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回了公寓。楼道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她推开门,客厅里那盏旧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还是照旧。
李林正坐在茶几边,手还留着水渍,他用湿手翻着本娱乐杂志,上面画着偶像和家用电器的广告。
她把夹克拉链拉开,挂到墙上的挂钩。
宣讲厅里那些女孩的笑声还在她脑子里转。
前辈揉后颈的温柔手势,新制服拉链卡住时互相帮忙的笨拙,讲台上那朵鳞粉粘的花。
和协会里真实的互助据点一样,和她自己当年接过徽章时一样,所有的温柔都一样。
她忽然感到一阵荒谬,那股荒谬感从胸腔往四肢漫,漫到指尖发凉。
身体替她做了反应。一股燥热从龙心印记往外烧,从下腹往腰脊爬,触手表皮在夹克下微微收紧。
身体的欲望,本能地对抗起那份虚无。
她靠在墙边,看着正在茶几边,翻着娱乐杂志的李林。
「来一下?」
她开口,声音浮出来,干涩的,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是邀请还是试探的尾调。
她的肉茎从乳房里挣出来,龟头角质凸起在台灯光下泛着淡光。
在这个社会,没人在意什么裸露和贞洁。她没必要压抑这幅怪物般的身体。
李林翻了个身,把脸从杂志上抬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她胸腹前那根巨大的肉棒,又回到她脸上。
他摆了摆手,动作和说今天便当买多了你吃不吃时一模一样。
「那个,精液可以用来换券。」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朝她晃了晃,纸片上印着暗紫色的章,面额栏里填着数字。
「券用来换那些额外的好东西。杂志、额外的肥皂、新毛巾、还有鲜肉这些。不能浪费。」
他把纸片塞回枕头底下,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眼镜不在,他看天花板的眼神有点散,但语调还是那么平稳。
「而且,要是能把保管员伺候好了,她会多给你一点。」
他看着红那根黑紫巨茎,目光没有停留,也没有躲。
「你那个很强,能多要点东西。我们就不行了。」
红尴尬地笑了一笑。
「这算腐败吗。」
李林还在翻着杂志,偶像的页面被他翻了过去,落在电器的详细介绍上。
「人之常情,难免的事。」
他说得很安详,仿佛性和怪物和肉棒,对他来说不过是社会的普通一角。
和电力抢修、便当分配、妖精跑掉导致停电一样,都是日子的一部分。
红把肉茎收回胸间,回到床边,仰面躺下。
过了几天的一个傍晚,李林又一次抢修回来,工装外套上蹭满了地下管线的灰锈。
红靠在楼道栏杆上等他,粉红色的薄雾,在旧楼之间缓缓流淌。
李林看到她靠在栏杆上。
他走过来,也靠在栏杆上,和她隔了一个肩膀的距离。
「你为什么能接受这样的异常。」
李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他偏过头,用那种看电路图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是淫兽吗?怎么会觉得异常。宣传册上说,欢迎有理性的淫兽同胞弃暗投明,你不是吗?」
红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血瞳藏在碎发的阴影里,龙鳞覆着的前臂搁在栏杆上。
在这个社会里,她是正常的一部分。她认为的异常,是李林眼里的日常。
李林感知到她的视线还盯着他,他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摊了摊。
「我嘛,原来就在这里。下城区这里本来就很多淫兽,大家都知道,没人管的。」
「警察全是帮凶,除了拜一拜红姬,没什么办法。」
他说到红姬两个字时,谈不上恐惧或愤怒,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麻木。
「现在还比以前好多了,现在,至少有人来杀那些变态淫兽,大家都有饭吃。」
「要是想要了,也会有巡逻队帮助,额,解决。想要什么娱乐,也在弄,网络在偷偷接了,书啊杂志啊会从外面偷进来。」
他把手伸进工具包,从夹层里摸出一本卷了边的旧杂志。封面磨得看不清字。
他把杂志递给红,面上画着新一批消费电器的技术分解。
红翻了几页,还给了他,他把杂志塞回去,拍了拍工具包。
「以前这里只是淫兽肆虐的地方。动不动就拖出来一具残缺的尸体,人没有办法,只能拜拜红姬。」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之前是给一个高阶淫兽打工的,帮他处理苗床的供电。」
「说实话,挺恶心的。但也没办法,要吃饭的。现在不用了,我反而轻松了。」
他的语调也随着他最后的『轻松』二字,开始上扬,阴霾散去了。
红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拜红姬?」
「红姬要怎么拜?拜了......真的管用吗?」
李林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红姬嘛,就是爱在下城区杀淫兽的淫兽。
「有人说,她是发了疯的淫兽,也有人说,她是被改造的怪物,以前是魔法少女,但没人说得清究竟是什么。」
「她专杀淫兽,但被她撞上的受害者多半也活不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拍。
「于是大家就拜红姬,希望淫兽袭击的时候,她来把自己一起杀掉。」
他笑了笑。
「不过那些受害者,本来也差不多了。缺胳膊少腿的,或者里面全被捣烂了,一块杀了反倒是解脱。」
「总比被啃掉半个腿,内脏全坏掉,然后给老鼠啃死强。」
红的心脏微微收紧。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下城区暗巷的墙上,那些用粉笔涂的简陋红发女性形象,下面摆着空罐头和花束。
「有些绝望的魔法少女会模仿她。」
李林继续说。他从工具包侧袋里摸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回去。
「自己跑去和触手怪物嫁接。不过多半是被吃掉,或者变成性奴隶。」
「有些聪明点的,会用自己的身体当触手的苗床炸弹。把触手组织缝进腹腔里,跑去袭击那些穿得很正规的魔法少女。」
「不过杀的人,多半没有被她们自己波及的多。」
红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
李林继续说下去。
「听说几个月前湾岸区的爆炸也跟红姬有关系。」
「不过红姬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下城区了。现在有了莉莉丝,也没什么人再去拜她。毕竟——」
他叹了口气。
「莉莉丝的巡逻队也杀淫兽,也维持秩序。还不用担心自己被杀掉。肯定是莉莉丝更好呀。」
最后一个字落进楼道,远处巡逻的魔法少女走过,传来笑声,延续着声音。
红没有说话,她的血瞳藏在碎发的阴影里,一动没动。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她曾经以为自己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深的痕迹是湾岸区的大爆炸,是几万条人命,是被她撕碎的教堂亚空间和被烧成焦炭的码头。
现在她知道了。
对下城区的人来说,她最深的痕迹是解脱。
在被淫兽啃掉半个腿之后,祈祷红姬来得及把自己一起杀掉。
李林把工具包的拉链拉上,他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在地下管线通道里蹭的灰。
「说起来,红凪小姐。」
他偏过头看她。
「你认识红姬?」
红侧过头,血瞳对上李林的视线。
「不认识。」
她的声音沙哑,疲惫,没有多余的情绪。
李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工具包甩上肩,推开公寓楼的铁门。门轴干涩地吱呀一声。
红靠在栏杆上,没有动,远处巡逻队的笑声已经远了。
红姬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下城区了。肯定是莉莉丝更好。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碎了吞进去,又从胃里翻上来一股东西,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
她推开门,回到那个和李林同住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