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莉丝捏着那几张盖有鲜红印章的空白信纸,清秀的脸庞上充满了不可思议,有些僵硬地翻看着它们。
「这……这可是地区主教的印鉴啊!」菲莉丝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阿斯塔蒂小姐,你刚刚是去…拿这个了?」
「拿好这个。」
阿斯塔蒂微微一笑,轻声引导。
「按照您自己的想法,在上面写下『允许神官菲莉丝在纳维加港全境自由视察与行动』的指令。字迹只要过得去就行,反正章是真的,谁也反驳不了。」
说罢,阿斯塔蒂拉上了自己那顶宽大的白色兜帽,将可爱的脸庞遮挡在阴影之中,随后默默退到了菲莉丝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收敛起气场,扮演着了一名忠诚随行的护卫。
「尊贵的圣女阁下,」阿斯塔蒂在兜帽下打趣着,「请带路吧。」
有了主教印章的威慑,狐假虎威的效果立竿见影。
在离开神殿后区的检查岗哨时,负责把守的守卫狐疑地接过来菲莉丝递上的「命令书」。看着上面的鲜红印鉴,守卫怀疑地皱着眉头。
「圣女大人……这份特许令似乎并未传达至此。按规矩,我们需要去向主教的秘书核实……」
未等菲莉丝慌乱,站在侧后方的阿斯塔蒂抢先跨前一步。
「这份特许令尚未通令港口所有的神职人员,若是现在收回耽误了圣女大人的视察,到时候主教责怪下来,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那严厉的语气让守卫抓着命令书的手抖了一下。他看了看一身神官制服的菲莉丝,又仔细确认了一下信纸上印章,最终耸了耸肩,干脆利落地放行了。
「既然是主教大人的意思……那请便吧。」
顺利穿过岗哨,二人很快便融入了纳维加港热闹非凡的傍晚夜市中。
随着夕阳西下,街边的摊贩纷纷点亮了魔石灯。空气中弥漫着海盐、香料以及烤肉脂油洒在炭火上爆发出的诱人香味。
对于从小生活在王宫与神殿重重保护与繁文缛节下的菲莉丝公主来说,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息的街市完全是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那扑鼻而来的烤肉香味宛如虚空中的低语,吸引了这位娇贵公主。菲莉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频频向街边发烫的炭火摊位瞟去,嘴角隐隐有口水分泌。
阿斯塔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菲莉丝被美食诱惑得走不动路了。在阿斯塔蒂的计划里,要让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站在自己这边,让她的这场旅行变得自由而开心,无疑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跟我来吧。」
阿斯塔蒂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带着菲莉丝来到了这几天她早已混熟的一家路边烧烤摊前。
摊主是个皮肤黑亮的中年糙汉,一见阿斯塔蒂,立马熟络地招呼起来。
「呦,小姑娘!今天又来买烤肉啊?咦,今天还带了位神官大人来照顾生意?这可是刚切好的优质羊腿肉,撒上了前几天刚刚到港的孜然和香草!」
「给我拿几串最好的肉串,要刚好烤出油脂的那种。」阿斯塔蒂熟练地递过去几个铜币。
不一会儿,几串烤得金黄冒油,散发着浓郁滚烫香味的羊肉串便递到了面前。
为了表明自己的信用与诚意,也为了消除富贵人家常有的戒心,阿斯塔蒂伸手接过一串,毫不犹豫地张开小嘴,先在一块肥美的羊肉上咬了一口,再细细咀嚼咽下。
「放心吧,无毒,而且味道很好。」阿斯塔蒂微笑着将剩下的肉串递向菲莉丝。
菲莉丝回以同样的微笑,接过了阿斯塔蒂递过来的肉串。
在王宫和神殿里,她早已厌倦了每一次用餐前复杂的试毒和祝圣一类的繁重流程。平日里,她也十分厌恶食用任何被别人碰过或吃过的食物,但却因为自己是圣女而不得不克制住厌恶的表情。
可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阿斯塔蒂先替自己尝了一口,菲莉丝的心里不仅没有半点介意与厌恶,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雀跃感,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些思维里的杂音很快就被美味冲散了。
菲莉丝小口啃咬着烫呼呼的羊肉,香浓的脂油与香料的刺激征服了她的味觉,这位平时严格控制饮食的高贵公主殿下顾不上矜持,一边呼哧呼哧地吹着热气大口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向阿斯塔蒂小声抱怨起来。
「呜……太好吃啦!神殿里的那些规矩真的讨厌死了,每一次吃饭都要经过『三道』检验和祝圣程序,等送到我面前的时候,热腾腾的饭菜都变成冰凉冰凉的了;有时候还外面冷里面温,难吃得要命,哪有这种刚刚烤出来,热乎乎的好吃嘛……」
看着菲莉丝不顾圣女矜持而大快朵颐,阿斯塔蒂嘴角微微上扬。
在菲莉丝吃完最后一口肉串,有些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时,阿斯塔蒂模仿着平日里薇欧拉照顾自己的习惯动作,自然地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伸手轻轻拭去了菲莉丝嘴角残留的一点油脂。
菲莉丝僵立在原地,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她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衣袖,低下头不敢看阿斯塔蒂的眼睛。
或许是刚才她居然在阿斯塔蒂面前露出了如此贪吃又毫无礼貌的吃相,实在太丢人了才会这样脸红吧?
