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悠扬而沉闷的钟声从脚下传来,在旅店的客房里缓缓回荡。
薇欧拉有些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钟楼的天花板。她下意识地想要挪动身躯坐起来,可浑身肌肉却泛起一阵脱力感,软软地倒回了棉绒铺成的床垫上。
好在,这一番轻微的折腾并没有吵醒躺在她身旁的人。
『咦?等等……我怎么会睡在她们中间?』
仰面躺在床上的薇欧拉有些发懵地转过头。
在她的右侧,大小姐阿斯塔蒂正像一只娇小的猫咪般蜷缩着,纤细的双手死死抱着她的右臂,将半张脸都埋在了她的侧衣里;而在她的左侧,狼亚人少女露馥则整个人贴了过来,双手紧紧箍着她的左臂,呼吸均匀而绵长。
虽然在以往守望着她们的夜晚里,薇欧拉确实曾偷偷幻想过自己能像这样与大小姐和露馥抱作一团,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温馨画面,可当这梦寐以求的场景真正化为现实的这一刻,薇欧拉的心底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十分清楚,自己之所以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完全是因为昨天自己的愚蠢与大意。
昨晚,当克洛迪娅手下的那些水手突然向她们发难时,无论是她还是菲奥娜,都因为这段时间的安逸而缺乏警惕。面对蓄谋已久的伏击,她们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也就是那致命的瞬间,让一把冰冷的短刀刺穿了她的左腹。哪怕最后她们拼尽全力从维尔贝特家在港口的宅邸里逃出生天,但那也纯粹是因为当时在场的水手人数不多,且那些宅邸仆人没有受过训练罢了。若是换成一群精锐战士,她恐怕早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战争……
这场属于纳维加港暗处的、血腥而残酷的战争,早在她们踏入这片土地的最初就已经悄然开始了。而怀揣着天真踏入这里的自己,不仅差点丢了性命,更是害得大小姐和大家为自己担惊受怕,险些陷入绝境。
什么「最优秀的学生」,什么「大小姐最得力的贴身女仆」……
看着天花板的薇欧拉在内心深处进行着自我批评,甚至恨不得回到过去,亲手狠狠揍一顿那个过去自傲自满的自己。
正当她陷入深深的自责时,右手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蠕动。
薇欧拉下意识地侧过脸,正巧与一双刚刚睁开,还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爱的大小姐。
「你醒了?」
阿斯塔蒂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随后便顺理成章地将整个人更进一步地往薇欧拉的怀里钻了钻。
柔顺的粉发随之在薇欧拉裸露的臂膀上轻轻摩挲,泛起一阵酥痒的感觉。因为大量失血带来的严重后遗症,薇欧拉浑身使不出半分劲道,只能任由大小姐像个寻求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样,在自己怀里轻轻蹭着。
在薇欧拉过往的记忆里,大小姐永远都是一副昂着头,高傲的模样。哪怕是在森林露营前后,那个性格骤变,展现出惊人智谋的大小姐,骨子里也依然保持着独属于她的高傲。
可现在……大小姐这是进入了某种传说中「娇」的阶段了吗?
然而,一想到大小姐此时此刻这毫无防备的撒娇与依恋,完全是因为自己昨天差点死掉而带来的惊吓,薇欧拉的心情便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她从情绪中缓过神来,左手臂上也随之传来了相似的触感。
只见露馥那顶毛茸茸的灰色狼耳朵正不自觉地抖动着,贴着她的左臂蹭来蹭去,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虽然平时总和你这家伙吵架……」
露馥小声嘟囔着,声音闷在被窝里,显得有些别扭:
「但……但真的看到你差点死掉的时候……」
薇欧拉的眼眶有些泛红。她本想抬起手去摸摸露馥那抖动的狼耳,去拥抱一下大小姐,可她的两只手臂都被这两个人死死怀抱着,根本无法动弹分欢。
清晨的房间里重归沉寂。
三人就这样谁也没有再说话,在温热的被窝里紧紧抱作一团,贪婪地汲取与分享着这起床前的温暖与安宁。
许久之后,阿斯塔蒂和露馥才终于缓缓松开了薇欧拉的手臂,一齐从床上站了起来。
手臂上那紧贴的触感与体温的抽离,让薇欧拉的心底在这一瞬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她试图再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坐起身来,但虚弱的身躯却依然难以发力。
