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纯羽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周了。
风歌牵着她的手,挺着那颗圆滚滚的肚子,在废墟与废墟之间东奔西跑。
每到一个地方就蹲下来刻一个法阵,说这儿是红的过去,那儿是光的足迹。
纯羽跟在后面,妖精翼耷拉在背后,两根肉棒软塌塌地垂在腿间。
累,但风歌至少出门了。
过去几个月她只躺在旧沙发上,让纯羽给她擦肚皮、喂便当、吸肉棒。
现在她会笑了,会买东西,会蹲在碎石上画那些谁也看不懂的图案。
今天,纯羽看着她踮脚从货架上拿下一条碎花围裙,说红会喜欢这个款式。
那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纯羽反驳不了。
夜里风歌终于睡下,她把脸贴在纯羽肩头,呼吸均匀,嘴角还翘着。
纯羽把她从自己身上挪开,塞进被窝,掖好毯子角。
她推开安全屋的铁门,张开妖精翼,飞进夜空。
秋夜的风从翼膜上滑过去。
她飞过新开区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旧楼,妖精翼带着她往记忆深处漂去,飘向那栋外墙瓷砖掉了大半的老公寓。
她曾经的家,五楼,门是最里面的一扇。
她落在门口,站了片刻。
门上贴着一张催缴单,日期是两个月前,被雨水泡烂了半边。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客厅空荡荡的,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一张旧餐桌。
桌上搁着一个塑料花瓶,插着落灰的假花,母亲扎的那种假花,每朵五元。
上面揉着父亲咳嗽的痕迹,灰尘曾被吹掉了一半,可还是落满了,一半是半白不灰,一半是脏污的黑。
纯羽站在桌前,轻轻捻起一朵假花,别在自己的裙子上。
裙子表面的触手蠕动了一下,把那朵假花咬掉了一半,剩下的,又吐了出来。
她笑了一下。
她都快忘了,身上穿的是红和风歌用触手编织的连衣裙。
平日里它们没了活动的迹象,即使她把它挂起来放着,也没像主人还在时,缠着她的肉棒和穴道不放。
她以为,它们都死了。
只是没想到,那些触手,在主人死的死,疯的疯之后,还靠着她的淫魔力放射,保持着活性。
裙下,两根黑紫色肉茎蜷在那里,茎身绕着细微的魔力纹路。她用指尖戳了戳龟头,它动了动,又安静下去。
她想了想,如果找到了爸爸妈妈,见了面要说什么呢?
说你们的女儿融合了混沌妖精,长出了两条大肉棒,身上穿着触手服装,靠吃精液活着,偶尔出去猎几只淫兽换钱。
说她照顾着一个疯了的触手怪,拟态成魔法少女的触手怪,肚子里怀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说对不起,不成器的女儿让你们担心了,说别担心,女儿变成色情怪物回来了。
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身上连衣裙的触手,还在不死心地嚼着那朵假花。
在触手的咀嚼声中,她舔了舔嘴唇。
比起家里的豆芽菜,比起港都的高级牛排。
现在的她,还是觉得触手怪物的精液更美味一点。
她飞过那片贫民住宅区,忽然瞥见,楼顶上坐着一只妖精。
是茧。
那只混沌妖精长高了不少,纯羽差点没认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短了,露出细瘦的手腕,胯下的肉茎收了起来,只剩裙子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轮廓。
她正趴在楼顶边缘,借着远处霓虹招牌的残光,在一本大本子上抄写着什么,满脸认真。
纯羽放轻了妖精翼的扇动,悄悄落在她身后。
茧没有察觉。她的触须软软地垂在耳侧,偶尔摆一下,像在跟脑子里的算式校对。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初学者特有的用力过猛。每一笔都压得极重,纸背凸起凹痕。
纯羽弯下腰,越过茧的肩膀往本子上看。
淫兽动向、势力分布、人口聚集处、物价。
水电厂的分布,产业工厂的位置,物流中心。
甚至人们的交谈都记上了,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日期和地点。
「这里。」
纯羽伸手指了指表格上一处数字。