为了缓解菲莉丝的害羞,阿斯塔蒂带着她来到了此前自己经常拜访的一家路边餐馆。
两人坐在临街的露天木桌旁,点上了两杯新鲜的果汁饮料。
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菲莉丝,阿斯塔蒂抿了一口果汁,认真说着。
「菲莉丝殿下,在纳维加港的这些日子里,若是有什么想见我的事情,或者遇到了麻烦,您只需要派信得过的人来打个招呼。到时候我们在这个餐馆会面就好了。」
「嗯!我记下了!」菲莉丝用力地点了点头。
喝完果汁后,两人沿着港口的石板路漫步,来到了海港边缘的观景堤坝上。
此时正值黄昏,辽阔的海湾上正上演着壮丽的夕阳景观,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将远处的帆影与近处的水波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菲莉丝趴在石栏杆上,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这样宁静而自由的傍晚,对于菲莉丝而言还是第一次。
赏完夕阳,趁着暮色降临,阿斯塔蒂带着菲莉丝来到了安置病患水手的码头仓库。
仓库里点起了温暖的油灯,几名塞奥多罗斯船长的健壮水手正穿梭在各个木质隔间外,收拾和搬运着病人们的餐盘。
当这几名粗鲁的水手看到阿斯塔蒂走进来,并且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神官制服的娇小少女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水手们连忙摘下头上的破皮帽,恭恭敬敬地向菲莉丝与阿斯塔蒂抚胸致意。
「神官大人!阿斯塔蒂小姐!」
看着水手们眼里那份发自内心的虔诚与敬畏,阿斯塔蒂在心中暗自欣喜。
海上的水手由于常年面对莫测的自然,对神明的信仰往往十分虔诚,这也意味着,只要能妥善利用宗教的解释权,自己后续推行治疗法并提升自己在这群水手中声望的计划,成功率将会大大提高。
带着菲莉丝穿行在干净整洁的隔间病房中,看着那些浑身瘀斑的水手如今能安稳地躺在干草床垫上休息,菲莉丝显得既好奇又困惑。
阿斯塔蒂顺势开口请教。
「菲莉丝殿下,能告诉我神殿究竟是怎么看待这个所谓『海员魔咒』的吗?为什么主教大人一定要坚称这是某种不可违逆的神谕?」
提到神殿的教义,菲莉丝正色了起来,轻声向阿斯塔蒂解释起弗卢维奥帝国的教义。
在这个国家,信仰虽属于多神体系,但其中也有所谓的主神,也就是欲望主神。
之所以崇拜欲望,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中,恶魔魔法的燃料就是欲望和情绪。在发动魔法的同时,会剧烈燃烧并吞噬人类的情感与欲望,来触发各种不可思议的魔法。
因此,神殿的立教主旨,便是大力发扬与培育人的欲望,将其奉为「生命最纯粹的本质」。
在这种教义下,人类的欲望被严格划分为正反两面。
正面包括维护生存基础的求生欲、睡眠欲、食欲,以及能创造正面价值的创造欲和消费欲等。这些欲望是被神殿大力倡导,接纳并赐福的。
而负面的部分,如纯粹的杀戮欲、施虐欲等破坏性欲望。在早期教义中,这些甚至不被承认是「欲望的一部分」。
但随着帝国军事贵族的崛起以及向相邻土地殖民扩张的需要,杀戮与征服的欲望被整合进了正规宗教体系中,这甚至引发了神殿历史上严重的教派分裂。
「而对于『海员魔咒』……」
菲莉丝走在大木箱构成的走廊里,小声说道:
「根据典籍里记载,茫茫的大海是缺乏主神庇佑的荒凉之地。当海员长时间漂泊在海上时,大海会首先侵蚀并剥夺他们身上正面的欲望,比如求生欲和爱欲。这就是为什么海上时不时就会发生海员突然发狂跳海或是发动叛乱杀害船长和大副的事情,因为他们只剩下了残存的负面破坏欲望。」
