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爱的动力学

物资交换点设在旧教堂的侧院,几排木箱搭成的长桌,桌后堆着配给袋和回收瓶。

队伍从铁栅栏门一直排到梧桐树荫尽头,人、淫兽、魔法少女交错站着,偶尔有妖精从头顶飞过,翅翼扇起的风,把配给单吹得哗啦啦响。

春天已经来了,梧桐树发出了新芽,光线透过粉色的薄薄雾气晒在地上,让原本空气中的淡甜,加上了些许燥热的感受。

茧带着纯羽降落在一块稍微平整的水泥地上,指了指最前排的几个箱子。

一个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新衣服,在衣架上挂着,几条裙子在午后的光线里轻轻晃动。

裙子的纱料上缀着一些没有品牌标识的小碎晶,廉价,但也会亮。

「这批货物是从协会的海关那边夺来的,有裙子和酒。」

旁边一个箱子开着盖,露出几排玻璃瓶,酒液在瓶底荡出暗金色的涟漪,瓶口封着粗糙的蜡印。

「不算很贵重,不过说不定有你想要的。」

纯羽陪着茧,站在队伍后半段。

她前面是个拄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春日的阳光晒得他汗流浃背,却又不敢脱下衣服。

老人每隔半分钟就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拐杖头在水泥地上磨出细小的白点。

他没催,前面的人在催。

两个穿工装背心的男人扒着桌沿,说灯泡配额怎么又少了。

管理员的回答从桌后飘过来,甜得发腻,却连尾音都懒得往下坠。

「配给标准就是这样,有意见可以填表申诉。」

纯羽偏了偏头,从队伍缝隙里看过去。

那是个穿暗紫色胶质战衣的魔法少女,很年轻,嘴唇涂得亮晶晶的,指甲在配给单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

轮到老人时,她从桌下拎出一台便携式采精仪,金属托架往桌上一搁,咣当一声。

老人愣了一下。管理员用下巴朝仪器扬了扬,说快点,后面还排着。

茧站在纯羽前面三步远,她的薄金蝶翼已经半张开了。

老人解开裤腰时手指在抖。采精仪的硅胶套筒箍上去,机器嗡鸣作响,带来的不是快感,而是强硬榨取的暴力。

他整个人僵住,拐杖滑落,磕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围观的没人弯腰帮他捡。

管理员低头涂下新一层指甲油,说别动,越动越慢。

套筒松开时老人踉跄半步,一只排着队的甲壳虫淫兽,伸出钳子,扶住他的手肘。管理员把采集瓶拧下来贴上标签,头也没抬。

「下一个,后面的快点。」

茧走过去。她没飞,脚底踩着实实在的水泥地,蝶翼收拢在肩后。

看到那只市政厅里,莉莉丝手边的妖精,管理员的指甲油瓶从指间滑落,在桌上滚了半圈,被配给单挡住。

「你叫什么名字?」

茧的声音没有怒意,很平静,比纯羽先前见到她的几次,都镇静得多。

管理员的嘴唇动了动,甜腻的声线来不及组装好。

茧伸手按在那台采精仪上,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瞬间,机器的嗡鸣停了,绿色指示灯闪了两下,彻底暗下去。

「你降级,马上调离配给岗位。」

茧把采集瓶推回管理员面前,招手示意另一侧值守的堕落魔法少女坐上她的位置。

「今天之内去纪律处报到。」

管理员的嘴张开又合上,暗紫色战衣的肩甲在发抖。

她想说什么,但茧已经不再看她。

茧转过身,走到老人面前,踮起脚,她只到老人的胸口,把两对薄金蝶翼往身后拢了拢,张开双臂。

她把身上的魔力衣装退下,肉棒收了起来,只留下娇小赤裸的肉体,身下的蜜穴张开饱满的缝隙。

她仰起脸,暗紫色瞳孔里带着悲悯。

就像一尊小小的爱怜圣母,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出身形。    

「您抱我吧,老人家。」

老人的拐杖还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这个刚到胸口的小妖精。

她的手很小,蝶翼上的紫色鳞粉粉落在水泥地上,把阳光折得更碎。

她胸前那对幼嫩的隆起在呼吸间轻轻起伏,乳尖透出极淡的粉色。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拐杖捡起来。

「一把老骨头了,也没想着那些。」

他笑的时候缺了颗门牙,黑洞洞的豁口里露出暗红色牙龈。

「您还是跟年轻人多交流吧,他们火气旺。」

他把采集瓶放下,把一张写好的最低数额配给券揣进裤兜,转身支着拐杖,慢慢往巷口走去。

茧站在原地。手臂还张着,蝶翼僵在半空,鳞粉扑朔往下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咬得发白,喉间轻轻滚了一下。

纯羽从队伍侧面绕过来,没说话,只把手搭在茧肩上,把她带进教堂侧院深处那棵梧桐树背面。

树干的阴凉把两人笼住,隔着远处,能听到队伍里那只甲壳虫淫兽,正瓮声瓮气地问着老人的身体。

茧低着头,蝶翼耷拉下来,翅尖拖到地上。

「管理员管着他的配给单、采集排期、申诉表格。你把她换掉,下一个来的会怕你。怕一阵子。」

纯羽靠在树干上,妖精翼收得松垮垮的。

「但你不可能天天盯着,她会慢慢变回去,而且那些遭殃的老人会被暗地里排挤。」

「排挤的方式可多了,配给单漏填一行、采集排期排到最后、灯泡配额比标准少一半,都不需要违反任何一条规矩。」

茧没说话,纯羽看着她的侧脸,幼嫩的轮廓被树影切成明暗两半。

她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排挤到受不了的老人可能会搬出分配到的公寓,回到没通水电的棚屋,在某个冬天一觉不醒。