「百位号划错位置了。会错好几十倍哦。」
茧的触须一下子打直,她把本子飞快地藏到身后,整个人往后弹了半尺。
她把暗紫色瞳孔瞪得圆溜溜的,看清是纯羽之后,才把提紧的肩膀慢慢放下来。
纯羽把手背在身后,笑嘻嘻地扇了扇妖精翼,紫黑色的翼膜在月光下泛起一层荧光。
「记这些干嘛呀?你可真是个怪妖精。」
茧嘟起嘴,她的触须从耳侧弹起来,气鼓鼓地摆着。
「这是改正世界的方法!明和我说了,凡是要做什么,就得先调查清楚才行。」
「世界这么大,这么复杂,你要怎么才记得过来呢?」
茧把手从背后拿出来,重新摊开本子。她的指头按在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上,按得极用力。
「现在还有很多其他的妖精,也在帮明做类似的工作。这些工作对她们更好,不会把生命浪费。」
她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触须从耳侧慢慢垂下来,然后又猛地弹起,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不好的东西从脑子里晃出去。
「像之前她们那样,想着被吃掉就舒服了,那可不行。」
纯羽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面前这只幼小却挺直腰板的妖精,她按在本子上发白的指尖。
她的暗紫色瞳孔里,亮出一股认真到近乎固执的光。
这只小妖精是认真地在思考,怎么把世界变得更好。
「那么,茧。」
纯羽把妖精翼收拢,蹲下来,和茧的视线齐平。
「你和你的同伴明,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茧的眼睛亮了起来。
「正义的世界、和平的世界、三类共处的世界。」
她说得毫不迟疑。
「人也好,魔法少女也好,淫兽也好,大家再也不用相互杀戮,相互仇恨。」
「大家都会很自由,随便露什么地方都不会有人害臊,也不会有人鄙视,想做爱就做爱,不想做爱就不做。」
茧的声音露出喜悦,妖精翅在背后扇起一小片鳞粉。
「吃的喝的,都应有尽有,人人都有书读,有老师教,想做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想交朋友就交朋友。每天都有聚会,每天都有庆典。」
纯羽笑了起来。
「那样的世界真的能实现吗?」
「当然会实现的。」
茧把本子贴在胸口。触须从耳侧垂下来,又慢慢绕上本子的边角。
纯羽看着她,看了很久。
「如果真的实现了,那个世界,会有留给我的位置吗?」
「当然啦石川姐姐!像姐姐这样的大妖精,肯定是庆典上最漂亮的那个!」
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像在说太阳明天会升起来。
纯羽想说,或许那样的世界永远不会来。想说这小妖精的梦想不过是遥远的空谈。
她想说她见过的最多的东西就是失望,再失望,可她看着茧兴奋到发光的脸,舌尖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况且。这几周里,她似乎也被风歌的快乐带起了一点希望。很淡,淡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只是每次风歌蹲在废墟里刻法阵时她没再觉得荒谬,每次风歌牵着她的手哼歌时她没再想挣脱。
要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世界,或许就是这小妖精带来的妖精国度。
她上前一步,将手穿过茧的紫发,落在她的头顶。妖精翼在背后轻轻扇了一下。
「挺用功的。」
她揉了揉茧的头,茧的触须从她指缝间滑出来,软软地绕上她的手腕,带上满脸被认可的幸福。
那根原本收在胯下的暗紫色肉茎,随着混沌同源魔力的靠近,轻轻弹出来。
没多少淫乱的气息,只是晃晃悠悠,像小动物轻轻摆动着自己的尾巴。
纯羽摸着摸着,发觉自己手臂要微微抬起来,才能碰到茧的头顶。
原先这只小妖精只到她腰际,现在长到胸口了。
她幼稚得可爱,却燃烧着改变世界的热情。
「如果你真能做些什么的话。就放手去做吧。」
她用力揉了揉那妖精的紫发,松开了手。
茧仰起脸。暗紫色瞳孔里映着纯羽的混沌金瞳。
她用力点了点头。肉茎在腿间轻轻晃了一下,又安静下去,被她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