菲莉丝停下脚步,看着隔间里那些牙龈出血,皮下溃烂的水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而在这之后,大海会继续侵蚀他们仅存的负面欲望。当一个人连最后一点欲望都被消耗殆尽时,他的肉体与灵魂就会失去生命的本质,从而开始从内部彻底溃烂、出血,直到死亡……这就是神殿所定义的『海员魔咒』。」
菲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纤细的手指有些不安地捏着衣角。
「真是让人见笑了……我还在学习教义,还不太擅长讲解这些庞杂的理论……」
「不,您讲解得很清晰。」
阿斯塔蒂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自责,眼底泛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能够直接从一位圣女口中获取神殿的教义逻辑,这对接下来的计划来说无疑是极具价值的情报。
菲莉丝捕捉到了阿斯塔蒂眼中的喜悦,原本有些局促的心情烟消云散,嘴角也跟着扬起了笑意,由衷地为能帮上阿斯塔蒂而感到高兴。
然而,这份温馨的笑容却随着阿斯塔蒂接下来的提问而迅速消散了。
「菲莉丝殿下,」阿斯塔蒂收敛了笑容,「如果我说……这些所谓的『海员魔咒』,其实能被我轻易破除呢?你会怎么想?」
说罢,阿斯塔蒂转身指向了仓库深处第三组的隔间。
在那里,几名每天按时饮用新鲜柑橘与柠檬汁的水手正坐在床沿上和照顾他们的水手大声交谈。
虽然他们的身上依然残留着未完全退去的皮下瘀斑,但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这分明就和那些被神殿挑选走,宣称「受到主神感召」而侥幸康复的轻症水手一模一样。
不等菲莉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阿斯塔蒂便再次祭出了先前对着地区主教阐述的那一套严密的实验逻辑。
从对照性的分组设定,到新鲜水果中可能存在特定物质对肉体败坏的遏制,阿斯塔蒂字斟句酌,试图用数据与事实解构神殿那高高在上的「神谕」。
听着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与无懈可击的逻辑,菲莉丝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动摇。
一侧是自己从小接受的神圣教育,维持了千百年的神谕,告诉她这是非神力不可救治的绝症;而另一侧,则是眼前朋友那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解说,以及那几个活生生、正在快速康复的水手事实。
老实说,一开始菲莉丝还能勉强跟上阿斯塔蒂的思路,但听到后面那些复杂的归纳与对比时,她的脑袋早已一片空白。她听不懂那些深奥的术语,却只觉得阿斯塔蒂的话语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庞大说服力。
她不想背叛从小信仰的教义,不想承认自己多年来受到的教育都是虚妄的错误;但同时,她更不想否定阿斯塔蒂,不想看到眼前这位朋友露出失望的神情。
复杂的纠结让菲莉丝无所适从,她咬着下唇,低头紧紧抓住了自己巡游神官制服的袖口。
看着菲莉丝那几乎要把衣袖捏褶的纤细手指,阿斯塔蒂在心底轻笑了一声,看来每当这位圣女殿下陷入为难与困惑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去抓自己的衣袖呢,真是可爱。
正当阿斯塔蒂在心中盘算着,究竟是该继续顺水推舟地推菲莉丝一把,还是静观其变等她自己做出选择时——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打破了仓库内的平静!
