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驱虎吞狼

      昏暗的房间里,仅有一盏摇曳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艾瑞丝坐在厚重的木桌后,看着面前两名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腥味的水兵。这两名水兵正是负责看守地下金库与机密账本的粗鲁汉子,平日里只认克洛迪娅和艾瑞丝的号令。


      「那个从首都来的女仆…那个小丫头,今天有什么异动吗?」艾瑞丝靠在椅背上。


      领头的水兵哼了一声,满脸不屑,「那娘们自从昨晚被咱们用刀给顶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敢靠近地下室半步!今天一早,她就只管在宅邸里到处转悠,抓着那些男的女的打听你的事。」


      听那意思,她对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一头雾水,表面来看,本家就是派了个啥也不懂的黄毛丫头过来罢了。


      「知道了,继续守好金库。没有我的亲自带路,任何人想要硬闯,格杀勿论。」


      「遵命!」


      两名水兵应了一声,转身大步退出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随着脚步声渐远,艾瑞丝脸上的从容逐渐褪去,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倦意。


      蠢货们以为首都那边只是派了个毫无威胁的小女孩过来,但只有艾瑞丝自己清楚,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不久之前,她在回程途中,险些被几股神出鬼没的暗探给逮住。


      要不是她的直觉,提前下车勉强摆脱了跟踪,恐怕此刻早已成为了阶下囚。


      这场悄无声息的交锋让艾瑞丝倍感疲倦,她原本以为自己从小在她们家族中长大,已经足够了解维尔贝特这个庞大的家族,但现实是她们首都的本家才是这个家族的核心。


      本家绝对不可能只派出一个少女女仆和一个年轻女护卫来收复这块维持家族半壁江山的财富要地。在明面上的视察背后,暗处定然隐藏着惊人的可怕手段!


      然而,更让艾瑞丝感到窒息的,是她内部那乱成一麻的困局。


      在艾瑞丝原本精密的复仇计划中,她打算利用克洛迪娅之死,用维尔贝特家族内部争斗挑起克洛迪娅手下水兵和其家族产业的战争。


      只要让水手们自以为能理所当然的继承克洛迪娅的家族产业,煽动起纳维加港的混乱,她就能带着自己家族的幸存者,在混乱中借机杀光克洛迪娅手下那群双手沾满鲜血,残害她家人的私掠船水手。


      在报仇雪恨的同时,她还能重建科斯塔家族的荣光,说不定最终还能将维尔贝特家族彻底赶出纳维加港!


      但这完美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卡死了。


      自己亲手杀死了克洛迪娅,然而尸体竟然被偷走了,克洛迪娅的情报还被封锁了。在外界看来,克洛迪娅不过是「暂时藏身」或「正在处理秘密事项」罢了。


      这使得艾瑞丝陷入了被动的境地。她虽然掌管着维尔贝特家在纳维加港的所有财务大权,在名义上也能替克洛迪娅下达常规命令,但涉及克洛迪娅本人的生死与核心调动时,她在克洛迪娅那群桀骜不驯的私掠水手眼中,依然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女仆」。


      她根本没法亲口告诉那群水手「克洛迪娅已经死了」。那群亡命之徒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一旦得知主子身亡而失去领袖,第一个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甚至将她砍碎的显然就是这群海盗。


      「一群只懂得舞刀弄枪的疯狗……」艾瑞丝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这种只能借她人余威的生活实在是让人喘不过气。


      而比起这群海盗水手,更让她感到无比厌烦的,则是另一群「自己人」。


      嘎吱——


      房间一侧的暗门被推开,几道散发着危险与凶戾气息的身影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来人大约四五个,穿着便于深色皮甲,身上带着浓重的烟草与劣质烈酒味。他们是科斯塔家族当年在清洗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残余势力,还有当时正在境外的走私犯与海盗头子。


      「艾瑞丝!你到底还要我们等多久?!」


      领头的一名脸上带有刀疤的男人大声质问道,言语间充满了强烈的质疑与不满。


      「你居然还像个懦夫一样缩在这里,搞什么试探底线?你到底是不是科斯塔家的人?怎么做事一股子小家子气的软弱样!」


      「就是!要我说,直接带兄弟们摸进去,今晚就把那两个本家来的娘们割了脖子扔进大海里喂鱼!」另一个身材魁梧的走私犯挥舞着拳头咆哮,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面对这群凶神恶煞、吐字粗鄙的科斯塔残余,艾瑞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真是一群目光短浅的蠢货。


      要在纳维加港这样错综复杂的自由港口立足,靠的从不是一时冲动的蛮力,而是利益交换与势力的微妙平衡。


      不过话虽如此,试图要求一群嗜血成性的奴隶贩子和海盗去重视长远的政治利益?别开玩笑了,这比直接杀掉他们还要难上一百倍!


