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砰的一下关上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两人终于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呼……差，差点就要出事了……智雨？」

泰京一转头，只见少女正紧紧地攥着手里那个装有三百万现金的信封，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迷离的神色。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智雨嗖的一下从地板上站了起来，用着像是从迪X尼动画电影《狮X王》的标志性名场景里扒下来的姿势高举着手中那份来自于现任上司的天降横财大喊道：

「三百万……是三百万啊泰京！！！加上昨天卖衣服拿到的一百二十万一共就是四百二十万！！！光化门一万五一碗的牛肉汤饭一天两顿我可以吃小半年……不，如果换成儿童套餐的分量甚至能吃上一整年……」

少女饱含爱意地把信封凑到了脸上嗅了又嗅闻了又闻，「嘶——哈——嘶——哈……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味道啊！为什么尹智雨，为什么人都要在经历过失去之后才会发觉事物的珍贵之处呢？妈的……姜道镇这小子真他妈的抠门！怎么才只给这么点？！喂，柳泰京，我们今天晚上干脆去吃烤肉吧？」

「虽然我也很想和智雨你一起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泰京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指着桌子上的闹钟回应道：「但我一会就得去上班了，今天要是再不去的话前辈一定会杀了我的。」

「切，真没劲……！」智雨吃力地把放在地板上的电脑和数位板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桌子上接上电源，「不过话说回来，泰京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感觉你这上班时间好像也不怎么严格啊？」

「……不告诉你，我要去刷牙了。」

「吼吼～该不会是什么很不妙的工作吧？也是，以你的身材去做男公关的话一定很……」

「智雨……！」还没等少女说完，泰京就拿着漱口杯火急火燎地从浴室里跑了出来。

「你，你昨天起来时是怎么洗漱的？」

「还能怎么洗漱啊？你又没买第二个杯子，难不成我还要用手捧着水来刷牙吗？对了，」智雨伸出手指指向杯子里那支新放进去的粉色牙刷，「还好这玩意你买的是两支一包的，另一支连带着包装一起放在柜子里一下就找到了……怎么，嫌我用你东西啊？我没跟你抱怨就不错了，谁让你先抢了蓝色款的？害得我要用这种小女生款式，这下真成女人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泰京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定个时间两人一起去一趟超市才行。

洗漱完毕后，泰京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又往外披了一件黑色的防风大衣，还在脖子上缠了一条针织绒围巾，检查了一遍包里装着的教材，笔记本和文具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书包夹在了腋下，还用昨天换下来的高领毛衣包在外面作为伪装。

「哟，handsome boy，今天也要轻松愉快地去浇灌祖国的花朵了是吗？」

然而，这种拙劣的伎俩在泰京刚出浴室的时候就被智雨轻松识破，坐在桌前敲击电脑的她连头也不抬一下，但脸上早已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

「早知道就不把那副破眼镜给卖掉了，要是泰京你戴上去的话绝对很帅……教哪个年龄段的？家教就家教嘛，干嘛搞得鬼鬼祟祟的？」

「……教的初中生，」泰京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是给大学前辈开的强化班帮忙，这份工作是他施舍给我的，不算正职……也许等什么时候前辈觉得我对他而言没什么用处了，我可能就会被辞退了吧。」

少女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挪了挪屁股，把身子转向了泰京——

「☆泰京欧尼酱～fighting！☆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可爱妹妹柳智妍一定会乖乖地看家，绝对不会给欧尼酱添麻烦的☆」

「……」

「……」

字面意义上的鸦雀无声。

「我艹傻逼柳泰京难得老娘放下身段拿新造的梗消费自己给你打气结果你小子不光不接梗还半点反应没有存心让我在你面前当小丑是吧死吧死吧死吧——！！！！！」

少女猛地抓起放在一旁的长条枕头甩成一圈霹雳风火轮，向着呆站在房间正中央的泰京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等……智雨……等下！」

软乎乎的枕头打在泰京身上一点威力都没有，但他的内心却实实在在地被什么东西给打动了，男人伸出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少女那颗一直抵在他胸前闹腾的小脑袋。

