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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门外涌入,将胡克的身影拉成一道细长的阴影投在门槛内侧。微风从门外拂来,将他的鬓发吹得晃了晃,却没能吹散他脸上那片迅速蔓延开的赤红。只有角落里赛琳翻找衣物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远处土路上山姆渐行渐远的轻快脚步,在那几息之间被寂静放大了数倍。
「不不不不是的小人不是来求欢的!」
胡克被那句带着慵懒笑意的问话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小人是来告状的!是有正事要禀报圣女大人的!」
屋中安静了片刻。
艾丽茜娅坐在桌边上,目光在胡克那张因为慌张而有些发红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向他身后那扇敞开的门外——山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她看出了胡克确实是有正事要说——他那副表情不是撞破了好事之后的尴尬,而是一种被什么难言之隐逼到不得不来找她的窘迫。
她坐直了身体,拢了拢披肩的前襟,将那对裸露的巨乳遮住了一半——虽然仍然有大半个乳球露在外面,两颗浅褐色的乳珠也还在白色布料的边缘若隐若现,但至少不再是城门大开的暴露状态了。
「进来说话吧。把门带上。」
胡克如蒙大赦,连忙跨过门槛,回身将门关上。他站在门内两步远的位置,双手在身前不安地交握着,目光努力地固定在圣女大人面孔附近的那片区域——但那对被白色披肩半遮半掩的巨乳上残留的齿痕和干涸的精液痕迹,总是在他视线的边缘晃来晃去,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屋角的赛琳自始至终没有因为胡克的闯入而停下手中的事。
她正蹲在地上散落的衣物堆中翻找着。那条黑色丁字裤还挂在左脚脚踝上,白色修女服的上下两件像两块布一样散在地上——修女服的设计是前后两片布料由侧边的系绳连接固定,一旦全部解开就会彻底散成两片独立的布片,穿回去的时候得从头一根一根系起。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胸罩——之前不知被甩到了桌子腿边的地上——正低着头将那两根在背后交叉固定的细带穿过对应的环扣。
她的进度很慢。胸罩的系带刚穿到一半,上衣的后片和前片还没开始对齐,裙帘的腰带更是碰都没碰。她也不着急,就那样蹲在角落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系着那些细带。
艾丽茜娅的目光从胡克身上移开了一瞬,扫了一眼角落里正在慢吞吞穿衣服的赛琳,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意,然后又将视线收回到胡克身上。
「说吧。什么事?」
胡克深吸了一口气。
「圣女大人……小人想告状。」
「告谁的状?」
「伊格琳娜修女。」
事情要从他回到柳滩的第一天晚上说起。
胡克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窘迫和无奈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天之后发生的事。他说,他是五月二十一日跟车队一起回到柳滩的。那天晚上慰劳会他没参加——他就是个灰鼠帮的老混混,人家铁砧佣兵团的正经汉子们在那儿喝酒吃肉,他一个外人凑过去算怎么回事?所以他早早就缩回自己那间小屋里躺下了,心想这一天总算是消停过去了。
但他错了。
二十二日白天,他去了一趟柳滩村,找到了灰鼠帮驻扎在那里的几个弟兄,把送回信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还塞了点铜币让他们在路上买热乎的吃食。他自己则没有跟着回瑞福腾——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在柳滩多待几天。也许是这边的粥饭比灰鼠帮据点里的干粮好吃,也许是这边的空气比瑞福腾城里那股焦糊味清新——他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但说到底,他就是不想走。
然后那天晚上,伊格琳娜来找他了。
「小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小人住的那间屋子的……总之天一黑她就来了。敲门,进来,二话不说就把衣服脱了,往小人床上一躺,拍了拍床板说『来』。」
胡克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回味还是后怕的复杂语气。他说第一晚确实挺爽的——伊格琳娜虽然四十多岁了,但看着感觉很年轻,身材也保持得很好,腰是腰腿是腿的,在床上主动又热情,而且作为一个魔法大师,她的体力好得惊人。他活了四十五年,从没体验过被一个女人连续干上五六个时辰的感觉。
「小人当时还想,这修女大人可真是热情,伺候好了一回说不定还能得个什么赏赐……」
但问题在于——不是一晚。
从二十二日到二十五日,连续四个晚上。天一黑伊格琳娜就来敲门,雷打不动。而且每次来都不是简单的「来一次就完事」——她会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节奏反反复复地折腾大半宿。她似乎对所有变量都感兴趣——比如他射得快不快、硬得久不久、换姿势之后能坚持多久、连续射两次之间需要休息多长的时间。她会在做爱的间隙问一些让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比如「你刚才射完之后不应期是多久,你自己数过没有?」——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又骑上来开始下一轮。