      真好奇当年哥哥是怎么镇住这群海盗的。


      「割了脖子?然后呢?」


      艾瑞丝缓缓抬头,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刀疤男。


      「维尔贝特家和军事贵族的关系向来不错,要是那些海军真对你们动手了,或者把神殿什么乱七八糟的全吸引过来,把我们像老鼠一样一窝端掉?你们那泡在马尿里的脑子,难道就只能想到『杀人』这一种蠢办法吗?」


      「你——!」刀疤男被噎得面色铁青,凶狠地向前踏了一步。


      艾瑞丝没有退缩,但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威信已经在连续的拖延与试探中被消耗得所剩无几了。


      海港暗流涌动,内部濒临爆炸。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慢慢试探维尔贝特本家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了!她必须在短时间内取得一次胜利。无论赢得多小,只有看到维尔贝特本家吃亏,自家获利,才能彻底堵住这群该死蠢货的嘴!


      「既然你们这么渴望流血与开战……」


      艾瑞丝站起身来,但身高不足使得她只能仰视着这些危险分子。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旧坚定。


      「那我就给你们一场战争。」


      刀疤男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想看到血流成河吗?那就发动你们手底下所有的眼线和老鼠,去各大酒馆、码头、仓库、贫民窟里,给我铺天盖地地散布消息……」


      「就说……克洛迪娅,已经被首都维尔贝特本家的刺客残忍害死了。」


      听到这话,几名科斯塔残余猛地瞪大了眼睛。


      「克洛迪娅手底下那群水手都是些什么货色,不用我多说吧?」


      艾瑞丝冷笑了一声:「他们是克洛迪娅最忠诚的狂犬。一旦得知主子是被本家害死的,你们猜……这群失去理智的疯狗,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会彻底发疯……去找本家派来的那两个小丫头拼命!」刀疤男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呼吸变得粗重。


      「没错。」艾瑞丝抚摸着戒指,轻声道,「让他们去互咬,让克洛迪娅的水手替我们打头阵,去试探她们隐藏在暗处的獠牙。我们只需要坐在高处观虎斗,等双方撕得两败俱伤……再由我们收割一切。」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科斯塔家族的残余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原本的愤怒与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残忍的笑意。


      刀疤男露出了满口黄牙,发出了一阵怪笑,兴奋地拍了拍桌子:


      「借刀杀人!战至最后一刻,把敌人连骨头带肉一起嚼碎!这才对嘛!这才像我们当年打下纳维加港时的做法!这才是真正的手段!」


      看着这群兴高采烈地离开房间准备去制造混乱的走私犯,艾瑞丝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基本就是原定的计划,只是时间上还是太过仓促了,更何况原定由行商带来的情报比混混和流氓之间的流言蜚语更具可信度,原本期望家族内斗中的克洛迪娅突然死亡能绊住维尔贝特本家,然而她们已经在介入港口局势…不,将计划设计得指望敌人犯错本身就是错误的……


      艾瑞丝不停的计算着得与失,寻找着复仇的契机。


      这局棋,她已经落下了子。而接下来的风暴,将席卷整个纳维加港。


      另一边的仓库内,阿斯塔蒂的小实验已经进行了整整三天。


      不得不说,实验的效果好得十分符合预想。


      第三组,也就是每日额外补充新鲜柑橘和柠檬汁的组里,有几个原本病情就相对较轻的水手,牙龈肿胀已然消退,皮下血斑也明显淡化,甚至能够下床走两步了。


      不过,为了保证实验的严密与安全,阿斯塔蒂依然要求他们待在各自的木质小隔间里。好在这群常年呆在狭窄船舱里的水手早已习惯了这种局促空间,况且每天还有干净淡水与热食伺候着,能在陆地上白吃白喝白养病,这群水手反倒乐得自在,毫无怨言。


      至于其他三个对照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但得益于精心照料以及不必干船上的重体力活,短时间内身体状况也没有继续恶化。


      「只要能拿到这份无可辩驳的证据,说服神殿……」


      阿斯塔蒂看着笔记本上记录得满满当当的数据,在心中暗自盘算。有了本地宗教权威的背书,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将这种治疗法推行开来,更能在底层水手群体中树立起无法撼动的威望。


