平时总想着去死，总想着破罐破摔了结这乱七八糟的人生，怎么就没这么想过——

反正怎么做都是错的，不如就随便放手去做吧，用这种破罐破摔的态度。

被骂也好，被打也好，被……

被她杀了也行。

上次在佩斯莱见到波因姆，是傍晚时分，估计那之后，她就会回到花店。

只要找一个、只有她在的时间……

……不行，今天怎么连一份稿子都没写完啊，又得带一大堆文件回去写了。

——今天都在干什么啊！

还有，不能直接被她杀掉啊！怎么也得先说点什么吧！

「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

——【雅各书1:15】

——某个人的圣殿侍卫队工作证件

名：撒亚耳(Sayel)

物种：人类·无能力发现*有魔力波动

出生年：13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