这些不用说了。

茧的手指攥着裙摆,纯羽叹了口气。

「社会的改变不是一时一刻的。你还会碰到一堆这种事,比今天更难堪的事。」

她抬手揉了揉茧的头发,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

「但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纯羽侧身从树干后探出半边身子,下巴朝队伍那边扬了扬。

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只甲壳虫淫兽把自己套在一件格子外套里,袖口卷了三折才勉强露出前肢末端的钳状趾,看起来滑稽极了。

它扶着老人离开队伍,前肢正小心地扶着老人的背,甲壳边缘翘起的尖刺被它用外套布料裹住了,只留下钝圆的触感。

老人侧头说着谢谢,甲壳虫的复眼在阳光下闪过一层七彩的薄膜,它瓮声说没关系。

队伍继续往前挪,那个刚被换上来的堕落魔法少女坐在桌后。

她接配给单时双手接过,声音压得比刚才那个管理员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把采集瓶递给新一位时,说了句辛苦了。随后,她抬头,对上了茧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挺得板正,脊背绷成一条直线,膝盖并拢,连裙摆都乖乖贴在膝弯。

她朝茧露出一个微笑,甜的,但不敢太甜,紧张的汗珠在太阳穴亮了一下,手指在配给单边缘攥了两秒才松开。

纯羽靠回树干上,把裙摆拽了拽,盖住胯间两根软塌的肉茎。

她看着茧的侧脸。

「等到你们成功了,办了庆典了,我就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过来,和你一起庆祝。」

她伸出食指,轻轻勾起茧的嘴角,往上一挑。

「到时候要比我漂亮啊,小家伙。」

茧的嘴角动了动,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纯羽把手收了回来,随后振翅飞离了新秩序的天空。

当茧回到旧市政厅时,星野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读一本书。

办公室的窗帘拉了一半,斜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株被风压弯的树。

茧落在桌角上,说完物资交换点的事,说到老人拒绝她的拥抱。

明把书合上,封皮朝下扣在报表堆上,手指还夹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书名在暗紫色指尖下露出半截,有些褪色的烫金字上,刻着美狄亚的古老悲剧。

「那直接把老人用淫魔力塑形不就行了?」

明抬起眼,金黄竖瞳在瞳孔中心缩成一道细缝。

「塑得高高的,壮壮的,像淫兽一样强壮,肉棒巨大。这样他就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了,他自己也能舒服。」

「那些年轻人能做的事,他都能做,甚至做得更好,不就行了?」

她说着,便把头埋了回去,打算翻开那本悲剧新的一页。    

茧按住她要去翻书的手。

「不能这么简单,明,你没有那么多魔力照顾每个老人,要......」

明把手抽开,气鼓鼓地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

「是你想得太复杂了,有需求的改造,没需求的不改造,不就好了?」

茧没再说下去,只是从桌角跳下来,两对薄金蝶翼在落地时轻轻扇了一下。

明把美狄亚重新翻开,翻到夹手指的那一页。

茧看着她的侧脸,银白睫毛在落日里镀了一层淡金,可睫毛下的竖瞳,却显得黯淡了许多。

接下来几天,茧开始留意明处理公务。

她发现明的笔迹变得越来越用力。

签字笔在处刑令上捺下去时,笔尖戳穿纸背,墨迹洇到下一页的报表上。

肉刑、死刑,她签得越来越多,怀柔的、商谈的、暂缓的,越来越少。

有个抢占店铺的淫兽,把店主塞进货柜当成苗床,被巡逻队抓了回来。

明翻了翻调查报告,用笔尖在签名栏点了一下,然后直接签上处刑令。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中午吃饭时,明把便当盒搁在文件堆上,一边嚼煎蛋一边核对下一批逮捕名单。

逮捕名单比上个月又多了三页,里面处刑加了三成。

公告贴出去后,底下的魔法少女们都在鼓掌,一个暗紫色战衣的少女举起双手欢呼。

「莉莉丝大人早该这么做了!把那些坏东西都扫清!这下我们不用跟它们耗着了,动力满满!」

另一个接过话。

「是呀是呀!之前太温柔了,对坏东西温柔,就是对好市民的不负责!」

走廊深处有人哼起了歌,调子是魔法少女动画的片尾曲,渐渐歌词跟着响起,周围少女们一起应和。

茧站在走廊转角处,那些少女的笑声涌进她耳朵,和物资交换点那个老人拐杖敲地的笃笃声搅在一起。

她闭上眼,左右为难。

管得太严,粗暴成了榜样,底下的人学得比什么都快。

管得太松,配给站的管理员就会在采集瓶上算错刻度,压低换券的价格。

她睁开眼,转身往办公室走。走廊里少女们的歌声还在继续,唱到为了正义那一段时,调门拔得很高。

茧推开办公室的门,明还坐在办公桌后面。她把新一批处刑令推给茧核对。

她抬起头时,金黄竖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疲惫,和更深的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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