      然而,现实往往并不尽如人意。


      为了能见到管辖纳维加港的最高神职,阿斯塔蒂不得不按照神殿繁琐刻板的规矩,走上了漫长而令人抓狂的行政流程。


      从最底层的侍从见习神官,到负责救济所的执事执官,再到执掌一方教区典仪的副司铎与主司铎……层层审批、递交申请,光是这些令人窒息的官僚程序就耗费了整整一天时间。


      最终,阿斯塔蒂在花了不少钱之后,终于见到了纳维加港神殿的最高掌权者:地区主教。


      可这位身穿华丽金丝法袍,头戴高耸教冠的地区主教,却是一个固执得近乎顽石的老头。


      神殿肃穆沉闷的会客厅里,阿斯塔蒂耐着性子,试图将这三天来水果组水手身体好转的详尽数据,一步步用严密的逻辑解说给主教听。


      可无论阿斯塔蒂如何列举证据,推导出何等严密的逻辑闭环,这位地区主教始终端坐于高座之上,合着双眼,嘴角挂着一抹漠然与不屑。


      「够了,无知的小姑娘。」


      在主教又一次冷淡地打断阿斯塔蒂的解说后,连续数日奔波劳碌的阿斯塔蒂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气得直言斥问:


      「主教阁下!难道神殿里的经学院,平时就从来不教你们最基础的逻辑吗?!我记得这是经学院最基础的课程!事实和证据就摆在眼前,您难道要睁着眼睛否认现实吗?!」


      面对小女孩直白的质问,地区主教依旧维持着他高高在上的面貌:


      「经学院传授的是神圣的神学与神谕,而非你凭空臆造的伪学。」


      主教缓缓睁开眼,目光居高临下:


      「『海员的诅咒』乃是得到了欲望主神明确降下的神谕赐福。凡人之所以受此折磨,皆因长年远航压抑了肉体与心灵的欲望,导致圣光离去。唯有洗心革面,沐浴在欲望主神的圣光下,重新激发并恢复自身充沛的欲望,方能得到康复。至于你那些水果……不过是无意义的异端巧合罢了。」


      「你——」


      阿斯塔蒂还想追上神殿的阶梯理论,却直接被两名手持长枪,面无表情的神殿骑士冷冰冰地挡在了门外,毫不客气地将其驱赶出了神殿。


      站在神殿高大的石阶下,冰冷的海风吹过阿斯塔蒂娇小的身躯。


      「神谕吗……这下可真麻烦了。」


      阿斯塔蒂长叹了一口气,好在她选择先寻找神殿沟通,而不是直接公开实验成果。


      对于这群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的神职来说,如果直接将果汁能治病的消息公之于众,就等于当面打神殿的脸,绝对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剧烈冲突。


      而另一方面,塞奥多罗斯船长在纳维加港的水手人群里显然拥有着不少的人望,毕竟在茫茫大海上,愿意冒着风险把一船重病濒死的水手拉回陆地照顾的船长,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屈指可数。


      只要阿斯塔蒂公开治疗方法,再加上塞奥多罗斯船长的号召,仓库里这群重获生机的水手以及码头上的兄弟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支持她。


      但这样一来,局势势必会演变成「水手大战神殿」的局面,这不仅会打草惊蛇,甚至会让维尔贝特家族卷入与神权的正面冲突中,这绝不是阿斯塔蒂想要的结果。


      正当阿斯塔蒂深感苦恼与郁闷,将整张娇小的小脸深深埋进白色兜帽里,坐在神殿前广场的喷泉旁叹气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试探而温柔的呼唤:


      「阿斯塔蒂……小姐?」


      这清脆柔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阿斯塔蒂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带着几分惊喜与局促的美丽脸庞。


      是王国的菲莉丝公主殿下!


