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过去几周,时间像渗进海绵里的水,无声无息,却让某些东西变得沉重、饱和。
红大部分时间待在客厅,坐在那张过分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
她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明亮得虚假的天空,望着天花板上首尾相接的飞鸟回环,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但她指尖的皮肤下,触手在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以人类无法感知的频率,轻轻刮擦着空气。
她在记录这个牢笼的呼吸。
周一,上午九点前后。那股熟悉的、带着冰晶质感的魔力波动,会准时从走廊尽头弥漫过来。
冰冷,稳定,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秩序感。
但如果将感知的触角调整到某个极其细微的频段,就能捕捉到那冰冷底下,极其淡的、像是金属被反复弯折后产生的、疲惫而烦躁的余韵。
水蓝的魔力。每周一,她来值班。守护这扇温馨鸟笼的门。
水蓝的排班很固定。她总在早上准时出现在门外,像一台被上过发条的钟。
她把每次魔力波动的频率、强度、持续时长都记在心里。
博士每周会来两到三次。带着她的平板电脑,和风歌进行「实验」。
她总是把那个银灰色的平板随意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屏幕朝下,实验结束后,她会仔细地收走,一张纸片都不会留下。
但有一次,博士离开得似乎比平时匆忙了一点。
她拿起平板,夹在腋下,对红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茶几上,原本被平板压住的地方,露出一张对折了两次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打印纸。
纸张边缘有咖啡渍,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又随手塞进文件堆。
红摊开它时,风歌正趴在茶几另一头看书,她在试图找回她大学时的知识,黑客的本领,铅笔在纸上拖出干燥的沙沙声。
她的手指沿着线条慢慢滑过:无害化设施结构图。预点火区,堆尸区,炉门,燃料倾注口。
手册上标了一行小字:为效率起见,预点火后需持续堆尸二十分钟,期间炉门不锁闭,以保持尸体输送通道持续畅通。
她把结构图重新折好,放回那堆旧杂志下面,风歌则把教科书收好,给她一吻,愉快地问起她今天想吃什么。
几天后,博士再来时,红在实验间隙,用很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
「水蓝小姐的值班,好像很固定。」
「嗯。周一通常是她的班。协会喜欢规律。」
「规律容易被摸透。」红说,目光落在实验台上风歌沉睡的脸上,「也容易让人松懈。或者......烦躁。」
博士记录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灰色眼睛看着红。
「你有什么建议吗,红小姐?」
「多排一点她的班。」红的声音很平静,「不定期。今天明天,白天晚上。让她没空去想别的事。」
博士看了她几秒,低下头,继续记录。
笔尖在平板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会向调度部门反映。」她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就说......实验体需要更频繁的魔力环境监测,以防融合反应出现突发波动。」
水蓝的排班开始变多了,实验室中,博士偶尔会在平板上划掉几个名字,再重新提交申请,填上冰室莲三个字。
那应该就是这个代号下面的姓名,红看着那些字,把冰室莲的笔画拆开又拼拢。
周一,周三,周五。然后是不定期的临时换班。
她想象那个冰蓝色长发的女人在深夜里被紧急调令叫醒,披上制服,穿过新开区空荡荡的街道,赶来做些无关紧要的差事。
然后她开始要东西。
「书。」她对博士说。声音干燥带火。
「漫画,小说。要够多够色的,够一个女人看到脸红心跳的。还有性玩具。按摩棒,跳蛋,乳夹,绳子,蜡烛。种类越多越好。」
博士从平板前抬起眼看了她一息,没有问为什么。
第二天,茶几上多了一摞杂志,封面上的女人以夸张的姿态扭着腰肢,用马赛克遮去关键部位,标题用烫金大字印着「超绝快感」「肉棒地狱」之类的词。
红把杂志翻了翻,挑出几本最露骨的,压在茶几最上层。
触手从她袖口探出来,在某一页的空白处用歪扭的字迹添了几句话,那字迹不像她的,更大,更潦草,像喝醉的人用左手写的。
内容很简单,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水蓝大人辛苦了,要不要来一起做快乐的事;我的肉棒比你的男朋友更棒;如果水蓝大人没尝过肉棒的滋味,我可以效劳;想尝尝水蓝大人的小穴是什么味道。
光从外面回来时看到了那摞杂志。
她在茶几前蹲下来,用指尖戳了戳封面上那个裸体女人的胸部,眼眸亮晶晶的。
「红在看这个呀。好看吗?」
她歪了歪头,把那本杂志翻开,从第一页看到第三页,然后仰起脸。
「这种东西,水蓝姐姐也可以一起看吗?」
周一早上,水蓝来的时候,光正趴在茶几上翻杂志。
她见水蓝走进来,便站起身,挺起胸膛,那根从战衣敞开的裆部探出的黑紫色肉茎翘在她纤细的胯间,龟头边缘的肉刺在空气里微微翕张。
「水蓝姐姐!红说想和你做快乐的事哦!」
她拍着茶几上那几本摊开的杂志,笑嘻嘻地指向红留在书页上的歪扭字迹。
「姐姐看,红写给你的!红说她的肉棒比姐姐的男朋友更棒!姐姐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呀?为什么从来没听姐姐提起过?」
