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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后的第一个夜晚,瑞福腾城的外城区出奇地安静。
起义军士兵沿着主要街道布设了哨卡,在十字路口点燃了篝火,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啃着干粮,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人庆祝,也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内城等着他们。乌里克坐在城门楼下的临时指挥部中,面前摊着一张勉强找来的瑞福腾城内城结构图。羊皮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内城的布局标注得相当详细——内城墙高约十米,厚度不及外城墙,但四角设有箭塔,城门是一道厚重的铁闸门,门后还有一道石闸作为第二道防线。最棘手的是那层笼罩在整个内城上空的淡蓝色结界光幕。它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内城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那层结界,我们的投石机打不穿。」克劳斯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张结构图上,「今天下午我让人试着射了几箭,箭矢在接触到那层光幕时就被弹开了,连减速穿透的迹象都没有。如果强攻,云梯根本架不上城墙,攻城槌也砸不开城门。」
乌里克的手指在地图上那道标志着内城城墙的粗线上缓缓划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城里还有多少存粮?」
「清点工作还在进行,但初步估算——公爵府在内城储备的粮食足够守军支撑半年以上。而我们现有的军粮,加上圣女那边支援的那批,最多还能支撑十二到十四天。军粮每天消耗的数量太大了,如果十二天内攻不下内城,我们就不得不撤退了。」
乌里克没有说话。他知道克劳斯说的是事实。今天攻破外城时看似势如破竹,但那是因为公爵主动放弃了外城墙,将兵力收缩到了内城——那是一个刻意为之的战术选择,而不是溃败。塞德里克公爵很清楚,只要内城不失,他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他只需要守住内城,等到起义军的粮食耗尽,等到援军从横断山脉的另一侧翻越而来,局势就会逆转。而乌里克,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二天清晨,艾丽茜娅在仓库二楼一个空置的小房间中醒来。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袍,然后下楼走进了伤员安置区。仓库内的伤员比昨晚又增加了不少。她蹲在一个手臂被箭矢射穿的年轻士兵面前,指尖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渗入那被血洇透的绷带之下,感知着伤口的炎症程度。炎症还在可控范围内,不需要二次切开排脓,但需要换药。
莉莉安从仓库门口探进头来:「圣女大人,乌里克将军来了。他说想和您谈谈——关于内城的事。」
艾丽茜娅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药粉瓶放回木架上,接过莉莉安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走出了仓库大门。乌里克正站在仓库门外的台阶下。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旧半身甲,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上衣,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的左臂上还缠着几天前被刺客划伤的那道绷带,经过重新包扎后显得干净利落。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攻城前疲惫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透亮而锐利。
「内城的结界,你有办法打破吗?」
艾丽茜娅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望向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内城方向,凝望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层结界的核心在城堡主塔的顶层。只要那个核心不被破坏,结界就能一直维持。要打破它,有两个办法:要么从外部用足够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击穿它,要么从内部破坏它的核心。以你们目前拥有的力量,从外部击穿是不现实的。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进入内城,摧毁核心。」
乌里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的判断,然后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派人潜入内城。」
「潜入是唯一现实的办法。」艾丽茜娅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经过深思熟虑的分量,「那层结界的覆盖范围不会延伸到地下深处。如果你能找到一条通往内城地下的通道——比如废弃的下水道或者旧时的地道——就可以绕过结界。只要人进去了,破坏核心就有机会。」
乌里克沉默了一会儿:「你对魔法结界很了解。」
「妾身毕竟是美神的圣女。虽然妾身专精的是恢复系,但关于各种魔法的知识,总归是学过的。」
乌里克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那件灰色粗布衣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中的街巷拐角。艾丽茜娅站在仓库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伤员区。那一天,起义军没有对内城发动任何大规模的进攻。乌里克下令将外城墙的几个制高点改造成了箭塔和观察点,派弓手日夜监视内城城墙上守军的动向。更多的人力则被投入到对城中下水道和废弃地道的搜索中——乌里克将她那句「从地下走」的建议一字不差地传达了下去。
傍晚时分,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排查内城西侧一处废弃磨坊的水井时,有了发现。
那口井看起来是一口普通的枯井,深约七米。下到井底后,井壁内侧有一道用砖石封死的暗门。砖石的砌合方式和周围的井壁不一样,是后来封上的。砖缝里的泥灰很旧,至少封了十几年以上。消息传到指挥部时,乌里克正在用干饼蘸着碗里的菜汤对付他一天中的第一顿饭。他放下碗,目光猛地抬起来:「确认是封死的暗门?」
「确认,将军。」那老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砖墙大概有三四块砖厚,我们凿了一个多时辰,已经能感觉到砖墙另一侧是空的,后面肯定有空间。」
「位置呢?那口井距离内城城墙有多远?」
老兵略作估算:「大约六七十米。」
乌里克没有立刻下令打开那道暗门。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虚空中停驻了一瞬,然后开口:「找几个可靠的人,今夜把那道暗门完全挖开。但要注意保密——除了在场的人之外,不许走漏风声。挖开之后,先不要进去。等我去看了再说。」
夜幕降临时,瑞福腾城的外城区和内城区分别笼罩在不同的灯光之下。外城区星星点点的篝火在街巷间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内城区则只有内城堡垒顶层的几扇窗户透出孤零零的灯光,被那层淡蓝色的结界光幕笼住,在夜色中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在城外那座废弃磨坊的枯井下,几名可靠的士兵正轮换着用铁镐和短铲小心翼翼地凿开那道封住暗门的砖墙。砖石已经风化多年,灰泥酥松,凿开并不太费力。随着一块块砖石被取下,一道黑洞洞的门洞逐渐显露出来。门洞内涌出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陈年霉味的阴冷气流——没有血腥或腐败的气息,说明地道内部至少没有尸体或大型动物的遗骸。
领头的队官举起油灯向门洞内照去——一条高度勉强能让人弯腰通行的砖砌地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之中。地道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网和尘土,地面上的积灰足有指节深,看不出近期有人通过的痕迹。
他放下油灯,转身对身边的士兵低声说:「去通报将军——暗门挖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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