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钢铁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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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时,乌里克举起了那柄长剑。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他直接将剑刃向前一挥,剑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大地开始震动。起义军的阵列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第一波攻城梯队扛着云梯,推着攻城槌和蒙着湿牛皮的移动盾车,沉默而迅速地向城墙方向压去。晨雾尚未散尽,那些在雾中移动的身影如同幽灵队列,只有脚步声和车辙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瑞福腾城墙上,塞德里克公爵的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弓箭手们在城垛后张弓搭箭,箭头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投石机的缆绳已被绷紧,巨大的石弹在发射槽中就位。弩炮的绞盘被吱吱嘎嘎地摇到了最大张力。城墙上方,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是法师团的结界,能够有效削弱投石机的远程打击,但对攀上城墙的近距离攻击效果有限。


第一波石弹从起义军后方的投石机阵地呼啸而出。十几枚沉重的石弹划过晨空,砸在瑞福腾城那片淡蓝色的结界光幕上——光幕剧烈地震荡了几下,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石弹被偏转了轨道,大多落在了城墙前方的空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扬起一片尘土。但其中一枚石弹恰好击中了结界的一处薄弱点,穿透光幕,重重地砸在城墙中段的垛口上,碎石四溅。


「攻城槌——前进!」随着队官嘶哑的吼声,那辆由数十人推动的巨大攻城槌在盾车的掩护下缓缓逼近城门。整个攻城槌的主体是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树干,前端包着铁皮,被粗铁链悬挂在木制车架上。数十名士兵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喊着号子推动绳索,让那根沉重的树干一下一下地撞击在包铁的城门上。城门内传来沉闷的金属变形声——每一次撞击,都让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守军的反击也随之到来。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下来,大部分被盾车的蒙皮和顶棚挡住,发出梆梆的闷响,但也有箭矢从缝隙中穿过,射中推车的士兵。有人闷哼着倒下,旁边的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将那根沉重的树干继续向后拉,然后再次向前撞去。城墙上也开始倒下滚木和礌石,沉重的圆木从高处砸落,砸在盾车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有的盾车被直接砸垮,下面的士兵被压得血肉模糊。


云梯也在同时搭上了城墙。第一架云梯砰地一声架在城垛之间,梯齿牢牢卡住城砖的边缘。先锋队的士兵咬住刀背,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他们只在要害部位穿了简陋的皮甲,在城墙上不断射下的弓箭面前几乎毫无防护。最前面的那个士兵爬到了一半,一支箭矢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颈侧,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松开双手仰面坠落下去,摔在城墙根下的泥地上,再也一动不动。第二名士兵立刻接上,踩着还在晃动的梯齿继续向上爬,在距离城头还有几步时,被一锅滚烫的热油当头浇下——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整个人从云梯上倒翻下去,摔在地上时已经没有了声息。


更多的云梯架上了城墙。越来越多的士兵沿着云梯向上攀爬,而城墙上的守军则拼命地将云梯推开——一根长长的叉竿顶住云梯的上端,几名士兵喊着号子用力向外推。云梯在半空中晃动着,挂着梯子上的士兵如同挂在树梢上的果实,随着梯身的晃动而左右摇摆。有人死死抓住梯齿不肯松手,有人则在梯身被推离城墙的瞬间坠落下去。第一波攻势在城墙下停滞了。云梯的进攻被压制住了,攻城槌虽然还在撞击城门,但城门后的守军显然已经用沙袋和木柱将门洞堵死,那一下下的撞击声虽然沉闷而有力,却迟迟未能将城门真正撞开。城墙上,守军的箭矢和滚木礌石不断地倾泻而下,收割着攻城一方的生命,将城墙下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乌里克站在后方的土丘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切。伤亡数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每一刻都有人倒下,但这仅仅只是开始。他抬起手,向前挥了一下——第二波攻城梯队开始向前移动。


城墙上,塞德里克公爵也正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了城门楼,俯瞰着城下那片在晨光中涌动的人潮。他扫视着城下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声音平稳地向传令兵下达命令:「传令下去,各段城墙的守军分成三班轮换,半个时辰换一次,不能让士兵疲惫过度。弓箭手的箭矢优先保证供应,不允许有停火的间隙。法师团注意保持结界稳定,优先保护城门和箭塔。」


命令被逐级传达下去。城墙上的防守节奏在他的调度下很快变得有条不紊——守军不再一窝蜂地向城下倾泻火力,而是开始有节奏地轮换,保持着持续的压力。


而在西侧营地边缘的救治帐篷中,第一批伤员正在被抬进来。重伤员被放在最靠近帐篷入口的位置,轻伤员则靠着帐篷边缘坐下,等待着处理。空气中很快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混合了铁锈味、汗臭味和泥土气的刺鼻气味,撞击着每一个初入此地的鼻腔。


一个被抬进来的士兵失去了半截左臂——断口处血肉模糊,白色的骨茬刺出皮肤表面,触目惊心。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紫色。抬他进来的担架兵将他放在最靠近手术台的位置,急促地喊了一声:「这个最重!先看他!」艾丽茜娅已经戴上了一副用羊皮缝制的手套——那是她从中转仓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医疗装备之一。她快步走到那断臂士兵面前蹲下,指尖按在他颈侧感受脉搏——微弱但还有,来得及。


她从怀中取出一截圣烛,用火镰点燃。烛光在帐篷中亮起的一瞬间,一层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烛焰中扩散开来,将手术台周围那一片染成了温暖的色调。圣烛的光芒具有杀菌和镇痛的作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伤员的情绪——那断臂士兵在圣光照耀下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虽然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


「钳子。」艾丽茜娅伸出手。莉莉安立刻将那柄用沸水煮过的小铁钳递到她手中。她开始清理伤口——那些被烧灼过的血管和肌肉组织需要重新修剪整齐,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封闭处理。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耗时的工作,但她的双手没有一丝颤抖,指尖的魔力如同细丝般渗入伤口深处,将断裂的血管一一接合。那断臂士兵的呼吸逐渐从急促的浅呼吸转为平稳的深呼吸。当艾丽茜娅终于放下钳子和缝合针时,他断臂的残端已经被一层新生的薄薄的皮肤覆盖住了。虽然那层皮肤还很娇嫩,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艾丽茜娅退后半步,呼出一口浊气,接过莉莉安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和汗水。她没有时间感叹,第二批担架已经抬到了帐篷门口。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刺眼的金光之中。城墙上和城墙下的战斗,正在变得越来越惨烈。城墙根下的尸体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血水顺着砖缝渗入泥土,将城墙脚下的整片土地浸润成了暗褐色。而那扇包铁的城门,在攻城槌的不断撞击下,也开始发出越来越接近极限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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