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丽茜娅推开储藏室的木门,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没有试图攻击那些遍布走廊墙面的符文,也没有试图躲避那些已经锁定她气息的魔力波动。她只是平静地穿过那道符文网络的光芒,百合十字杖拄在青石板上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向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门走去。乌里克紧随其后,那三名亲兵护卫在两侧。
走廊尽头是一扇高大的橡木门,此刻正敞开着。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中庭——约莫十几米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中庭的中央矗立着一根直径约半米的透明水晶柱,从地面的基座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方,通体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将整座结界的力量稳定地输送到上方空气中。正是那座覆盖了整个内城的结界的核心。
而在这根水晶柱旁的一把高背扶手椅上,塞德里克·瑞福腾正坐在那里,一身深红色的长袍,右手拄着一柄与他身量等高的乌木法杖。那根法杖通体漆黑,杖身刻满了细密的银色符文,杖头镶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深红色宝石——那枚宝石在室内光线中呈现出一种仿佛在呼吸般的暗红色光芒,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在有节律地搏动着。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柄真正的法杖,而不是任何人记忆中他惯常佩戴的那柄短杖。这是一柄灌注了漫长岁月中魔力浸润的高阶法杖,绝非临时拿来充场面的替代品。
他看着艾丽茜娅和乌里克一行人穿过走廊、走进中庭,目光既不惊讶也不愤怒,只是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坐吧。」他用那柄乌木法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仿佛是在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落座,语气平淡而从容,「老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没有人坐下。乌里克站在中庭入口内侧,左手握着剑鞘,右手虚按在剑柄上。艾丽茜娅在中庭边缘站定,百合十字杖拄在身侧,目光从那根水晶柱上移开,落到塞德里克脸上。
「公爵大人似乎并不意外我们的到来。」
「意外?」塞德里克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条地道,是老夫的祖父在修建这座城堡时预留的三条逃生通道之一。另外两条早就被堵死了,只有这条,老夫故意留了下来——留到某一天,有人会发现它,顺着它走到老夫面前来。」他的目光在乌里克和艾丽茜娅之间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艾丽茜娅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老夫只是没想到,顺着那条地道走进来的,是美神教会的圣女阁下。你在柳滩建的那些庇护所,老夫有所耳闻。你做的那些事——放粮,收容难民,约束乌里克的部下不许劫掠——和老夫所熟悉的那些修女们不太一样。那些只会跪在神像前祈祷的人,不会像你这样做事。」
艾丽茜娅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乌里克脸上,那道目光中带着更复杂的情绪:「至于你——老夫听说过你的名字。帝国军团退役的百人长,打过南境战争,立过军功。回到家乡后买了几亩地,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然后那些地租把你在账面上压到了绝路。你在村口杀的那个地保,是老夫的远房表亲的儿子。」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那小子确实该死。」
中庭内安静了几息。乌里克没有回答,但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并没有松开。
艾丽茜娅缓缓开口:「公爵大人既然知道这条地道的存在,也知道我们一定会来。那么——你是来阻止我们的,还是来谈条件的?」
塞德里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将那柄与他身量等高的乌木法杖握在手中——杖头的深红色宝石随着他的站立而骤然亮起,如同一颗被注入了生命的心脏,在中庭的空气中荡开一圈深红色的魔力涟漪。
在中庭四周的阴影中,浮现出数十道穿着各色长袍的身影——那些是公爵府的法师团成员,悄然列阵,沉默地聚集在塞德里克周围,掌中已经有魔法的光芒在悄然流转。
「圣女阁下,」塞德里克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杖头那枚深红色宝石的光芒越来越亮,「你是美神的眷者。老夫不想与美神教会为敌。现在放下那柄法杖,退到一旁,老夫仍可以当作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可以继续在柳滩发放你的粮食,继续当你的圣女——老夫绝不会踏入美神直辖领半步。为了那些不该死在这场无谓的内城争夺战中的人。」
艾丽茜娅没有去看他,也没有去看那些已经完成列阵的法师们。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法杖的杖头,望着那枚脉动着深红色光芒的宝石,良久之后,她轻声开口:「妾身读过关于乌木法杖的记载。杖身是北境深山的千年铁芯木,杖头镶嵌的——是一颗经过高阶魔力灌注的龙晶石。这样的法杖,整个北境不会超过三柄。能驾驭这种法杖的人,至少需要三四十年的魔力积累和对魔法本质的深刻理解。公爵大人将这些隐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今天这样的时刻到来。」
塞德里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回答。
艾丽茜娅的目光终于从那柄法杖上移开,迎向塞德里克的目光:「妾身的回答是——放下法杖的人,不会是我。」
她抬起手中的百合十字杖,杖头的白百合在中庭深红色的魔力光芒中散发出纯净的白光,如同一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月光花。她将杖身横在身前,做出了一个明确的迎战姿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中庭每一块砖石间的空气:「公爵大人,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