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会以正义的牺牲为乐?

红走过空荡的圣座。

彩绘玻璃在日照下投落万千道冷蓝与金白的光束,两壁的浮雕连绵成纯白的长卷。

每一道凿痕都虔诚而精准。每一张少女的面孔都平静如睡莲。

红沿着侧廊往回深处走。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橡木门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

红吸了一口气,触须在左胸茧里收紧。

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小礼拜堂,石壁上没有彩绘玻璃,没有浮雕,只有几排半人高的白蜡烛在铁架上静静燃烧。

烛光将室内的阴影拉成摇晃的、不规则的巨网。空气中浮着陈年蜡油和冷百合的气味。

一具神采飞扬的魔法少女塑像立在正中,高举魔杖,接引从窗前聚焦的光。

一个修女模样的女人正跪在祭坛前。她的黑色修女袍由素朴的粗呢织成,没有任何绣纹,下摆拖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银白色的长发被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几缕碎发从耳后垂落。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背脊挺直,没有回头。

红站在门口,烛光将她的瞳孔染成暗红。

「红。」

修女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像弥撒散场时圣坛上未熄的烛烟,像晚祷时被风吹动的一页经书。

她没有回头。

「现在还不到时候。圣子还未复活,救赎之刻还未来临。」

红本能地绷紧后脊的触须。

「什么意思?不要神神叨叨的。」

「你还没有准备好知道。」

红一时气急,触须茧搏动得快要跳出胸口。

她强压着冷静下来。

「你叫得出我的名字。你一定了解过我,或观察过我。」

她一字一句往外冒。

「你说圣子复活。这个满世界都是淫兽的地方,没有无条件的死而复生。所以我是某种复活的关键,或者是祭品。」

她顿了一下,视线从修女的后背,扫到祭坛上那尊微笑的魔法少女雕像。

「我都说出来,你替我看看,我准备好了没有。接下来我还要演什么戏,做什么人,你一股脑说出来。别再背对着我。」

修女纹丝未动。烛火在她黑袍边缘曳出细微的飘摇。

红大步冲了过去。她的右臂在迈步的瞬间炸开六条紫黑触须,在空中绞成一股,尖端融合成矛枪。

她将刺尖抵上修女黑袍的背心。

「让你背后的淫兽滚出来。不要装模作样了。」

修女没有动。红的血瞳在烛光中燃烧。她的声带在颤抖。

「或者——」

刺枪抵近了半分。角质尖端刺破粗呢,触到温热的皮肤。红感到那皮肤下传来平稳的心跳。没有恐惧,只有笃定。

「你就是那只,假惺惺为魔法少女祈祷的高阶淫兽。」

红把这句话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憎恶。

她憎恶这些洁白的雕像,憎恶这些彩绘玻璃上灿烂的微笑,憎恶这间教堂把魔法少女的牺牲和正义裱成圣歌。

触手在刺处的皮肤上,烧出细微的焦痕。

修女站了起来,她没有躲闪,只是缓缓转过身。

她的面容柔和而端庄,脸庞微高,灰绿色的眼瞳平静如水,刺枪的锐尖,正抵在她左肋下方,心脏搏动的位置。

她的手依旧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十指交握,拇指相抵。

「愚拙之人蒙拣选。」

修女的灰绿眼瞳平静地凝视着红。她的嘴角没有笑意,也没有哀伤。

「智慧之人反羞愧。」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清晰如钟鸣。血从刺枪尖端渗出来,沿着黑紫色角质往下淌,滴在她的黑袍上,洇成深色的圆斑。

「亲爱的姊妹啊,不要倚靠自己的聪明,要在一切所行的事上认定爱。」

红讥诮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昨晚刚和两个怪物做够了爱。够了吗?」

修女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向前迈了一步。刺枪从她肋下刺入更深。

血从创口涌出来,沿着刺枪表面往下淌,滴在石板地上。

落地的声音在小礼拜堂的寂静中被放大成沉闷的、连绵的鼓点。红的血瞳被染成更深的红。

那些血从石板地的缝隙间向外漫开,漫过烛台的铁足,漫过红的靴底。

然后血不再有红色。世界从血的中央开始褪色,红色的烛火褪成灰白,金色的烛台褪成暗灰,修女的灰绿眼瞳褪成两片薄冰。

红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从血色褪成苍白,又从苍白褪成更深的、被烙印在记忆深处的那个颜色。

然后,是十六岁的夕暮红凪,死去的那一晚。

她变身的白色战衣,还没完全展开便被撕碎。客厅里满是血。父亲倒在电视柜旁边,身体被从腹部撕成两截,肠子拖在碎玻璃上。

母亲被触手怪物按在沙发上,她的脸被一只青紫色的粗壮腕足压进沙发垫里,腰被另一只腕足高高举起。

怪物的肉茎正在她体内抽送。母亲还活着,母亲的喉咙里挤出断续的惨叫,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弱。

夕暮红凪被摁在墙上,四条青紫色的触腕分别缠住她的手腕和脚踝,将她整个人钉在父亲溅满血的旧挂钟下方。

触手吸盘咬进她小臂的皮肤,咬进她大腿内侧的嫩肉,她的净化魔杖断成两截,滚在血泊里。

她想尖叫,喉管里只挤出无声的痉挛。

母亲在沙发上的挣扎开始变慢,剧烈的踢蹬,渐渐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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