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已从行道树梢褪尽。
午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稀薄的秋光,把整条街浸成一块半透明的灰冰。
凉意从窗缝渗进来,爬过黑白长裙的裙摆,贴上青木风歌的脚踝。
那本哈姆雷特摊在她膝头,书页停在第四幕,哈姆雷特对着骷髅说话的那几行。
她的容颜依旧清秀而冷淡,丹凤眼里仍有神采,但却冰冷如刀。
黑白长裙的立领裹到喉结下方,袖口收紧,裙摆盖过脚踝,把一切性征都勒进那层素白的棉与暗黑的毛料之中。
只有胸口那一道撑开的弧度避无可避,沉甸甸的巨乳被勉强收拢,双乳之间的沟壑里埋着一根粗长的肉棒,深紫色,青筋盘虬,从胸骨中段一路抵到锁骨窝,被乳肉夹紧,安静地搏动。
她的腹部依旧平坦。腰线收拢进裙腰,没有一丝赘余,但她的身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丰腴而羞怯的少女了。
触手组织在皮下蔓延过每一根肌纤维,将她的骨骼拉长,将她的肩胛撑开,将她塑成一具接近一米八六的高大雕塑。
博士站在她身后三步远。银白色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没有任何文件。
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一遍,光每天睡前要注射镇定剂,醒来时瞳孔涣散,问风歌和红去哪了,问完又自己闭嘴,盯着天花板直到药效上来。
可风歌从头到尾没有应声,于是博士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请求。
「英雄大人的理智,正在不断恶化。如果您愿意去看她一眼,哪怕只是坐在床边,让她确认您还活着,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风歌终于把脸转了过来。那道黑长直发从颊侧滑落。
她的嘴唇翕动。
「蜷缩在鸟笼里贪眠的,不是英雄。」
博士的镜片反了一下光,但没有接话。
风歌把书合拢,哈姆雷特的烫金标题在她虎口下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而是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的丹凤眼锁在博士脸上,瞳孔里只有一层冷透了的笃定,黑白长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吐息微微起伏。
「助纣为虐的废物,就该去死。」
博士轻轻吸进一口气。
「风歌小姐,英雄大人不过是个孩子。您却要如此折磨一个孩子。」
风歌闭口不言。
博士等了三个呼吸,随后她站起来。白大褂的衣摆扫过椅背,高跟鞋在地板上叩出两声轻响。
她绕过扶手椅的右侧,站到窗边,窗外那栋写字楼顶端的协会徽记正反射出一缕浅淡的金光。
望了望那道光,博士回头朝向风歌,她弯下腰,银白碎发擦过风歌的耳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在风歌颈侧,
「风歌小姐,您的力量和坚定的信念,已经重新让高层评估红死去的整个事件了。」
风歌的手指在哈姆雷特的精装封面上攥紧。书脊发出极细微的牛皮干裂声。
「红的爱人如此意志坚定而强悍,而红却像一只淫荡的蛆虫般,被执行者踩死。这丝毫不合情理。」
「王后的伴侣是国王,绝不可能是一只蛆虫。」
风歌的瞳孔剧烈震动。
她攥紧了书。拇指压住哈姆雷特的骷髅,食指压住奥菲莉亚的溺亡,中指压住那句尚未说出口的诘问。
博士直起腰,她的镜片仍旧反着光,看不清焦距。她朝门口走了几步,高跟鞋声在木地板上落得轻而稳。
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后,修女服的黑色下摆拖过地砖。
塞拉菲娅立在那里,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灰绿色的眼瞳穿透门缝,看着博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的嘴角浮上一抹笑意,淡得像弥撒散场时圣坛上未熄的烛烟。然
她往后退了一步,门扇无声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