水蓝的脚步停在门口,她的面容仍是被反复打磨过后的平静,冰蓝色眼眸在杂志页面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她开口时,声音是理所当然的温和与专业,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掂过。
「英雄大人,这些是不适合您阅读的东西。请让我为您收走。」
她弯下腰去捡茶几上的杂志时,光又从背后绕过来。
她把下巴枕上水蓝的肩头,两条胳膊从她腰侧绕过去,整个人挂在执行者的后背上,那根肉棒便隔着战衣布料贴上了水蓝的后腰。
龟头边缘肉刺的轮廓透过薄薄的制服裙,嵌进腰窝的凹陷里,一鼓一鼓地颤动。
「为什么不回答呀?水蓝姐姐的男朋友什么样?比红更厉害吗?比我的更厉害吗?」
光天真地追问,声音黏糊糊的,每个问题都在撒娇。
「不然姐姐也跟红试试嘛!红很温柔的,比刚开始的时候温柔多啦,姐姐不喜欢红的话,跟我试也可以呀。」
水蓝把杂志从茶几上捡起来,叠齐,摞成整整齐齐的一摞。
她把刚才被光压住的制服裙后摆扯了扯,抚平那块被肉棒贴皱的褶痕。
她的动作仍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开口时,声线稳稳当当。
「属下不太舒服。属下还需要执行巡逻任务。您和您的朋友请自便。」
她把杂志夹在腋下,朝光和卧室方向微微颔首,转身推门出去。
步伐和来时一样,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块地板的接缝上。门在背后轻轻合上,隔音良好,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过了两周,水蓝开始每周一来三次。每次推开门,茶几上总有新杂志。
封面的姿势更夸张,露得更多,烫金大字从「超绝快感」换成了「巨根蹂躏地狱」。
书页上用歪扭字迹新添的问候也越来越长,越来越具体。
比如水蓝大人上次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比如水蓝大人的腰窝很适合放肉棒的龟头,比如水蓝大人要是累了可以坐在她脸上休息。
每个问题,都像是这个触手怪物把脑子里最粗俗淫秽的念头直接倒在了纸上。
光几乎是兴奋地等着水蓝的到来,她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便蹦跳着迎上去,挺着那根越来越狰狞的黑紫色巨物,用天真的嗓音把红留在书页上的每句污言秽语大声念出来。
念到特别露骨的句子时,她还要歪过头问水蓝姐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红的肉棒比姐姐的男朋友更棒,肉棒和男朋友到底哪个更重要,姐姐能不能同时试试再告诉她答案。
水蓝终于学会了不再弯腰去捡那些杂志。
她只是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冰蓝色的眼睛从杂志封面扫到光那张天真的脸,再扫到靠在门框上,沉默注视她的高挑身影。
她知道红在那里,用那双血瞳看她如何应对。
她垂下眼,用不变的平稳声线说属下不太舒服,下次再来,然后转身出门。
下一次来的时候,茶几上的杂志摞得更高了。
协会上层没有干预。英雄大人的需要,比看守的贞洁更重要,而给囚犯提供人道待遇,显然更有利于维持英雄大人当下的心理稳定。
于是递到水蓝面前的每一份命令都加了一行备注,要求她酌情处理英雄大人特殊需求的附带情况。
酌情处理四个字用标准字体印在调令末尾,不能反驳,不能追问,只能执行。
今天,水蓝推开门时,茶几上除了杂志之外还多了一盒东西。
里面的物品在暖黄灯光下反射出塑料包装的油光。造型夸张的电动肉棒,最大号的,三串不同材质的拉珠,硅胶的,金属的,还有一串是冰蓝色的玻璃制品,还有一本更厚的色情漫画,封面是一个被触手捆绑的魔法少女,她的眼睛被画成翻白的高潮脸,嘴里塞着自己断裂的魔杖。
光正把那根冰蓝色的玻璃拉珠从购物袋里抽出来举在灯下端详,兴奋地宣布这个和水蓝姐姐的发色一模一样。
水蓝站在门口,垂眼看了那些东西。她弯下腰,将地上的色情漫画捡起来,压在杂志上面,又把购物袋口子卷了卷,整理好购物袋里那些歪倒的包装盒,让它们码得更整齐。
然后她抱起那堆东西,一步一步走到卧室门口,光在她身后歪着头问水蓝姐姐怎么啦,她没答。
红站在门框后面。水蓝把怀里那摞乱七八糟的色情杂志、淫秽漫画、电动肉棒和玻璃拉珠,一股脑砸到她的脚下。
杂志滑散在红的脚背上,冰蓝色的玻璃拉珠从包装盒里滚出来,撞上茶几的桌脚,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回响。
红看见那张被反复打磨过的面容出现了裂痕,涌起纯粹的厌烦和鄙视。
那双冰蓝色眼眸里沉淀着的所有冷静与专业,此刻都被搅碎了,只剩下一个被连续几周性骚扰,被天真的英雄大人追着问肉棒与男朋友哪个更重要,被上级用酌情处理四个字堵死所有抗拒路径的魔法少女,终于再也压不住的那层滚热的烦躁。
红笑了。
她没有弯腰去捡那些杂志,只是靠在门框上,把那双杏仁形的血瞳从兜帽阴影下抬起来,看着水蓝那张终于碎裂的人偶面具。
「水蓝大人不进来坐坐吗。」她的声音裹上慵懒的挑衅,「属下的肉棒随时可以为大人效劳。」
水蓝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垂下,嘴唇翕动,像在把一句从未在任何汇报里写过的脏话嚼碎了又吞回去。
然后她转身,推门,走出去,这一次门关得比平时更重。
红俯下身,把那几本散落的杂志从脚背上捡起,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
冰蓝色的玻璃拉珠,贴着她的脚踝滚了半圈,她把那串拉珠也拾起来,在掌心里握了一息。
很慢地,她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