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爆炸的暴风，在计划启动的那一刻，便席卷了整个设施。

第一发魔炮是从石川纯羽的双手中轰出去的。

四对薄金蝶翼从魔力压制器械中挣脱的瞬间，双掌之间凝聚出的黑紫金光束便贯穿了样本存放区的整条走廊。

铁门被气化，培养槽的玻璃炸成齑粉，淡绿色的营养液在高温中，蒸发成辛辣的白雾。

不只是她一人的魔炮，那些被红炸开抑制器的畸变体们，拖着庞大肉棒在地面爬行的畸变体，被沉重的妖精翼压垮只能四肢着地的畸变体，眼睛早已失明化成一摊活肉块的畸变体，在这一刻同时释放了被压抑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混沌魔力。

千百道黑紫金的光束从样本存放区的每一间囚室中射出，穿过墙壁，穿过天花板，穿过那些还没来得及从睡梦中醒来的守卫。

稍后的时刻，冰室莲在总控室按下了整体抑制力场的关闭按钮。

那一瞬间，设施中充斥的不再是暴风和光炮，而是更胜千百倍的混沌烈阳。

黑紫金的光芒从地下设施深处喷薄而出，冲破地面，直冲上新都灰蒙蒙的天际线。

一些守卫甚至来不及按下警报，便被汹涌的烈阳吞没。

从底层开始，仪器也好，拘束也好，那些在培养槽中哀嚎了太久的畸变体本人也好，全都被混沌魔力平等地抹除，在光芒中化成一团团焦黑的残渣。

红抱起莲冲进走廊，纯羽在她们身后飞行，四对妖精翼在狭小的走廊中刮擦着两侧的墙壁，洒下暴雨般的暗紫色鳞粉。

她不时回身射出一发魔炮，将追来的守卫，连同他们身后的防火门一起炸成扭曲的钢铁残骸。

守卫甚至来不及反应。

门禁被莲用卡刷开，纯羽的魔炮便跟着灌了进去。

冷蓝色的杖尖光芒在走廊拐角处刚刚亮起，便被黑紫金的洪流淹没。

红没有回头看。皮靴踩在塑胶地板上，每一步都踏在设施的警报声中。

她用嗓音喊出岔路的方向，莲的手指攥着红的领后，几乎掐进身体里。

她们一路奔跑到设施地面。纯羽跟在后面，随后登上莲开着的小型物资车，一路狂奔。

莲将油门踩到底，从新开区的跨区主干道切进新开区的窄巷，再从窄巷绕进湾岸区与绿带的边界，快而稳，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颤抖，脚把油门踩到底。

很快，废弃浴场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新开区绿带边缘的旧建筑，外墙贴满了被雨水泡烂的旧海报，门口的蒸汽管道锈穿了几个窟窿。

红从副驾驶座上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石路面上。

青木风歌已经到了，她站在浴场门口，胸口急促地起伏。那件黑白长裙被触手组织撑裂了好几道口子，从后腰的位置伸出十几条粗细不等的触须。

她看到物资车冲进浴场前的空地，丹凤眼中的冷冽刚刚融化了一瞬，便又在看到驾驶座上那个冰蓝色长发的女人时，冻了回去。

她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极度的厌恶。

「你怎么把她带出来了？红？那可是敌人——」

红刚想解释，莲已经下了车，走到她右边。

她的脚步很稳，稳到红的触须在那一刻没有本能地收紧。

然后，冰室莲迸发出了最大的寒冰魔力。

汹涌的寒流先从红的脚踝没过，从长裤和皮靴的缝隙中灌进去，沿着小腿往上爬，没过大腿，将红的半个身体冻在了一层薄冰之中。

接着是冲刷，整片冰寒的魔力从莲周身向外炸开，将浴场空地上的杂草和落叶，全部冻成白霜。

红的身体被冷气封住，深棕色的眼瞳在冰屑中眯紧。

莲脸色冷酷。那是红未曾见过的一张脸。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羞耻，没有高潮后倦怠的潮红。

只有一张冷到骨头里的、被协会训练了不知多少年的执行者的脸。

冰剑在她手中凝结。剑尖从她的掌心向外延伸，一寸一寸，从冷蓝色的魔力凝聚成半透明的冰刃，剑尖指向红的眉心。

「是的，我是敌人。」

冰室莲开了口。

她的全身开始吸纳寒冰魔力。废浴场周围的风停了。那些被刚才的气流卷起的枯叶和灰尘，在半空中凝固，被一层白霜裹住，噼噼啪啪地坠在冻硬的地面上。

她身后那辆物资车的挡风玻璃上爬满了霜花，引擎盖上的热雾瞬间结成了冰壳。

她在将四周的一切冻结。

风歌想要上去帮忙，十几条紫黑触须在她身后排成将要刺出的扇形，她往前踏了一步，被红喝止。

「别过来。」

纯羽则坐到了浴场的屋顶。她双腿交叠，荡着一只脚，四对妖精翼在背后不紧不慢地扇动，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托着腮帮子，开始观察这出即兴安可的戏码。

莲将冰剑指向红。剑尖离眉心只有一掌宽，冷气从剑尖蔓延到红的睫毛上，将睫毛冻成了霜白的细针。

「在你去执行你的正义之前。」

她的声音比她的冰剑更平稳。

「我也有我的家人要保护。」

红的触手组织本能地发动。

只要莲的心脏还在她的触须缠绕范围内，她就能在三秒内让对方跪下去。但她的触须探过去时，只感到一片冰凉的死寂。

那枚在她的触须间搏动了数周的心脏，正从最深处开始，一层一层地结冰。

红第一次感到那片冰蓝魔力没有退让，没有求饶，没有在高潮时化成滚烫的水液缠上她的指尖。

它在主动吞噬自己。

「杀了我，让我成为烈士。凛会获得抚恤金。」

莲将冰剑往前推了半寸，她的冰蓝色瞳孔在剑身反射的冷光中亮得刺眼。

「或者我杀了你，杀了这里剩下的东西，毁掉一切痕迹。回到我和凛的日子里。」

红的身体炸出火山般的火焰，红没有驱动它，它在自行燃烧。

那团埋在坟墓里，似乎早已熄灭的火光，在为这个别扭的，用赴死来保护妹妹的姐姐而恼怒。

焰的火焰沿着红的触须往上蹿，将冻在红腿上的冰壳一块块烧碎，碎冰落在地上化成水，又被新一轮的火焰蒸成白雾。

红的触手开始扭动，脸部肌肉在触手的蠕动中改变轮廓，深棕色的眼瞳被血红的虹膜取代，淡红色的短发从发根开始变深变暗，变成暗沉的，只剩下血的颜色。

她不再掩藏自己的触手本质，焰的容貌被一寸寸褪下，她抬起手指插入自己的发际线，把那些碍事的碎发往后捋。

露出来的，是那张继承于母亲的面容，成熟而美艳，红色短发披散在颈后，乱得如同被血浸过。

冰室莲看着她的变化，看着那个几周前被自己一剑刺穿颅骨的女人重新出现在面前。

那具曾在自己的冰剑下被斩成碎块的躯壳重新拼凑成形，那双血色的瞳孔重新锁住自己。

她笑了，笑容极短极轻，只有霜白的睫毛弯了一下。

「还是你这副样子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