薇欧拉有些吃力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腹部。
那个昨日还狰狞可怖,源源不断渗着鲜血的伤口,如今已然彻底恢复,圣女殿下的治疗魔法创造了奇迹,只留下一片滑嫩的肌肤,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
看到薇欧拉的举动,阿斯塔蒂停下了穿戴衣服的动作,走回床边,温柔而细致地为薇欧拉将羽绒被重新向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到了她的脖颈处。
阿斯塔蒂俯下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自信与掌控力。
「好好养伤,薇欧拉。」
她的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这场战争,我一定会赢。」
说罢,阿斯塔蒂不再停留,转身向着房门走去。
这是薇欧拉少有的,只能躺在床上目送大小姐背影离开的时候。
晨曦的微光穿过远处钟楼顶端的高窗,斜斜地洒在房间木质的地板上,将大小姐那纤细却坚定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看着那道背影,薇欧拉的心中泛起了一股复杂却又无比温暖的情绪。
那与忠诚无关,也与义气无关……
这是属于家人的心情。
纳维加港,码头仓库外。
当阿斯塔蒂与露馥来到仓库门口时,一道圣洁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啊,阿斯塔蒂小姐,早上好。」
菲莉丝穿着一身高级神官的华丽长袍,正站在仓库前的空地上。而在她的身后,安安静静地站着十几名穿着低阶神官服饰的青年。
看着有些惊讶的阿斯塔蒂,菲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
「我想着……你今天要在港口推行那个『酒神之赐』,应该会十分需要帮忙的人手,所以我昨晚用圣女的名义,邀请了一些低阶神官……他们不会妨碍到你吧?」
「怎么会呢?非常感谢你,圣女小姐。要向全港口的水手宣传『酒神之赐』,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过阿斯塔蒂敏锐地注意到,在看到跟着自己走过来的露馥时,菲莉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难道是昨晚露馥送她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菲莉丝下意识地向阿斯塔蒂这边靠了靠,几乎快贴到了阿斯塔蒂的胳膊上。
面对菲莉丝小小的依赖,阿斯塔蒂并没有拒绝。
她从怀中掏出了两具造型诡异,带有长长喙部的「鸟嘴面具」,将其中一具递给了露馥,另一具则戴在了自己的脸上,随后将洁白如雪的宽大兜帽拉了上来,掩盖了自己的身份。
鸟喙挡住了脸,只余下一双眼眸透露在外。
「那么……让我们开始工作吧。」
在阿斯塔蒂的指挥下,整座码头仓库便开始运作起来。
首先,塞奥多罗斯船长带领着麾下的健壮水手,将先前剩下的病患进行了集中安置。而那些经过几天柑橘汁治疗,基本已经完全康复的水手们,则被全面动员了起来。
这些曾经身患「海员魔咒」,如今却奇迹般恢复健康的水手,他们身体上仍然残留着不少瘀斑和伤痕,这就是最具说服力的招牌。
阿斯塔蒂让这些康复的水手们站立在仓库外与走廊处,负责引导即将闻讯而来的庞大人流。
仓库内部原本的木头隔间被拆除,在中央清辟出了一条宽敞的走廊,足以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能亲眼见证这一场所谓的「酒神的神迹」。
而仓库外,一座临时搭起的木质高台上,菲莉丝圣女成为了全场的核心。
当聚集在仓库里的水手与市民数量达到顶峰时,菲莉丝便会身着神圣的礼服登台,在低阶神官们庄严的唱诵声中,面向底下成百上千双渴望与敬畏的眼睛,虔诚地表演一段古老而优雅的酒神仪式。
而塞西莉亚正在组织船长找来的水手们在附近布防。
与此同时,高台下方的接待台后,戴着鸟嘴面具的阿斯塔蒂与露馥正在现场调配着特调土豆酒。
大桶大桶的烈性土豆酒被打开,新鲜榨取的柑橘汁与柠檬汁以某种比例倾倒其中,伴随着木勺的搅拌和冰块的投放,散发出一种浓郁果香与酒香。
昨晚,阿斯塔蒂就已经让塞西莉亚和塞奥多罗斯船长品尝过了这种配方。
果汁的酸甜掩盖了土豆酒的辛辣与苦涩,冰凉酸爽的口感迎合了这群常年在海上喝劣质苦酒粗鲁水手的口味。
「听说了吗?!神殿的圣女殿下亲自降临码头仓库了!」
「只要喝下那种加入了柑橘与柠檬的『酒神之赐』,就能驱散大海上带来的魔咒!」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飞鸟,借着塞奥多罗斯船长在其他船长和水手中的社交网络,以及那十几名低阶神官在各个街区的高声宣扬,以一种令人骇然的速度向着整个纳维加港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来。