「谢谢你，智雨……我出门了。」

咔哒。

随着门栓插进插槽的清脆声音响起，少女终于把手中的枕头丢到了一边，重新坐回椅子上再次点亮了电脑屏幕。

「那么（さて）……SOE第一开发部的诸君，准备好迎接你们的媚宅魔王尹智雨的再度回归了吗？」

◆◆◆◆◆

首先需要澄清的一点是，公司打出来的财务报表，身为游戏制作人的尹智雨是从来都不会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完的，她要么是让分析组指着饼图上占比最大和最小的那一块下令「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要么是直接丢给姜道镇让他量子速读过一遍后告诉自己现在项目的运作情况到底怎样。

再精确的数字一旦超过了某个量级就会变得不再重要起来，对尹智雨而言，「趋势」才是更为重要的东西。她打开了kookle商店和其他应用商店下载平台的《艾尼斯战纪》下载页面，粗略浏览了一遍最新的下载量数据和评论之后得出了一个结果——《艾尼斯战纪》在昨天晚上迎来了一场小型的流量高峰，而且因为玩家们在社区中的激烈讨论所带来的话题度提升，这股下载热潮的规模正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因为主美目前还不算完全复工，所以昨晚智雨发布的剧情补丁并不是完全由第一开发部的美术组来完成，而是借助了当时正在第二开发部进行加班的同公司美术组的力量，据说，当时是第二开发部的项目PD李载石主动要求对本组的更新工作进行了支援，因为第二开发部的项目《纳维斯星痕》和智雨的项目用的是同一套剧情播放引擎，加上智雨写的补丁里特意为了让美术组减少工作量而大量使用了已出现过的场景CG和特效，因此第一开发部才能在收到剧本后的短短四个小时里完成第二次热更新剧情的制作。

「李载石？这小子怎么又出现了？」智雨一边疑惑着，一边咬起触控笔笔杆开始对美术组新提交上来的素材进行指导修改。

郑秀哲负责的插画和立绘完成度十分之高，几乎不需要作任何修改，而副PD提出的「为莉莉安娜重新设计一套额外技能动画」的提议则被智雨直接否决，经过一番争论之后，智雨最终把新动画从四个削减到一个，然后把画好的加强技能特殊演出分镜稿发给了动画组并要求他们在一周内务必把最终版本交上来检查。