「圣女大人,小人今年四十五了……」胡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悲凉,「每天晚上都被榨得干干净净,第二天走路腿都在打颤。小人感觉自己都瘦了一整圈——您看小人这黑眼圈,您看看——」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下方那两道确实存在的青色阴影,又拍了拍自己那张还算壮实但确实少了几分血色的脸:「小人真的吃不消了。」
但他又不敢直接拒绝伊格琳娜。他怕伤了她的自尊心。
而且说实话——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小人的鸡巴不听小人的话。每次小人下定决心说今晚要拒绝她、好好睡一觉,但等她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冲小人招招手……小人这腿就自己走过去了。」
艾丽茜娅听完胡克这番颠三倒四的告状,尾巴在身后的摆动节奏变慢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应。她在心中将胡克的描述过了一遍——四天,每晚不落。伊格琳娜这是要做什么?伊格琳娜现在是美神的修女,修女是不能结婚的,而且她肯定也不是因为喜欢胡克才跟他做爱的。
艾丽茜娅不清楚四十二岁的伊格琳娜到底绝经了没有,想来应该是没有——那万一她怀上了呢?人类女性在这个年纪怀孕算是超高龄产妇,很危险。不过美神教会对这种情况有一套成熟的应对体系,倒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关键是胡克——他有没有能力抚养一个孩子?如果是女孩,教会可以抚养;但如果是男孩,按规矩就要交给生父来养。胡克这个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光棍,能不能当好一个父亲?
艾丽茜娅停止了跳跃式的思维发散。
目前伊格琳娜多半没有怀孕,这些担忧终究只是无稽之谈。但既然伊格琳娜高涨的性欲已经给胡克造成了实实在在的麻烦,那这件事就不能不管了。
「赛琳。」
角落里的赛琳正低着头和胸罩背后那两根交叉系带搏斗——她已经穿好了一根,正在穿第二根,手指捏着那根细长的白色系带,试图把它穿过对应的金属扣环,但因为角度不太顺手,穿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
「赛琳。」
赛琳抬起头来:「在。圣女大人请吩咐。」
「去把伊格琳娜叫来。」
赛琳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穿到一半的系带——胸罩的第二根背带还没穿好,上衣的前后片更是完全散着的状态。如果现在要把全套修女服穿好再出门,至少还得花上一刻钟的时间。
这小小的权衡只持续了半个呼吸,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将手里那根穿到一半的系带放了下来。她没有继续穿那件复杂的修女上衣——而是从地上捡起那件白色披肩,往身上一披,遮住了胸口和那对裸露的乳房。下身依然只有那条黑色丁字裤——那条丁字裤的裆部已经被精液浸得湿透,边沿处还在往外渗着白浊的液体。她也不管了,就那么站起身来,踢踢踏踏地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感觉到大腿内侧有一道湿滑的液体正在往下流——是山姆射在她体内的精液,刚才一直蹲着没流出来,这一站起来就开始往外淌了。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步伐,推开门走了出去。
艾丽茜娅望着她出门的背影,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
「她啊,比以前的妾身还爱端着,做爱都放不开。」
胡克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陪笑了一声。
这片刻的冷场里,艾丽茜娅借着这段时间,拨回了歪到一侧的胸罩——那块黑色的三角布料堪堪盖住了乳头顶端和一小圈浅褐色乳晕——然后整理好披肩的前襟,将两侧的系带重新系紧。她又理了理腰间那条超低腰的细系带,让前后裙帘归位,遮住了该遮的部分。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从那个刚刚结束性事、身上还残留着精液痕迹的放纵姿态,变回了一位端坐于主位之上的、仪容端庄的圣女。
她就这样端坐着,安静地等待伊格琳娜的到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赛琳率先走了进来——她身上的穿着依然和出门时一模一样:白色的披肩盖住胸口,堪堪遮住了那对裸露的乳房;下身只有那条超低腰的黑色丁字裤,裆部的布料已经被精液浸得湿透,在屋内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边沿处还在往外渗着白浊的液体。她进门后看到艾丽茜娅已经变回那副端庄的样子,直接白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带着一种「您倒是收拾得挺快」的明悟——然后快步走到房间角落,从地上那堆散落的衣物中捡起修女上衣的前片和后片,低着头开始将那一条条细绳穿过对应的扣环。
伊格琳娜跟在赛琳身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修女服——那是在灰石旅店之战后、她正式加入美神教会时领到的制式服装。纯白色的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上方一片白皙的皮肤和一道浅浅的乳沟;腰间系着与上衣同色的腰带,前后两片裙帘垂落,后裙帘上那个专为魅魔修女留出的开口处,一条米白色的尾巴正以缓慢而规律的节奏轻轻摆动着。她的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她手中拿着一本羊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墨水写着一行工整的小字——「性行为观察记录·编号〇〇一」。
