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关于勒内·康托尔的故事开端

序:关于勒内·康托尔的故事开端


如果非要在故事的开头写上这样一句总结性的话语,那么,就应当是这样一句——勒内·康托尔的人生始于一片榻榻米。

与父亲死别过后,勒内随母远渡重洋来了这片同样是孤悬于大陆的群岛。他是在四岁的那年夏天上了岛的,而后,十岁的冬天则方才从榻榻米上下来,换言之,在这近乎于六年半的时间里,勒内的世界仅有那四方世界的一处榻榻米。

那榻榻米上铺着一层如若情况允许便必定会伴有阳光与海风气息的棉被,即使是勒内刚被送来的那个炎炎烈日也依旧如此,这或许便是今后勒内所养成的那个恶劣习惯的原因。即使在最为酷暑的日子里,勒内永远会穿着那件长袖白村衫,并将最居其上的纽扣扣上。

不过,最重要的并非是这个。

勒内在那凳子上,学习了关于世界的重要知识。

教会他知识的,有三名老师。

第一位老师是母亲。她教会勒内基础的看书识字。勒内的母亲精通英语、法语、德语和俄罗斯语,当然,日语作为她的母语也并不会差,再辅以她从亡夫那耳濡目染的经验,这一份西式先进的人文主义教育将对未来勒内至关重要,也是他获取飞向那遥远之地的巨大优势。

第二位老师是书籍。勒内的父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泛读派,他留给勒内的所有遗产里面,最为庞大绝非是金钱,那一本又一本的古老书籍,或许可以称作为勒内确实有父亲的存在证明吧。因为勒内在之后的人生里一直声称,他对他的父亲毫无印象,若不是母亲珍藏有威廉·佛里斯·格林所摄下的合影,恐怕勒内会把自己与东方某个戏文中的角色视为兄弟。

但可惜的是,勒内与他的父亲截然相反,勒内对自己所视为无趣的书籍几乎一律不看,并将那些书束之高阁,他的母亲偶尔会取下来随意翻阅,那多是出于对亡夫的回恋,但那也称不上是阅读。勒内想过,这对书来说或许有些不公平,不过书便是书,倘若脱离了人,那就更没有意义了,他不觉得未来会有动物足以进化出可以翻译人类文字的能力。

这就像是个挑食的孩子——而他确实也是孩子——只挑自己喜欢吃的食物那样。请不要误会,勒内并不挑食,他仅仅是对书很「挑食」,因此,那三本翻译者各不相同的圣经,那几十本的生物志地理志人文志等等通用知识亦统统不在于他的兴趣范围之内。能斩获勒内兴趣的,是那本上面刻印满了图画与罗马字符里那些难以分辨的数字的书籍。

那本书的名字叫做——《几何原本》。

毕竟,大部分由数字、符号、图画所描绘的书与拉丁语的相比更有亲切感。

不过同样的,他喜欢上了一个名为刘易斯·卡罗尔的数学家,他的书里面也有数字,也有符号,更不会缺少图画。

第三位老师是窗户。在榻榻米上的勒内,对于这个房间外世界的所有认知,几乎都来源于这扇窗户,其间吹进来的海风偶尔会带着浓厚的鱼腥味,不过,晴天开窗看到的天空与那如同棉花一般团蓄的云朵勒内觉得并不差。

在勒内的记忆里,从那扇窗看去的天空总是暮色。

——为什么从这边只能看到落日?

勒内思索着。

夕阳虽美,但总是日暮而没有太阳升起的天空让人不满。毕竟如果一直尽给人看终结,那故事的开始又该在什么地方呢?

——哪怕只有一次能在这里看到朝阳也好啊。

然而年幼的勒内无论怎么盯着窗外,太阳也必然东升西落。

勒内手上没有与天体运动相关的书,或许有,只是那些书被母亲放在更隐蔽的角落里,甚至就连他的母亲,也回忆不起来了。勒内问过母亲,母亲回答说:「因为上帝是这样创造世界的」。

即使那就是事实,却也并非勒内想要的回答。

勒内花好几天、好几周、好几个月都在榻榻米上长时间独自思来想去。起先是思索关于太阳的事情,后来则加上对月亮和星星的观察研究,思索光、思索影,又经过对海浪、风、季节的思索,着眼于更加抽象的线与圆。

六个夏天使幼童成长为了小少年,六个冬天使小少年化为了学者。

勒内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根基有着坚固的规则。

是连太阳也能支配,庞大而且绝对的规则。

勒内很想尽可能解开世界的规则。

那愿望就是榻榻米上这个幼小少年的一切。

于是,这份来自于高天神明权柄所制定的铁律第一次被打破了。

幼小的少年勒内,不再需要榻榻米了。

这是与某个巫女相遇的一位数学家的故事——这样的说明,或许并不准确。

毕竟在那个时候,巫女还不是巫女,只能说是代持着大气津比卖命寺庙的未成熟的少女而已。而数学家却真真切切的是数学家,至少巫女是这么觉得的,数学家的母亲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这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事。不过还是有一点小瑕疵,他自己并不把自己视为是数学家。

因此,才言总结的话语并不准确。

巫女与数学家两人是在一九零四年二月相遇。

当时勒内二十二岁,作为拥有俄语能力的勒内成为了旭日帝国陆兵军队里的炮兵中尉,上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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