至于技改组，智雨下达的唯一一条命令就是「加强可以，但只能稍微给点蚊子腿」，毕竟如果不在数值这方面上下毒的话，她就不叫尹PD了。

当工作正准备要告一段落之时，智雨收到了姜道镇发来的消息。

姜  在吗

姜  有没有认真干活

尹  没有

尹  目前正在鉴赏高雅的生命艺术也就是pixiv上的「胸下乳带」主题插画活动的瑟瑟擦边插图连发

尹  话说你把电脑带过来给我干什么

尹  这可是公共财产，不是闹着玩的

姜  李载石那小子昨天晚上进你办公室了

「什……？！」看到这条信息的少女瞬间坐直了起来。

尹  到底怎么一回事

姜  你放心，没碰到什么东西

姜  我当时进了你的办公室没锁门

姜  中途出去拿了个文件回来就看见李载石想推门进去

姜  我问他是来干嘛的，这小子说是心血来潮想看看

姜  以防万一我整理了一下你的工位

姜  电脑和数位板现在在你这里，纸质类的文件和资料我放我自己办公室里了

姜  这小子的底细我会注意一下，你自己在外面小心

姜  另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姜  重要程度取决于接下来的这个会的结果

姜  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姜  你最近没碰炒股或者金融产品这类东西吧？

不是，这最后一句问的是什么玩意啊？少女眯起眼睛在键盘上迅速敲下回复：

尹  难道你觉得赌场老板会自己把钱丢进另一个赌场里挥霍吗

嗡——嗡——

【赵敏芝发来一条消息】

我草，怎么我今天这么受欢迎？

少女想都没想就点开了对话框，弹出来的信息却差点把她吓了个半死：

赵  抱歉啊智雨妹妹跑去你家串门结果被你朋友给抓包了

光速按下了通话键。

【哎呀智雨妹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

「赵敏芝你TM是傻逼吗？！！！你这疯婆娘脑袋是被卷闸门夹了吗发什么神经突然跑我家里啊——？！！！」

【呀呀呀呀你冷静一点嘛，智雨妹妹现在是女孩子的事情还没有暴露哦？毕竟那个啥，哦对了！说真话只要说一半就不会被识破了！】

「你就算只说个逗号事情也很大发好吗？！你到底跟姜道镇那小子说什么了？！」

【金融院昨天晚上看过了你的账户。】

「……哈？」

什么鬼？我又干什么了？我没动过自己银行卡里的钱啊？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这个月的13号你的银行卡进行了一单异常支付，转账数额总计一亿韩元，接收的账户无论是ID还是注册用户名都是乱码中的乱码，银行职员以为是机器故障一开始把这事给瞒了下来，但引来了金融院的调查，我们特务处理科是闻着味追过来的，上级在金融院准备对你展开询问之前就把他们拦了下来，这事最终被定性为单纯的意外，不做处理。】

「不是……等等……你说，我账户里有一亿韩元怎么了？」少女的声音变得结巴起来。

【消失在0与1的汪洋大海之中了，用人话来说，应该就相当于丢水里了吧？】

哐当，少女的手机从手中跌落，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呵……呵哈哈……操你妈……开什么国际玩笑……为什么我非得要遇上这种事情啊……」

【智雨妹妹，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混乱，但我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清楚。】

「……现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被打击到了。」少女耸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我现在说了，一、转账发生在13号晚的十二点整，那时候，智雨妹妹应该在异世界里面对吧？】

啊。

少女一把捡起地上的手机把话筒凑到了耳边。

「可我在那里什么都没干就死掉了啊？！异世界里的事情我在第一天遇到你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

【的确，我们的工作人员一开始以为是智雨妹妹你的死引起了转账，就相当于复活币一类的东西？但这个结论很快就被推翻了，因为智雨妹妹你在14号又进行了第二和第三次穿越对吧？可你的账户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等等，我和泰京又穿越了这事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智雨妹妹觉得，我们特务处理科是用什么手段找到转生者的呢？】

【……频率。】

赵敏芝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少女听来却有一种悬于云上的漂浮感。

【我不能告诉智雨妹妹你关于「频率」的原理，也不能和你说这个「频率」是什么，每当转生者在现实发生异变和做梦的时候，我们就能捕捉到那种「频率」并加以追踪，频率的来源目前还无法解析，但无论是哪个转生者，产生的频率都带有一段几乎一模一样的波长。】

【我们的专家分析了收账者的IP地址，通过转码最终找到了和这段波长一模一样的符号串……也就是说，智雨妹妹你的小钱钱是实打实地被转到了异世界里。】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搞不懂……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并不是只有我们和金融院在监视你的个人账户，你每次往银行卡里转进或取出多少钱，SOE的高层都能知道……银行里的人似乎在跟SOE董事会兜售员工的转账信息，我的同事偷看到了银行工作人员给公司高层打电话的景象……智雨妹妹，你在听吗？】

迅速地按下了终止通话键。

嘟——嘟——

啊……好饿好饿！工作了那么久肚子都饿得瘪瘪的了，真是的，钱的事情都交给姜道镇这小子去搞不就行了嘛，跟我有什么关系？对的一点关系没有和我完全无关真是莫名其妙对的就是这样一点没错肯定的绝对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之先来暴饮暴食一下，抚慰抚慰受伤的心灵吧。

打开了泰京家的冰箱。

里面全是辣白菜，腌黄瓜，煞风景的馒头还有穷得发酸的杂牌午餐肉罐头。

关上了泰京家的冰箱。

「我艹柳泰京你是从大唐东土来到西天取经的和尚吗搞得TM跟出了家一样的——？！！」

去他妈的开源节流，等泰京回来了我一定要拉他到超市里疯狂消费，买超多超多零食汽水，多到把整台冰箱全部挤爆。

还是出去吃吧。

一月份的首尔即便是白天还是冷的要死，但我又不想穿泰京那件长的要死的大衣，翻箱倒柜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件长度还算过得去的黑色条纹运动外套，身上穿着的运动长裤是深蓝色白条纹款，泰京这小子的衣品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闷真是太好了。