她走到屋中央,面向艾丽茜娅站定,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圣女大人,您找我?」
「嗯。」艾丽茜娅点了点头,「坐下说话。」
伊格琳娜在胡克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坐下后将那本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置于其上,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带着一种学者在接受答辩前的从容与自信。
「妾身想听听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艾丽茜娅说。
「承蒙圣女大人关心,我过得很好。」伊格琳娜回答,语气平稳而笃定,「柳滩的环境比我想象中舒适得多,气候虽比维纳斯稍冷一些,但对于北地人而言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工作和生活也很有规律——每天卯时起床,协助庇护所的事务,午休后继续工作,入夜后自由安排。我对目前的安排非常满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但那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在组织报告的章节标题。
「不过——如果说这段时间里有什么事最值得向您报告的话,」她翻开膝盖上那本羊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找到标记好的那一页,「那就是从五月二十二日以来,我以胡克先生为对象进行了一项持续性的观察研究。目前已经积累了四天、共计八次有效观察记录——」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翻开膝盖上的笔记本,找到标记好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以一种在魔法学院答辩台上磨练了二十余年的条理清晰的口吻,开始逐项汇报。
「首先是勃起速度。在直接的肉体刺激下,从完全疲软到完全勃起的平均耗时约为二十次呼吸——换算成标准计时大约是四分之一刻钟。考虑到胡克先生的年龄为四十五岁,这个数据已经明显优于同龄男性的平均水平。我推测这与他的职业特性有关——长期在户外活动、保持一定强度的体力劳动,对维持血管的弹性有着积极的作用。」
赛琳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将那两片散开的修女上衣的前片和后片对齐铺在膝盖上,低着头将那一条条细绳穿过对应的扣环。她的动作不快不慢,虽然偶尔会因为角度不对穿偏了要重来一次,但总体进度还算稳定——上衣的侧边系绳已经穿好了两根,还剩两根。
她翻了一页,继续道:「单次射精量方面,根据目测估算,平均值大约在三十五毫升左右,峰值时接近四十毫升。这个数值在同龄男性中同样属于上等的水平。精液的稠度和颜色也处于健康范围之内——乳白色,质地均匀,没有明显的块状物或异常的色泽。这说明他的生殖系统功能保持得相当良好。」
「高潮之后的不应期方面,第一次射精后的不应期最短,大约只需要一刻钟就可以完全恢复勃起能力;第二次射精后延长至约两刻钟;第三次延长至半个时辰左右;第四次之后不应期明显延长,最长一次的记录约为一个时辰又两刻钟,之后仍然能够再次勃起——虽然勃起的硬度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但仍然足以完成插入和射精的全部过程。」
赛琳已经将上衣的侧边系绳全部穿好了。她拉了拉衣襟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开始系前襟的挂脖系带——那根系带绕过颈后,在锁骨上方打一个结,是整件上衣最后固定的关键一环。她系得很认真,打好结之后还拉了拉确认不会松脱。
她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学者式的认真,像是在等待导师对一篇优秀论文给出评价:「从这些数据来看,我的结论是:以胡克先生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他的性能力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对我而言这是一项非常有价值的研究——而且在研究的过程中,我也——」
她坦诚地承认了这一点:「自己也享受其中。高潮时的那种快感非常强烈,对缓解魔法研究带来的精神疲劳有着显著的效果。而且——至少从目前的观察来看,高频次的性行为并没有对我的身体造成任何负面的影响。」
赛琳此时正在系裙帘腰带的最后一根系绳——那根细带穿过腰带上对应的扣环,被她拉紧之后打了一个结实的蝴蝶结。她上下检查了一遍——胸罩穿好了,上衣穿好了,裙帘也穿好了,整套修女服整整齐齐地穿回了身上。她站起身来轻轻跳了一下,确认所有系绳都牢固可靠,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端正,面容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光着身子在地上翻找胸罩的人不是她一样。
伊格琳娜合上笔记本,神色认真地看向艾丽茜娅。
艾丽茜娅听完之后,嘴角的微笑骤然收敛。
她的尾巴在身后的摆动节奏非常平稳——那是她在压着自己的某种情绪,不让它浮到表面上来的信号。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屋中:
「伊格琳娜,你果然还是应该多当一阵准修女的。」
伊格琳娜闻言,脸上那副从容自信的神情凝固了一瞬。她略微歪了一下头,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圣……圣女大人,是我的研究出了什么差错吗?」
「砰——!」
艾丽茜娅一掌拍在桌面上。那声响在安静的屋中炸开,震得桌面上的墨水瓶轻轻跳了一下,几滴墨水从瓶口溅出,落在摊开的羊皮纸上,洇开成几朵细小的墨花。
