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报警。」
红强压着心中涌动的无力,驱动意识转动。
劫匪可能是临时起意,看到独行的少女和病弱的父母,起了贪念。但也可能早有准备,甚至是被淫兽同类诱惑来的。
外面可能还有接应,就藏在附近的阴影里,等着她们松懈,等着收拾残局。
现在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或者等来更糟的东西。
警察局,最近的派出所,虽然那些穿制服的人多半无能腐败,但至少是个有灯光、有其他人、相对公开的地方。
暂时避难,让星野明待在值班室的灯光下,待在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中间。
然后......再想办法。
红收回分出的触手,缠绕在明手腕上的触手,猛地收紧。
「走。」
声音在明脑中响起,冰冷,短促。
明没有反应。
她还瘫坐在客厅中央,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红用力一扯,明被拉了起来,踉跄了一下,脚尖踢到了妈妈尸体旁边凝结的血块。
她跟着手腕上那圈黑红色触手的牵引,跟着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步一步,踏过逐渐扩散的血泊,走向门口。
红没有回头,她拉着明,走出家门,快步走下楼梯。
而在黑暗之中,明的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仿佛卸下了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不再像出门那时,因为楼梯黑暗而小心翼翼,明只是跟着,脚步有些飘忽地跟着。
红感觉到了。
明的脉搏微微放松了一些,甚至渗出,一点点温热的汗意。
这是......放松?
她在......放松?
在父母被杀,家里变成屠宰场之后?
红的心中猛地窜起一股冰冷的恐惧,刺穿了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
她想起明先前的,想起她抱着自己磨蹭时,那种青涩而浓烈的欲望。
想起这几个月来,她看着自己暴力狩猎时,眼神里逐渐滋生的麻木、以及......隐秘的兴奋。
现在,那个让她痛苦、压抑、不得不伪装正常的家,以最血腥的方式被摧毁了。
她......
她感到......解脱,感到如释重负?
一阵剧烈的反胃,卷过红的魔力核心,她猛地甩开了明的手。
黑红色的触手从明手腕上弹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僵直地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住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昏暗的楼梯转角,抬起头,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黑红触手。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睛空洞,但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过了几秒钟,她慢慢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触手缠绕的冰凉触感。
她抬起脸,目光没有聚焦在触手上,而是越过它,看向楼梯下方更深的黑暗。
在黑暗之中,她黯淡的瞳孔接着些许月色,闪了几下水光,声音带起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为什么要这样?」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夕暮姐姐......」
声音更低了,像在喃喃自语。
「......就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黑红色的触手,僵硬地悬浮在半空中。
尖端微微颤抖,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明灭得杂乱无章。
在红的沉默之中,明扑了上来,她用尽全身力气,伸出双臂,捉住那节悬浮的触手,连她一起摔到地面。
她顾不上自己新生的伤痕,死死地,把那节颤抖着的触手,埋进怀中。
红被她抱住的瞬间,整个意识都颤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
明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无法控制的痉挛。温热的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触手表面,滴过她满是伤痕的手臂。
还有更底下,更不可言说的气息。
明单薄的校服裙摆被蹭得卷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大腿内侧的肌肤滚烫,不住地摩擦。
更深处,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地从明的身下涌出来,渗出来,粘在刚撕破的袜子上。
那股味道。
眼泪的咸涩,汗液的微酸,还有带着少女青涩甜腥的爱液气息。混合在一起,在寒冷的夜风里,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温热。
「我......我不抛弃你......」
红的声音重新响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强装的冷静,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像绷紧到极致的弦,即将断裂前的嗡鸣。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了......」
她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晃。刚才那股恐惧和作呕,被此刻明汹涌的眼泪和爱液,冲得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溺毙的无力感。
保护?
她连一个普通的、贫穷的家庭都保护不了。
她甚至连理解眼前这个紧紧抱着她,边哭边高潮的少女,都做不到。
明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触手,脸上全是泪痕,鼻涕也流了出来,混在一起,脏得一塌糊涂。
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触手表面那些明灭的暗红色纹路,像两团绝望的火。
「夕暮......姐姐......」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剧烈的抽气声,上气不接下气。
「现在......现在我只有一个家人了......」
她一边哭,一边更用力地抱紧,脸颊在触手表面胡乱地蹭着,仿佛想通过摩擦,来确认那节触手,依然存在。
「只有夕暮姐姐一个了......」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只有夕暮姐姐对我好......只有夕暮姐姐爱我......」
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话语从最初的陈述,慢慢变成了某种破碎的告白。
「别人都不要我了......爸爸......妈妈......他们都......都不要我了......只有你......只有夕暮姐姐......」
「夕暮姐姐......别丢下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我爱你......夕暮姐姐......我只爱你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身体随着话语的节奏而剧烈起伏。
每一次抽泣,都让下身涌出更多的爱液,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随着黑暗中的淡薄月色,泛起淫靡的水光。
红被明死死抱住的部分,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不再那么僵硬。