厚重的木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猛然撞开,两道血淋淋的身影狼狈地倒飞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什么人?!」
仓库里的水手们顿时大惊失色,本能地抄起了手边能拿到的一切工具,木棍、扫帚,甚至是没洗干净的铁餐盘,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守在附近的塞西莉亚与露馥也快速抽出了精钢长剑与锋利的匕首,将阿斯塔蒂与菲莉丝护在身后。
然而,当阿斯塔蒂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倒在血泊中的其中一道身影上时…
那染血的布料……黑白相间的裙摆以及紫色的长发。
「女仆装?……薇……薇欧拉?!」
阿斯塔蒂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压抑的慌乱。
闻言,塞西莉亚的动作比思维更快,一个箭步跨了上去,将叠在一起的两个血人分开,轻柔地将她们平放在地上。
「姐……是我……」
被血糊住了头发与视线的菲奥娜艰难地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线颤抖着。
「……我没受伤……对不起……反而是被护卫的对象……受伤了……」
阿斯塔蒂早已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前,双膝重重地跪在地板上,紧紧握住了薇欧拉冰凉的小手。
「大……大小姐……」薇欧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气若游丝地挣扎着开口,「克洛迪娅手下的……水手……」
「你别说话了!安静躺着!」
阿斯塔蒂眼眶泛红,急忙掏出一把随身的小刀,指尖颤抖着切开了薇欧拉侧腹附近的布料。只见一道深邃的狭长刀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鲜红的血液,将周遭的衣物浸透。
塞奥多罗斯船长此时也赶了过来,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转头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水手咆哮道:
「看什么看!你们这群懒鬼!别在这里碍事,赶紧给我滚去干活!」
水手们被喝退了,但阿斯塔蒂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清创?缝合?止血?
虽然脑中有着系统的理论知识,但这些需要动手能力与精细操作的临床手术,她从出生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亲手练习过!在这样一个码头仓库里,想要找到一个会做外科缝合的人更是天方夜谭。
怎么办?如果伤口继续流血……如果感染……
一种即将失去薇欧拉的巨大恐慌感如狂潮般冲垮了阿斯塔蒂所有的冷静。她死死握着薇欧拉那逐渐失去力气的手掌,娇小的身躯止不住地发抖。
然而,被众人忽略在一旁的圣女菲莉丝,此刻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呆呆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眼里心里全都被那个受伤女仆占满的阿斯塔蒂。不知为何,一缕绝对不属于圣女的多余阴暗情感,突然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为什么……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女仆呢?』
『好想……好想继续被阿斯塔蒂注视着……想要更多更多地被她看着啊……』
『不行!菲莉丝,你在想什么!明明眼前就有需要救助的伤员,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
菲莉丝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这股可怕的想法压下。她迈开脚步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搭在了阿斯塔蒂剧烈抖动的肩膀上。
「阿斯塔蒂小姐……让我来试试吧。」
阿斯塔蒂愣愣地抬头。
只见菲莉丝缓缓蹲下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平稳地覆在了薇欧拉那鲜血淋漓的腹部伤口上方,双眼微闭,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冥想状态。
下一秒,一团柔和而纯净的光芒自菲莉丝的掌心绽放开来。
在圣光的包裹下,薇欧拉侧腹那原本狰狞渗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肉芽交织,最终收拢愈合!
这是……治疗魔法!