胡克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差点没跳起来。伊格琳娜也愣住了——她没见过圣女发过这么大的火。
「性爱不是你的研究课题!」艾丽茜娅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力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是人类繁育的过程,是人类追求欢愉的手段,是人类最美妙的语言!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你的实验品,把他的阴茎当成你的实验器材,把他的精液当成你的实验数据——你问过他的感受吗?你考虑过他的想法吗?」
「可是圣女大人,我乐在其中啊!」伊格琳娜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解的抗辩,「我做这些事的时候自己也很开心,胡克先生也——」
「胡克都快被你榨精榨死了!」
「圣女大人这可冤枉我了!」伊格琳娜的语速加快了一些,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学术被质疑后的急切,「我每一次都是有精确计算的!他的心跳频率、呼吸节奏、肌肉紧张程度——我都有在观察,全部都控制在安全的范围之内!虽然看起来憔悴了一点,但绝对不会死的!我可以保证!」
「你现在被禁止性交了。禁闭三天。三天后再来找我。」
伊格琳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继续争辩什么,但看到艾丽茜娅那双在午后光线中平静而坚定的蓝眸时,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无声的对峙只维持了短短几息,她便合上膝盖上的笔记本,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
「……是,圣女大人。」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赛琳走出了主屋。赛琳走在前面,回头看了艾丽茜娅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我带她去安排」的确认,然后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中恢复了安静。
艾丽茜娅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些学者都是这样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
胡克坐在角落里,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缩在椅子里,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盯着桌面上某一处木纹,仿佛那一道纹路的走向是这世间最值得研究的课题。
他全程没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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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与此同时,在柳滩庇护所以东十几公里外的一个灰鼠帮地下据点中,一个刚从柳滩回来的年轻信使正在被一群帮中弟兄团团围住。
「山姆,你到底在柳滩遇上什么好事了?回来就一直在那儿笑,问你你又不说——」
山姆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端着一碗麦酒慢慢地喝着,嘴角挂着一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
「说嘛说嘛!是不是发了一笔大财?还是遇上漂亮姑娘了?」
山姆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麦酒,目光越过弟兄们的头顶,望向远处银月湖的方向,然后轻轻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笑了一下。
从那天起,灰鼠帮内部开始流传一句话:去给美神教会送信之前,一定要洗干净打扮一下,会有好事发生。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好事」,从没有人能从山姆口中问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来。他只是笑,神神秘秘地笑,什么都不肯说——这个谜在灰鼠帮内部流传了很多年,成为了帮中一桩经久不衰的趣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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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柳滩庇护所的主屋中,直到壁炉里的柴火爆出一声轻响,艾丽茜娅才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抬起目光,扫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胡克。
「胡克。」
胡克猛地抬起头来,像是被叫到名字的士兵一样,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在!圣女大人请吩咐!」
「站到中间来。」
胡克不明所以,但还是站起身来,走到屋中央的空地上站好。
艾丽茜娅抬起右手,没有回头,只是朝靠在墙边的那柄银白色百合十字法杖招了招手。那柄法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从墙边一跃而起,平稳地飞入她的掌中,杖头那朵银百合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闭上眼睛。」
