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前,石川纯羽把残骸从妖精翼上抖掉,暗紫色的体液顺着翼膜纹路往下淌,在安全屋门外的地上,滴出几个不规则的圆。
她今天猎了三只中阶淫兽,从尸体上摸出来的钱,够换半个月的便当和两打盒装的薯片。
门推开。
青木风歌正站在客厅中央。那件裹了好几个月的旧浴袍丢在沙发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轻绿色的触手组织,从肩膀往下,织成芭蕾舞服风格的战衣。
裙摆蓬松,腰线收得干净,腹部仍然凸着,战衣在肚脐位置织成半透明的薄纱,能看见底下暗绿与金紫的魔力脉络缓缓搏动。
风歌转过身。她的脸不再是过去几个月里那种安详而空洞的微笑,而是母性的坚毅。
「小纯羽,你回来啦。」她的声线清亮柔和,不带沙哑。「光已经来了,可是红那小坏蛋,却自己藏了起来,不肯来找妈妈。」
纯羽站在门口。妖精翼还滴着淫兽的体液,黏稠的紫液从翼尖坠在水泥地上。
她盯着风歌脸上那抹笑容,盯了很久。
那笑容不像假的,不是过去几个月,她抚着肚皮的空洞。
她的神情让纯羽想起刚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们像郊游一样逃到废弃浴场,风歌和红在性爱之后,总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小纯羽,我们去找红。她需要帮助。」
纯羽的妖精翼僵在背后。翼膜上还挂着一块没甩掉的淫兽碎肉,
她麻木地震荡起嗓音。
「红死了。变成了触手龙被光杀了,强暴着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最后那几个字也说出来。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用这几个字完整地描述过那天的事。
也许是因为风歌腹中那股气息,这几个星期越来越浓的气息,正从半透明薄纱下往外涌。
同源,却更美丽。淫乱,而不猥琐。
让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麻木的表面。
「她们都死了!」
她的四对妖精翼在背后呼啸着张开,暗紫色的体液甩到四处,溅得到处都是。
「你吃了光的尸体!你肚子里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都不是她们!」
「它或许很可爱,很聪明,很友善,你把它生下来就是,我照顾你。」
「淫兽也好,魔法少女也好,都无所谓,我不在乎了!!!」
她大喊起来,混沌金瞳里有东西在裂开。
几个月的便当和薯片,魔法少女的动画片,给拟态触手怪物的投喂和梳洗,没拆开的快递盒,
所有这些,被她用来压住麻木之底的东西,现在全碎了。
「但是你给我清醒一点!!!不要再假装了!」
风歌歪了歪头。她的丹凤眼还是那么清澈,和石川纯羽第一次在废弃浴场中见到她时一样。
纯羽的嘶吼被她听见,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愤怒,没有从妄想中惊醒的迷茫。
她只是用更认真的语气,向她诉说。
「小纯羽说的是对的。光是来了,又走了。可是她会回来的。红也会回来的。她们都会回到我的肚子里呀。」
风歌把手轻轻按在凸起的腹壁上。轻绿色的芭蕾战衣,在肚脐周围织出一圈细密的触手纹路。
「等她们再长大一点,就能出来和小纯羽一起玩了。到时候红做国王,我做王后,光当王子——」
她抬起头,对石川纯羽认真地笑。
「小纯羽当大臣,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
纯羽的妖精翼慢慢耷拉了下来。
她想说那些话都不是真的,红在码头变成的那条龙,已经被光用肉棒捅穿了核心,风歌自己亲手把触手刺进光的心脏,吃了光的尸体。
人死了不会回来,怪物死了也不会回来。
但她看着,风歌清澈的丹凤眼,看着那双眼睛里认真规划未来的光芒,她的喉咙里涌动着的内容,被那些轻盈的光芒堵了回去。
石川纯羽闭上了嘴。
「随便你。」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疲惫,不再有炸裂的怒气,只是被更深的无力淹没后,剩下的渣滓。
风歌伸出手,牵住石川纯羽的袖口。
「走吧。红藏起来了,我们要去找到她。」
石川纯羽没有挣脱。她的妖精翼软软地拖在身后,被风歌拉着往门口走。
她看了一眼风歌脚上那双由触手编织的芭蕾舞鞋,又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淫兽体液的大腿。
她们曾经也是这样并肩走过废墟,走过哭嚎的人群,走过闹市,那时候她的手被风歌攥着,风歌的肚皮还没现在这么大。
石川纯羽不再说话。她任由风歌牵着她出门,走进无灯的公寓走廊里。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风歌腹部的魔力脉络透过薄纱,发出绿色的荧光,照着脚下的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风歌走得很稳,石川纯羽跟在她身后半步。
石川纯羽看着风歌后颈上那片新生的触手纹路,和芭蕾战衣的领口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风歌要带她去哪里找红,也许风歌自己也不知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她争不过一个疯子,这几个月她从来没争赢过。
她只能继续跟着,反正除了跟着她,自己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事。
石川纯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和风歌的脚后跟。
走在前面的风歌开始哼歌,是那首老掉牙的魔法少女动画片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