她用尚可自由运动的尖端,轻轻地,颤抖地,碰了碰明枯黄凌乱的短发。
动作笨拙,生硬,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别说了......」
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破碎,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明......别说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些爱,那些话语烫在她的意识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混杂着疼痛和更深邃恐惧的悸动。
但她无法推开,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因为恐惧和厌恶而甩开她。
她把触手一圈一圈地重新缠绕上去,将少女纤细的手腕更紧密地环抱住。尖端抬起,刮走明脸上未干的泪水。
「我不走,我在这里。」
明的哭声稍微低了一些,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依旧紧紧把手捂在怀里,身体还在发抖,但幅度小了一点。
那重新缠紧的踏实,让她终于找回了一点微弱的安全感,掌控住意识和身体。
她们走出楼道,路灯还在明灭,光痉挛着打在碎石子上,每闪一下,就把两人的影子往不同方向扯。
派出所在新开区边缘,荧光灯管把接待厅照得惨白。
值班警员从玻璃隔板后抬起眼,目光落在明身上。
少女枯黄的短发凌乱,脸上泪痕和污渍混在一起,眼睛红肿,眼神空洞。
她的校服外套敞开着,裙摆脏兮兮的,沾着泥污,赤脚穿着开胶的帆布鞋,鞋底和边缘能看到明显的暗红色。
警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明左手腕上缠绕的那圈紫红色的东西,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回到明脸上。
「怎么了?」警察问,声音里带着职业化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警惕。
明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沾血的鞋尖。
「说话。」红的声音在明脑中响起,她恢复了些许冷静,声音简短有力。
明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柜台后的警察。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家里......出事了......」
警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红继续传音,明把声音复述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课堂上被点名朗读一段没预习过的课文。
『爸爸被刀刺穿了胸口。妈妈倒在地上。家里被翻过了,钱洒了一地。』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身体再也落不下力气,砸在了椅子上,红隐蔽地扯了扯她的手腕,让她不至于彻底瘫痪。
警察的脸色变了变,往键盘上多敲了些什么。
表格一张张递过来,圆珠笔拴在亚克力台面上,笔帽裂了一道缝。
明填得很慢,每一笔都按得很用力,把复写纸压出凹痕。
她写到父母姓名那一栏时笔尖停了片刻,又继续往下写。
红缠绕在明的手腕上,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派出所的灯光很亮,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空气温暖,甚至有点闷热。远处传来电话铃声、对讲机里模糊的对话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有序。
这些惨白的光,暂时隔开了,外面那个血腥、混乱、危险的世界。
明坐在这里,在聚光灯下,在穿着制服的人类中间,似乎暂时安全了。
红应该松一口气,但她没能做到。
就在刚才,在警察问话的间隙,在那片虚假的温暖和秩序之中——
她又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不是之前在家门口那种浓烈、粘稠、带着明显诱惑和捕食欲的甜腻腥气。
而是更低级的,更原始的。更血腥贪婪的啃噬欲。
气息正朝着明家的方向快速移动,不止一个。
三只?四只?或许更多。
它们的目标是尸体。
刚刚死去,还温热着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尸体。
爸爸妈妈的尸体。还有那两个劫匪的尸体。
红缠绕在明手腕上的触手,再一次绷紧了,纹路明灭的频率加快了一点点,但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她看着坐在塑料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呜咽的明。
少女单薄的肩膀在灯光下颤抖,沾血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枯黄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颊。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件刚刚从血泊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破碎的玩偶。
如果红继续陪着她坐在这里,坐在派出所的聚光灯下。
等着那些低级同类找到她家,把父母的尸体啃噬得面目全非,把那个贫穷但曾经是家的地方,彻底变成淫兽进食后的废墟。
然后呢?然后她会被警察暂时安置,或许送去福利机构,或许通知其他亲属。
她会继续上学?还是休学?她会带着父母被入室抢劫杀害的创伤,活在别人的同情或怀疑中,靠着红继续用暴力狩猎得来的钱维持生活?
她会变成什么?
她会变成一具,被红保护着的、呼吸着的、但内心早已死去、只剩下对红扭曲依赖的......
活尸体。
就像红自己曾经那样。
她已经犯过太多错误了,不能再剥夺明最后一点,作为人的东西。
哪怕那东西,是哀悼的权利,是面对惨剧现场,亲手处理父母遗体的痛苦。
哪怕那痛苦,会让她更崩溃,但那也是活着的一部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聚光灯下,麻木地等待一切被彻底摧毁和吞噬。
红轻轻松开了缠绕在明手腕上的触手,黑红色的肉块缓缓滑落。
「我去处理一下很重要的东西,和爸爸妈妈有关的东西,就几分钟。」
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在明一个人的意识里震响。
「你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别离开光照的范围。」
明茫然地看向离去的红,她伸手去够那截滑落触手,指尖刚碰到表皮,触手已经弹出。
黑红的弧线越过接待厅的亚克力隔板,从门缝里顶端挤了出去。门外的夜风灌进来一瞬,把明手里那张表格吹得哗哗响。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派出所里暖黄的灯光和明呆滞的身影。
红没有回头。
她贴着墙根的阴影,像一道黑红色的闪电,朝着那股低级、血腥的同类气息来源方向,疾射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
她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
在它们玷污那具尸体、啃噬那个家之前。
在明彻底变成活尸体之前。
杀光它们。
她不能再只是缠在明的手腕上,默默看着这个女孩,落入绝望的深潭。
她魔力基本恢复,对手只是低阶,数量不多,距离不远。
来回只需要短短几分钟。
风险是可接受的。
黑红色的触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不再压抑,开始明亮地搏动起来,燃烧出火焰。
朝着那片弥漫着死亡和血腥气息的黑暗,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