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不管怎么说,总比以前强

红回了公寓。楼道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她推开门,客厅里那盏旧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还是照旧。

李林正坐在茶几边,手还留着水渍,他用湿手翻着本娱乐杂志,上面画着偶像和家用电器的广告。

她把夹克拉链拉开,挂到墙上的挂钩。

宣讲厅里那些女孩的笑声还在她脑子里转。

前辈揉后颈的温柔手势,新制服拉链卡住时互相帮忙的笨拙,讲台上那朵鳞粉粘的花。

和协会里真实的互助据点一样,和她自己当年接过徽章时一样,所有的温柔都一样。

她忽然感到一阵荒谬,那股荒谬感从胸腔往四肢漫,漫到指尖发凉。

身体替她做了反应。一股燥热从龙心印记往外烧,从下腹往腰脊爬,触手表皮在夹克下微微收紧。

身体的欲望,本能地对抗起那份虚无。

她靠在墙边,看着正在茶几边,翻着娱乐杂志的李林。

「来一下?」

她开口,声音浮出来,干涩的,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是邀请还是试探的尾调。

她的肉茎从乳房里挣出来,龟头角质凸起在台灯光下泛着淡光。

在这个社会,没人在意什么裸露和贞洁。她没必要压抑这幅怪物般的身体。

李林翻了个身,把脸从杂志上抬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她胸腹前那根巨大的肉棒,又回到她脸上。

他摆了摆手,动作和说今天便当买多了你吃不吃时一模一样。

「那个,精液可以用来换券。」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朝她晃了晃,纸片上印着暗紫色的章,面额栏里填着数字。

「券用来换那些额外的好东西。杂志、额外的肥皂、新毛巾、还有鲜肉这些。不能浪费。」

他把纸片塞回枕头底下,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眼镜不在,他看天花板的眼神有点散,但语调还是那么平稳。

「而且,要是能把保管员伺候好了,她会多给你一点。」

他看着红那根黑紫巨茎,目光没有停留,也没有躲。

「你那个很强,能多要点东西。我们就不行了。」

红尴尬地笑了一笑。

「这算腐败吗。」

李林还在翻着杂志,偶像的页面被他翻了过去,落在电器的详细介绍上。

「人之常情,难免的事。」

他说得很安详,仿佛性和怪物和肉棒,对他来说不过是社会的普通一角。

和电力抢修、便当分配、妖精跑掉导致停电一样,都是日子的一部分。

红把肉茎收回胸间,回到床边,仰面躺下。

过了几天的一个傍晚,李林又一次抢修回来,工装外套上蹭满了地下管线的灰锈。

红靠在楼道栏杆上等他,粉红色的薄雾,在旧楼之间缓缓流淌。

李林看到她靠在栏杆上。

他走过来,也靠在栏杆上,和她隔了一个肩膀的距离。

「你为什么能接受这样的异常。」

李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他偏过头,用那种看电路图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是淫兽吗?怎么会觉得异常。宣传册上说,欢迎有理性的淫兽同胞弃暗投明,你不是吗?」

红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血瞳藏在碎发的阴影里,龙鳞覆着的前臂搁在栏杆上。

在这个社会里,她是正常的一部分。她认为的异常,是李林眼里的日常。

李林感知到她的视线还盯着他,他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摊了摊。

「我嘛,原来就在这里。下城区这里本来就很多淫兽,大家都知道,没人管的。」

「警察全是帮凶,除了拜一拜红姬,没什么办法。」

他说到红姬两个字时,谈不上恐惧或愤怒,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麻木。

「现在还比以前好多了,现在,至少有人来杀那些变态淫兽,大家都有饭吃。」

「要是想要了,也会有巡逻队帮助,额,解决。想要什么娱乐,也在弄,网络在偷偷接了,书啊杂志啊会从外面偷进来。」

他把手伸进工具包,从夹层里摸出一本卷了边的旧杂志。封面磨得看不清字。    

他把杂志递给红,面上画着新一批消费电器的技术分解。

红翻了几页,还给了他,他把杂志塞回去,拍了拍工具包。

「以前这里只是淫兽肆虐的地方。动不动就拖出来一具残缺的尸体,人没有办法,只能拜拜红姬。」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之前是给一个高阶淫兽打工的,帮他处理苗床的供电。」

「说实话,挺恶心的。但也没办法,要吃饭的。现在不用了,我反而轻松了。」

他的语调也随着他最后的『轻松』二字,开始上扬,阴霾散去了。

红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拜红姬?」

「红姬要怎么拜?拜了......真的管用吗?」

李林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红姬嘛,就是爱在下城区杀淫兽的淫兽。

「有人说,她是发了疯的淫兽,也有人说,她是被改造的怪物,以前是魔法少女,但没人说得清究竟是什么。」

「她专杀淫兽,但被她撞上的受害者多半也活不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拍。

「于是大家就拜红姬,希望淫兽袭击的时候,她来把自己一起杀掉。」

他笑了笑。

「不过那些受害者,本来也差不多了。缺胳膊少腿的,或者里面全被捣烂了,一块杀了反倒是解脱。」

「总比被啃掉半个腿,内脏全坏掉,然后给老鼠啃死强。」

红的心脏微微收紧。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下城区暗巷的墙上,那些用粉笔涂的简陋红发女性形象,下面摆着空罐头和花束。

「有些绝望的魔法少女会模仿她。」

李林继续说。他从工具包侧袋里摸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回去。

「自己跑去和触手怪物嫁接。不过多半是被吃掉,或者变成性奴隶。」

「有些聪明点的,会用自己的身体当触手的苗床炸弹。把触手组织缝进腹腔里,跑去袭击那些穿得很正规的魔法少女。」

「不过杀的人,多半没有被她们自己波及的多。」

红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

李林继续说下去。

「听说几个月前湾岸区的爆炸也跟红姬有关系。」

「不过红姬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下城区了。现在有了莉莉丝,也没什么人再去拜她。毕竟——」

他叹了口气。

「莉莉丝的巡逻队也杀淫兽,也维持秩序。还不用担心自己被杀掉。肯定是莉莉丝更好呀。」

最后一个字落进楼道,远处巡逻的魔法少女走过,传来笑声,延续着声音。

红没有说话,她的血瞳藏在碎发的阴影里,一动没动。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她曾经以为自己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深的痕迹是湾岸区的大爆炸,是几万条人命,是被她撕碎的教堂亚空间和被烧成焦炭的码头。

现在她知道了。

对下城区的人来说,她最深的痕迹是解脱。

在被淫兽啃掉半个腿之后,祈祷红姬来得及把自己一起杀掉。

李林把工具包的拉链拉上,他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在地下管线通道里蹭的灰。

「说起来,红凪小姐。」

他偏过头看她。

「你认识红姬?」

红侧过头,血瞳对上李林的视线。

「不认识。」

她的声音沙哑,疲惫,没有多余的情绪。

李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工具包甩上肩,推开公寓楼的铁门。门轴干涩地吱呀一声。

红靠在栏杆上,没有动,远处巡逻队的笑声已经远了。

红姬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下城区了。肯定是莉莉丝更好。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碎了吞进去,又从胃里翻上来一股东西,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

她推开门,回到那个和李林同住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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