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觀察紀錄與高架橋下的引力

阿爾菲亞女子學院的午後一如既往地沉悶。自從中學時因父親海外投資成功、家境一躍成為跨國海運巨擘而轉入這所名門學校後,阿萊塔對這裡每日重複的精緻與偽善早已感到厭倦。


「阿萊塔,聽說這週末高年級的學姐們要在英式茶會上討論慈善義賣,妳要一起參加嗎?」同桌的女孩挽著皮包,聲音帶著刻意練過的優雅。


「抱歉,我今天攝影社有點事,改天吧。」十七歲的阿萊塔勾起一抹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輕巧地拒絕。她那張精緻如貓咪般的面孔讓她在學園裡雖因「暴發戶」標籤而微妙地遭到排擠,但放學時在校門口徘徊的愛慕者卻從未少過。


她背上相機包,沒有去社團教室,而是獨自搭上古典輕軌列車,離開那個充斥著表面話的精華區。她需要新鮮的空氣,或者說,需要一些真正「活著」的畫面。


在市中心舊城區的高架鐵道下,夕陽將老舊的石磚街道染成一片橘紅。阿萊塔漫無目的地走著,手裡擺弄著相機焦距。就在她路過一個沒有紅綠燈的老舊路口時,一陣尖銳的煞車聲與老人的驚呼打破了平靜。


一輛腳踏車擦撞了拄著助行器的老人,騎士甚至沒有停下,便跨上車揚長而去。路過行人紛紛避開,或隔著安全距離指指點點,卻無人上前。


阿萊塔正準備放下相機包過去幫忙,一個身影卻比她更快一步切入現場。


那是一名穿著淺色上衣、外搭針織罩衫,配上深色長褲的年輕男子,整體打理得簡潔而乾淨。他戴著細圓框眼鏡,在黃昏陰影下長相顯得沉穩而普通,透著友善的高材生氣質。但他動作極其俐落,半跪在柏油路上扶起老人,一邊安撫,一邊細心檢查老人的手腳關節。


然而,他半跪在石磚路上時,上衣下擺因動作拉緊,勾勒出寬闊肩膀與結實背部線條,高大結實的身形在此刻顯得無比可靠。


「老先生,站得起來嗎?沒關係,慢慢來。」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一劑定心丸,瞬間讓慌亂的老人冷靜下來。


阿萊塔站在不遠處,下意識舉起相機。


喀擦。


鏡頭觀景窗裡,高架鐵道落下的斑駁光影剛好切在他那頭棕色短髮上。他扶起老人後,安靜轉身把散落一地的舊貨一件件疊好,一舉一動都帶著與這混亂舊城區格格不入的教養與風骨。


那是阿萊塔在阿爾菲亞女子學院裡從未見過的乾淨與真實。她發現自己的心跳速率有些不太對勁——那是被某種引力重重捕獲的信號。


多方打聽的過程對阿萊塔而言並不困難。在現代社會,一張清晰側臉照片加一點人脈,很快就讓她拚出這個男人的背景。


埃卡特‧滕斯特倫,二十四歲。祖父曾是帝國政界呼風喚雨的人物,卻在二十年前因從政失敗被政敵下位替換,家族自此一落千丈。他的父親一生執著於重回政界,最終在兩年前因積勞成疾過世。而這位背負家族興衰陰影的長子,畢業後卻決然放棄政途,憑極其優秀的學歷,在二十四歲便順利成為明星高中的正式教師。


更巧的是,在交叉比對幾張公開的大學社團合照後,阿萊塔發現一個讓她挑眉的線索——這個犬系的高中老師,竟是她家那個不正經哥哥的大學學長。


深夜,海運集團總部旁的豪宅客廳裡。


二十歲的男大二生李奧納德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一隻腳晃呀晃。他剛從一場充滿商業氣息的晚宴回來,精緻的西裝外套被隨手扔在地上。長相桀驁不馴,一頭淡金短髮在燈光下格外耀眼,那雙與妹妹一樣的碧綠色眼睛此時因疲憊微微瞇著。