与那些疗伤药膏一样,属于阿斯塔蒂一直无法理解的神秘现象。
短短十几秒后,伤口已然完全消失,只留下一片完好如初的柔嫩肌肤。而失血过多的薇欧拉也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阿斯塔蒂赶忙伸手检查了一下薇欧拉的脉搏,呼吸与伤口状况,确认并无生命危险后,整个人终于如释重负,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菲莉丝殿下……」阿斯塔蒂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感激,「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简直无以为报。」
「哪里……我只是想……」
菲莉丝看着阿斯塔蒂,话说到一半却硬生生打住了。她悄悄咽下了嘴边那句「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换上了一副圣洁而温柔的笑容:
「不……这是我作为圣女应该做的事情。」
菲莉丝终究还是决定将这份叛逆而贪婪的心情藏深在心底。
只要……只要能让阿斯塔蒂的视线重新独属于自己,哪怕只有一刻,那种被她专注凝视的感觉……真的让人上瘾啊。
『想要更多……那么,只要我能继续帮上她的忙就好了对吧?』
『阿斯塔蒂小姐也一直在努力拯救那些可怜的水手……帮她救人,应该……不会违反神殿的教义吧?』
菲莉丝在心中说服着自己,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相信你,阿斯塔蒂小姐!」
菲莉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
「我相信你是真心想要帮助那些水手们的。我会帮助你……在教义允许的范围内!」
此时,阿斯塔蒂正端着一碗烈性土豆酒,清洗着薇欧拉身上的血迹。
听着菲莉丝那句「在教义允许的范围内」,阿斯塔蒂看着酒碗中倒映出的浑浊酒水。
「酒神……」
「什么?」菲莉丝一愣。
阿斯塔蒂端着酒碗站起身来。
「如果我说——『海员魔咒』的解药,其实就蕴含在酒神赐予凡人的美酒之中。我们只需要饮用掺入了柑橘与柠檬的『酒神之赐』,就能洗涤大海的污浊,彻底治愈魔咒……菲莉丝殿下,您觉得这样的说法,会被神殿视为异端吗?」
菲莉丝仔细思索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道:
「呃……我觉得并不会哦。毕竟神殿在进行圣餐祝圣时,本来就会用到葡萄酒……」
「那么,我能拜托你,来为这『酒神之赐』代言吗?」
「代……代言?」菲莉丝显然没听过这个新词。
「没错。」阿斯塔蒂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需要你站到纳维加港的舞台中央,以圣女的身份,向所有的水手推行这种能治疗海员魔咒的特效药!」
菲莉丝呆呆地望着阿斯塔蒂,感受到对方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小脸微红,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
「那么时候也不早了,圣女大人还是请先回神殿吧,不要让地区主教大人过于担心。」
阿斯塔蒂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局势。薇欧拉和菲奥娜需要休养,塞西莉亚不仅要照顾她们,更是己方目前唯一的顶级战力,不能随意离开这里。
「露馥?」阿斯塔蒂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能帮我把圣女大人安全送回神殿吗?」
「没问题,姐姐!」原本想要和阿斯塔蒂一起关心血泊中的薇欧拉,却不得不在一旁持械警戒的露馥干脆利落地收回匕首。
阿斯塔蒂再次握了握菲莉丝的手,微笑道:「那么我们明天在这个仓库里见面,圣女大人。就从这里开始,把『酒神之赐』的名号传遍这个港口!」
目送着露馥护送菲莉丝离开仓库后,阿斯塔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她重新蹲回薇欧拉身旁,再次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眉头拧在一起。
克洛迪娅手下的水手为什么会突然对薇欧拉和菲奥娜痛下杀手?这和艾瑞丝有关吗?
己方在纳维加港的情报网络几乎一片空白,这种双眼一抹黑的被动局面让阿斯塔蒂十分不适,她无比怀念在首都时维尔贝特家族那四通八达的情报系统。
「塞西莉亚。」阿斯塔蒂转头看向身侧的剑士。
「在,大小姐!」
「你最近不是经常泡在港口附近的酒馆里吗?那里就没有流传什么异常的情报?」
「啊……呃……」塞西莉亚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眼神有些飘忽,「我……我光顾着喝酒了,没太注意……」
阿斯塔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下次别光喝酒了。从今天开始,密切注意搜集水手之间流传的各种传闻与风声,哪怕是酒鬼的疯话也不要遗漏!」
「遵命,我的大小姐!」塞西莉亚赶忙站直了身体。
既然暗处的敌人已经抢先动了刀子,那她阿斯塔蒂也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阿斯塔蒂霍然起身,看向一旁的塞奥多罗斯船长。
「塞奥多罗斯船长,如你所见,我们的人被不明身份的水手袭击了。接下来一旦我们开始公开行动,那些疯狗绝对会卷土重来。」
「我需要你帮我召集人手,守住这个仓库…当然,还有圣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