胡克闭上了眼睛。
艾丽茜娅深吸一口气,杖尖对准了胡克的胸口。然后——她释放了圣疗术。浓稠的乳白光芒暴烈地从杖尖喷涌而出,刹那间大片温暖的强光将整个主屋彻底吞没。那不是普通的圣疗术——那是全力全开的、能够活死人而肉白骨的最顶级恢复系魔法,是被称为「最接近神迹的法术」的圣疗术的极致形态。在成为真·魅魔之前,释放这样一道全力全开的圣疗术会耗尽她十成十的魔力;而现在,她的魔力池深不见底,这样的输出对她来说,感受上跟释放一个照明术差不了多少。
那金色的光芒穿透了胡克的皮肤、肌肉、骨骼,进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他脸上的那道旧疤。那道覆盖在他左眼区域的狰狞刀疤——那是他在北境黑道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印记,是让对手望而生畏的标志,是他这辈子无法抹去的一道刻痕——在白光中逐渐开始变淡、变浅、收缩。疤痕边缘的颜色最先变浅,然后疤痕组织本身开始被新生的、健康的皮肤所替代,最终只留下了一条极淡极细的白线,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然后是他的左眼。那颗在年轻时被人一刀砍瞎的、已经失去功能二十多年的眼球——在金光中,那颗干瘪的、已经萎缩的眼球开始重新充盈起来。一股温热而刺痒的感觉在他的眼眶深处涌动——那是坏死的神经末梢在重新生长、被切断的血管在重新连接、整个视觉系统在被从废墟中重新搭建起来的感觉。那股温热感消退之后,他试着睁开了那只眼睛——
光。他看到了光。
不是透过眼皮感受到的那种模糊的橙红色,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具体形状和颜色的光——是透过主屋窗格的羊皮纸渗入的午后阳光,是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颗粒在光芒中闪烁的样子,是面前那位金发圣女白色披肩上每一道织物的纹理,是他自己那双正在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每一根血管的走向。
二十多年了。他的左眼又能看到光了。
再然后,是他的身体内部。那些积攒了数十年的暗伤——年轻时执行任务时被人用钝器击中后没有完全愈合的肋骨,每个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的老膝盖,从高处摔下时折断过但没有接好的右手腕——在金光中被逐一修复。断裂处被重新连接,错位的骨骼被重新对齐,坏死的组织被新生的细胞替代,积年的炎症被金色的光芒吞噬殆尽。
他身体深处那些他早已习惯了的小疼痛——腰部的酸胀、肩胛骨之间的僵直、睡眠中偶尔会抽筋的小腿肚——全部消失了。就像是一个背着沉重行囊走了几十年的人,突然被人从肩上卸下了所有的负担。那种从身体深处涌出的轻松感,让他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热了。
金色的光芒缓缓散去。
胡克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被从里到外彻底翻新了一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掌,此刻变得光洁了许多,那些被刀割过、被绳索磨过、被冻疮啃噬过的粗糙皮肤,像是被换了一层新的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道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旧疤,如今摸上去只剩一条几乎感觉不到的浅痕。他摘下左眼的黑色眼罩,用那只新生的眼睛看着从门缝中透入的阳光,看着自己手指的轮廓,看着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跪得很重,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屋中格外清晰。「咚」的一声过后,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俯下身去,额头抵在地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声都很响,很实在,完全不带任何敷衍的成分。
「圣女大人的大恩大德,小人这辈子也不会忘。」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被巨大的感激和忠诚淹没的、几乎无法自持的激动,「小人愿意当圣女大人的狗!圣女大人说咬谁,小人就咬谁!圣女大人说往东,小人绝不往西!您说咬谁——小人——」
艾丽茜娅没绷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而明亮,在午后的空气中荡漾开来,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被逗乐了的欢快。她走上前,弯下腰,双手抓住胡克的手臂,用力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胡克,你是人。是妾身亲封的良家子。是一个好人。」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但语气中是认真的,「好人可不能当狗哦。」
胡克被她扶着站直了身体,怔怔地望着她。他那张恢复了年轻时模样的脸——没有了那道旧疤的遮挡,没有了多年的风霜侵蚀——此刻竟然显出几分清秀来。他望着艾丽茜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他只好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郑重得像是他在发一个这辈子都不打算收回的誓言。