「啊……那些老頭子說話真是累死人了,每個人都想把女兒嫁到我們家海運公司來。喂,阿萊塔,妳哥我今天差點在酒池肉林裡淹死,妳連杯蜂蜜水都不幫我泡嗎?」


阿萊塔穿著睡衣坐在對面,手裡抱著平板,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劃,將一張洗出的照片啪地扔到李奧納德肚子上。


「哥,這個人,你認識吧?」


李奧納德哀嚎一聲,拿起照片瞥了一眼。原本吊兒郎當的神情在看清照片上戴眼鏡、棕髮深眸的男人時,瞬間收斂幾分。他挑眉,用一種迂迴、彷彿只是隨口聊天的語氣說:「喔?這不是埃卡特學長嗎?那位這幾年家裡過得辛苦的政治世家邊緣人。妳哪來他的照片?別告訴我妳放學不回家,跑去當跟蹤狂,這很危險的。萬一被怪人拐走,父親的跨國海運船隊可沒空去海裡撈妳。」


「我今天放學看到他主動幫了路人。我對他很有興趣。」阿萊塔身子前傾,碧綠雙眸在燈光下閃著主動且勢在必得的光芒,「我要他的聯絡方式,還有,幫我拉人脈,約他出來。」


李奧納德猛地坐直,狐狸般的綠眸微微瞇起。他看著自家十七歲、在學校對所有追求者都冷若冰霜的妹妹,此刻竟為那個一板一眼、外表普通又古板的學長露出這種眼神。


「哈?約會?阿萊塔,妳瘋了吧?妳才高中生,他都是社會人士了,還是個整天只知道備課的老師。」李奧納德揉了揉鼻子,把照片翻來覆去看,嘴裡嘖嘖作響,「這傢夥雖然大學時很照顧我,但個性無聊得像塊石頭。妳這種名門大小姐,跟他出去大概三分鐘就會無聊到想跳車。聽哥的話,明天帶妳去大學部的聯誼,包準有一卡車開跑車的貴族帥哥隨妳挑。」


「我只要他。」阿萊塔語氣堅定,完全不為所動,「哥,你到底幫不幫?」


李奧納德看著完全陷進去的妹妹,在心裡深深嘆了口氣。這妹妹從小聰明獨立,轉學後受委屈也不哭訴,難得為一件事如此執著。雖然嘴上嫌棄,但身為重度妹控,他怎可能真的不管。


「行行行,真受不了妳。不過埃卡特學長可不是用錢就能砸動的男人,他自尊心跟他的身高一樣高。」李奧納德把照片塞進口袋,重新癱回沙發,一臉不正經地擺手,「下禮拜我們大學部有校友返校座談,我會想辦法把他邀到慶功宴。到時候妳自己穿樸素點過來,別穿那身暴發戶名牌,知道嗎?」


阿萊塔微微一笑,走過去拍了拍哥哥肩膀:「謝了,哥。蜂蜜水在廚房,還附檸檬。」


「嘖,現在才拿蜂蜜水討好我,真是現實的女人。」李奧納德看著妹妹轉身回房、銀色長髮隨之輕晃的背影,嘴角笑意淡下,取而代之的是兄長特有的專注與計較。他掏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裡「埃卡特學長」的名字,無奈嘟囔:「學長啊學長,雖然你以前在社團幫我頂過不少大包,但要是敢讓我妹妹傷心,我們家的海運貨輪不介意送你去大西洋一日遊……」


而此時,回到房間的阿萊塔拉開窗簾。外頭是現代歐洲都市繁華霓虹與古典鐘樓並存的夜景,但在她腦海裡,卻只有那個在高架鐵道下、夕陽餘暉中,雖長相普通卻身形高大結實、安靜替老先生整理貨物的棕髮背影。


這場由她主導的「捕獲犬系男子……不對,捕獲年輕教師」的跟蹤與追求計劃,才正要拉開序幕。


──《現代Paro‧序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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