穿上泰京的那双留给我的帆布鞋，从信封里抽出十张一万韩元的纸币塞进钱包里，站在落地镜前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

妈的，现在的我完全就是个家里蹲属性爆满的逃学高中小女生啊，个子还矮的要死。

◆◆◆◆◆

坐在地铁上不知怎么的就发呆坐过了站，莫名其妙地来到了江南区，出了车站一抬头就能看见远处的SOE大厦，点开手机屏幕一看发现时间刚好来到十二点二十分，这个时候大伙应该都在找馆子准备吃饭吧。

来了这里又能怎么样？凭自己现在这副小身板估计连门口保安那关都过不了。

还是吃饭吧，起码这里的店家自己多多少少都来过一趟，到底好不好吃心里还是有数的。

避开繁华的商业街走进了一条寻常的小食街，这里在我还是第二开发部的文案组长的时候来过几次，但接手了《艾尼斯战纪》之后就再也没有来了。

空气中传来一股诱人的香气，循着气味一路走来，最终站在了挂有「现做牛肉汤饭」招牌的大棚前。

「哎呦，小妹妹，一个人来吃饭啊？想吃些什么尽管说，伯伯给你做！」

迎客的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不光如此，坐在店里吃饭的几乎都是些中年男人和老头老太，搞得站在这里的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嗯……那个……」我托起下巴仔细地浏览着菜单，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五千韩元一份的牛血汤饭上，「那，那就来一份牛血汤饭吧。」

当然，五千韩元是小份的价格，就算刚才再怎么豪言壮志地说要吃空超市，在店里吃不完点的餐就跑路对我来说还是稍微有点浪费的，毕竟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女人，也用不着吃那么多东西。

牛血。

医生说过，动物血和人血的质效比是二十比一，这是不是说只要我每天都吃牛血汤饭，在遥远的未来就不用找泰京吸血了？

不不不，再怎么说每天吃牛血汤饭还是太那啥了，还是委屈一下泰京比较划算。

「牛血汤饭来咯！」店主伯伯捧着铁盘把热乎乎的汤碗和米饭放到了我的桌上，还在筷子旁摆上了一瓶果味汽水。

「那个……伯伯，您是不是拿错了？我没点汽水啊？」

「伯伯送你的，不要钱！」店主咧起嘴揉了揉我的脑袋，「牛血汤锅里多的是，不够了可以免费续，小妹妹你到时候只管朝里面叫一声，伯伯马上就来帮你盛！」

「哈……哈哈……谢谢伯伯。」

完全被当成小孩了啊，不过白嫖了一罐饮料，也不知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叹气。

舀了一勺鲜红的汤汁放进嘴里，咸香味，辣味和牛血的鲜味就一起灌进了我的口腔里。

「噗……咳咳……咳咳咳！！」

妈的，这身体不光体能是杂碎翻车鱼就连味蕾也是杂碎翻车鱼啊，不过牛血的味道比想象中的要好，该不会真的是身体里的血族权能在起作用吧？

吃牛血的吸血鬼，想想就觉得很low啊。

啊，隔壁桌来人了，又是中年男人组合，求求你们了千万别抽烟，我不想被迫发现连自己的肺也变成了杂碎翻车鱼等级。

「前辈，这家牛肉汤饭真的很好吃，特别是汤里面的店家特制辣椒油，那叫一个香！」

「哈哈哈是吗，虽然作为庆功宴还早了些，但遇上好事的日子就该吃点红的啊。」

等等，这个声音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我缓缓地回过了头。

「李载石前辈，您说的那个【好事】到底是什么啊？」

「……这事我今儿可只告诉你一个人，听好了，尹智雨那臭小子，终于要被降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