艾丽茜娅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了半步,仔细端详着他的新面容。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的脸上依次扫过——从额头到下颌,从右颊到左颊。
「现在你终于有点良家子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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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柳滩庇护所西侧的一座独立粮仓中,伊格琳娜正独自坐在堆积如山的粮袋之间。
这座粮仓是庇护所建成后最早投入使用的一批设施之一。仓内空间宽敞,四面墙壁是厚实的冷杉木板拼接而成,缝隙处用麻絮和树脂填得严严实实,足以阻挡夜风和白天的日晒。一袋袋粮食沿着墙壁堆码到比人还高的高度,在仓内形成了一道道曲折的「巷道」。粮袋之间留出了供人通行的通道,最深处有一小片空地——那里铺着一堆干草、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只盛水用的陶罐。这里就是她接下来三天的「禁闭室」。
油灯的火苗在从墙壁缝隙中渗入的夜风中拉扯变幻,在粮袋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伊格琳娜坐在草堆上,抱着膝盖,望着那盏油灯出神。
白天的情景在她脑中反复回放着——艾丽茜娅拍桌子的声音,她说的那些话,胡克缩在角落里的背影——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久久无法平息。
被圣女训斥过后,她脑子里的那些数据、那些观察记录、那些分类和归纳,终于冷却了一些。当那股学术的热情退去之后,她开始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审视这件事。
她最初得出的结论很直接——应该是自己榨精的人选出了问题。这个胡克能告状告到圣女本人那里,想来应该是圣女手下的红人。选错了研究对象,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个逻辑在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中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当她沿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的时候,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以前在她的周围,总是些勾心斗角、自私自利的人。也只有奥德里奇那位老同事是个老实人——和他相处的时候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用每时每刻都绷紧那根弦。在那个环境里,她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和明哲保身的本事,也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作潜在的变量来处理。但现在,自从投靠圣女、加入教会当上修女之后,周围净是些善良的好人——没有笑里藏刀,没有阳奉阴违,甚至连一个说悄悄话的人都没有。这种环境让她感到陌生——陌生到让她忘了保持警惕,忘了防备。
这两个星期过得太好了。好到差点让她把自己长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政治嗅觉给忘了。
然后她又想到——圣女大人不会是觉得自己抢了她的男宠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她的心就沉了一下。她甚至在一瞬间觉得投靠圣女或许是个错误的选择。
但她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不对。没听说过胡克跟圣女大人有什么肉体关系。圣女大人也不是养男宠的人。而且听埃琳娜说,圣女大人做爱从来不挑人的——她很少一对一,每次去圣洁之所至少也得同时侍奉两个良家子,而且从不指名,是来者不拒的。圣女大人对胡克的态度,更像是对一个——一个她想要拉一把的人,而非一个她想要独占的床伴。
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伊格琳娜的目光落在手边那本美神教义的小册子上。那是她在成为修女时领到的——巴掌大小,羊皮纸封面装订,里面用清晰的字体抄写着《圣律》的节选和基本教义的阐释。她之前翻了翻就放下了——那上面写的都是些「性爱是美神赐予人类最美妙的语言」「在给予中感受欢愉,在共享中获得极乐」之类的话,她当时看了只觉得是一种修辞上的美化,没有往心里去。
她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到第一页,从第一行字开始读起。
粮仓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但如果有人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把锁只是松松地挂在了门环上——锁梁根本没有扣进去。只要从外面一拉,门就会打开。
但门一直没有被人从外面拉开过。
也没有人从里面推过。
夜风从粮仓墙壁的缝隙中渗入,吹动了油灯的火苗,在她专注的面孔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坐在粮袋之间的空地上,膝上摊开那本小册子,在昏暗的光线中,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她曾经只当是过场文字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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