仓库外人潮汹涌,那些眼神炽热的水手,正在让阿斯塔蒂的计划顺利推进。
另一边,纳维加港城郊的一座破旧营房里,艾瑞丝正擦拭着手中的短刀。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她多少也摸清了要怎么管住手底下这群桀骜不驯的走私犯和海盗。
方法其实并不复杂。
其一,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群精力过剩的家伙闲下来;
其二,则是这群亡命之徒全都嗜钱如命,只要事先准备好一些闲散的金币,随手扔在他们干活和聚集的地方,为了争抢这些金币,他们自己就会大打出手,把身上多余的凶狠与精力消耗得干干净净,自然也就没空来找她的麻烦了。
借着昨晚那场袭击,维尔贝特家族在纳维加港的收入如今已完全掌握在了艾瑞丝的手里。那座属于维尔贝特家的建筑群在昨晚过完火后,里面的仆人也被她下令遣散离去。
虽然在最后的混乱中,让那个女仆和护卫侥幸逃脱了,但在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面前,这点小小的瑕疵根本不足为虑。
现在摆在面前的难题,是纳维加港那些大大小小的店主们。
那些商户依然习惯性地通过克洛迪娅手底下的水手往上交纳「庇护费」。艾瑞丝必须抓紧时间,考虑怎么把克洛迪娅残余的这群水手给彻底处理掉。
「先派我自己的人去向店主们收钱,将水手和店主隔离开……」
艾瑞丝低声盘算着,可话说到一半,她的眉头却拧了起来。
那些商户店主之所以心甘情愿地按时交钱,并不是因为怕那几个收钱的水手,而是因为他们在与维尔贝特这个庞大的家族交换政治庇护。
艾瑞丝环顾了一圈四周,残破的科斯塔家族遗产,就剩下那些聚集在角落里吵吵嚷嚷,浑身满是刀疤的走私犯与海盗……看着眼前这群烂摊子,艾瑞丝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绝对无法为那些店主提供同等分量的政治庇护。
等冲动过去,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如果自己强行把这群店主攥在手里收钱,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了用暴力抢劫的黑帮罢了。这样算下来,每日累积的风险和成本,甚至比在海上当海盗和搞跨国走私要高得多。
自己真的……一定要把维尔贝特家彻底赶尽杀绝吗?
艾瑞丝在心中问自己。
她已经亲手手刃了克洛迪娅这个最大的仇人,对维尔贝特本家的其他人其实并没有多少刻骨铭心的仇恨。或许……用自己手里握有的港口收入和武力威胁作为筹码,去和维尔贝特本家进行一场务实的谈判,才是一个更现实的选择?
然而,一方面,她完全不知道首都的维尔贝特本家对克洛迪娅被杀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另一方面,科斯塔家族残余下来的老部下们,也不会轻易同意她去向仇人谈判,这太软弱了……
正当艾瑞丝陷入两难的深思时,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快点快点!去晚了就见不到了!」
「神迹!真是神迹啊!」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喊叫在门外响起。艾瑞丝闪身跨出大门,一把拦住了一名正神色兴奋,准备往外冲的水手。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出什么事了?」
那水手突然被拦了下来,正要发怒,见是艾瑞丝,赶忙激动的嚷嚷。
「头儿!城东那个偏远仓库,帝国的圣女大人降临了!听说她在展示神迹,用酒神赐予的美酒,彻底治好了海员魔咒!」
「圣女?海员魔咒?」
艾瑞丝一愣。这等足以轰动全城的大事,她自然不可能错过。
略一思索,艾瑞丝穿上一件有些破旧的灰色斗篷,将自己身姿与面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阴影里,迅速顺着狂热的人流向仓库区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码头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狂热的海洋。
菲莉丝尽力保持着端庄圣洁的坐姿,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中央。虽然在来之前,阿斯塔蒂就已经向她预告过这样的可能性。
但亲眼看到台下那成百上千名水手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与「酒神」的尊号时,这位年轻的圣女大人依然对自身名号所带来的号召力感到无比震撼。
而在高台旁的小吧台后,戴着鸟嘴面具的阿斯塔蒂正手指挥着水手,将一桶桶兑入了柑橘与柠檬汁的特调土豆酒分发给拥挤的人群。
一开始,那些闻讯赶来的水手们大多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他们在仓库内外徘徊着,一边拉住那些原本患病,如今却神采奕奕的康复水手反复询问,一边伸着脖子对比着躺在隔间里修养的病人。
阿斯塔蒂在首都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了,她知道消息在人群中传播时往往会越传越离谱,因此一开始的宣传基调非常低调克制。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这片区域,消息在口口相传中的离奇膨胀程度,甚至连阿斯塔蒂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从最初远洋商船的水手,到停泊在港口的海军士兵,到了最后,甚至连混进城里的海盗们都成群结队地聚集到了这里。场内已经满人,于是附近的街道也挤满了水手。
当漫山遍野的人群彻底挤爆了仓库外的整条街区,特调酒水也被分发一空时,这场原本用来推广疗法的推介会,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全城水手无差别狂欢的「酒神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果香与酒气,水手们挽着手臂高唱着粗鲁而欢快的海盗情歌,有人踩在空酒桶上跳起了欢快的踏歌舞,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伴随着金黄色的酒液彻底释放。
从旅店里请来的几位舞女和乐团在舞台上演奏和起舞,还有其他几个不请自来的乐团在人群的外围演奏。
「神迹!酒神保佑!」
「赞美圣女!赞美酒神!」
在一片欢呼声中,人们也开始猜测,那两个从头到尾戴着神秘鸟嘴面具,穿梭在舞台后的神秘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气氛被推向最高潮的时候,坐在台上的圣女菲莉丝缓缓站起了身。
她走到了低阶神官们用于向大众作仪式的扩音魔导具前,微笑着向台下的阿斯塔蒂伸出了手,邀请这两位神秘的鸟嘴面具站上高台。
原本喧闹无比的现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寂静中。无数双眼睛盯向高台。
在全场瞩目之下,圣女菲莉丝揭开了阿斯塔蒂脸上的鸟嘴面具,并顺手帮她褪去了头上的纯白兜帽。
一头耀眼的粉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菲莉丝对着魔导具,用清亮而神圣的声线高声宣告:
「各位!海员的魔咒,是因为我们犯下了罪孽,遗忘了酒神的神赐!但是,慈悲的酒神并未遗忘我们!她的使徒,阿斯塔蒂·维尔贝特,为我们重新带来了酒神的神赐!那就是:酒、柑橘与柠檬!」
「酒!柑橘!与柠檬!!」
台下数千名水手如同发疯般跟着齐声高呼。
高台上的阿斯塔蒂僵在了原地。
『等……等等!什么使徒啊?!菲莉丝殿下!这和一开始说好的安排完全不一样啊!这帽子给我戴得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然而不等她开口反驳,下方的狂热人群已经自发地改变了呼喊的口号:
「维尔贝特!阿斯塔蒂·维尔贝特!」
「维尔贝特?是那个维尔贝特家吗?!」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像一兴奋就搞错了,菲莉丝小幅转过头,对着阿斯塔蒂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耳语。
「这个……好像稍微有点搞错了……但是阿斯塔蒂小姐,效果真的超级好对吧?」
『你会不会因此而多注视我一些呢?』菲莉丝在内心这样期待着。
阿斯塔蒂的嘴角维持着笑容抽搐了几下。
看着台下那群眼神狂热,把她当成救世主一样的水手们,阿斯塔蒂只能强撑着在脸上维持着灿烂而开怀的完美笑脸。
她端起一杯用牛奶和柑橘兑成的酸甜饮料,面向全场,豪迈地一饮而尽。
「嗷嗷嗷!使徒大人!酒神的圣女!」台下的欢呼声更甚。
而在人群的最边缘,将自己裹在破旧斗篷里的艾瑞丝,正注视着高台上那名豪饮的「酒神使徒」:阿斯塔蒂·维尔贝特。
维尔贝特本家……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吗?!
为了对付她这个小角色,为了收复纳维加港,对方居然连帝国的圣女,也就是当朝公主殿下都给请来了,这分明就是维尔贝特本家在向全港口展示她们那庞大的政治力量。
看着台下那些彻底被维尔贝特折服的水手与士兵,艾瑞丝只觉得正面对抗这一选项,必须被彻底抛弃了。
谈判……或者是…
艾瑞丝躲在人群的边缘。
……自己的出路,就只有主动推进谈判或者暗中作梗提升自己的身价了,如果是现在的条件,或许还能争取到不少好处。这要是真的和拥有这种背景的本家硬碰硬……难以想象最后是怎么个惨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