      菲莉丝慢步走了过来,微笑着伸出纤细白皙的双手,轻轻替阿斯塔蒂摘下了那顶遮挡视线的白色兜帽。


      「真的是你呀!」


      今天的菲莉丝与上次在哥特公爵家茶会上那副缩手缩脚,战战兢兢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此刻并没有穿那身繁复臃肿,象征着神圣的圣女礼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干练的巡游制服,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而充满活力,浑身散发着灵动的光彩。


      「菲莉丝殿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阿斯塔蒂赶忙站起身来。


      「阿斯塔蒂小姐,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你呢!」菲莉丝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阿斯塔蒂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忍不住感慨道:「您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放松呢,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嗯……因为我真的好讨厌呆在王都里呀。」


      菲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低声抱怨着:


      「王都里的那些贵族和神官都好可怕,每天都规矩繁多……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父王,啊……还有教皇大人,才批准我出来进行这场巡游,实际上是用来放松的旅行呢。」


      听到菲莉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行程与教皇的安排全盘托出,阿斯塔蒂一时间有些不知该作何回应。


      王室和神殿就这么放心让这位公主兼圣女独自出来旅行吗?阿斯塔蒂在心中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些毫无意义的疑问。


      「阿斯塔蒂小姐,既然能在这里幸运地偶遇,要和我一起喝点下午茶吗?」菲莉丝亮晶晶地看着她,热情邀约道,「这附近有一家点心铺,里面的茶点看起来非常美味哦!」


      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彻底爱上了茶会和点心呢。


      「不好意思,菲莉丝殿下……」阿斯塔蒂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来到纳维加港还有非常重要的工作在身,恐怕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欸?工作?」


      菲莉丝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还以为你也是和我一样来这里旅行放松的呢,明明年龄和我差不多大……我很好奇,你究竟在做什么工作呀?」


      听到菲莉丝主动拉开了这个话头,阿斯塔蒂原本有些灰暗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大胆,借助圣女来破局的计划雏形,悄然在她心中盘旋成型。不过,这一切还要取决于这位公主殿下自身的态度才行。


      想到这里,阿斯塔蒂组织了一下语言,简明扼要地向菲莉丝阐述了自己在仓库里进行的小实验,以及通过某种方法来破解恶疾的思路。


      听着阿斯塔蒂那套严密的解说,菲莉丝虽然像之前的塞奥多罗斯船长一样听得云里雾里,满脸迷茫,但双眼里却闪烁着浓厚的兴趣与好奇。


      「那个神谕的『海员魔咒』……就是大家口中传得很可怕的绝症吗?」菲莉丝轻声问。


      「没错。」阿斯塔蒂顺势邀请道,「如果您好奇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去仓库里参观慰问一下那些正在康复的水手们?」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这个邀请,菲莉丝原本亮晶晶的眼神却突然消沉了下来,失落地低下了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菲莉丝赶忙摆了摆小手,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不……不是的!阿斯塔蒂小姐,不是我不想去,我也对你的这个什么…呃,实验超级感兴趣!只是……我现在无论去哪里,干什么事情,都必须先得到纳维加主教的批准才行……」


      说到这里,菲莉丝有些羡慕地看着阿斯塔蒂,小声嘀咕了一句:


      「阿斯塔蒂小姐也是这样吗?我记得上次在公爵家见面的时候,你身边也一直跟着一个冷冰冰的女仆,好像也一直在给你下达命令什么的……」


      哎呀,糟糕!


      阿斯塔蒂这才猛然想起上次在王都为了扮演「被背后某个的人物掌控的傀儡小姐」,自己特意让薇欧拉配合演了一出戏!自己怎么就把这个设定给忘了呢?


      不过好在眼前的菲莉丝生性单纯,而且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阿斯塔蒂迅速压下心头的慌乱,含糊其辞地咳嗽了两声,顺着菲莉丝的话头将这个尴尬的设定给糊弄了过去。


      不过,看着菲莉丝那委屈而消沉的模样,阿斯塔蒂心中不免感到有些诧异。


      堂堂王国长公主,同时还是神殿名义上地位尊崇的圣女殿下,竟然连出个门都要受到区区一个地区主教的层层约束与管制?这生活未免也太不自由了吧!


      「菲莉丝殿下……」


      阿斯塔蒂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您可是王国的公主和圣女殿下啊!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那些神职人员听从您的命令行事才对吧?」


      菲莉丝只是苦涩地讪笑了一下,低着头没有正面回答。


      看到菲莉丝这副想要反抗却又习惯了顺从的犹豫模样,阿斯塔蒂心中的计划也越发完善了,她绝不能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绝佳机会!


      阿斯塔蒂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菲莉丝那有些冰凉的小手。


      「菲莉丝殿下,您想让自己的生活更自由一点吗?您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菲莉丝被阿斯塔蒂这炽热而直白的话语吓了一跳,有些局促地小声道:


      「要……要是能自由一些,那当然是想的啦……但是『掌握命运』什么的,听起来有点太夸张了吧……」


      看到菲莉丝还在犹豫退缩,阿斯塔蒂手上稍微加大了力道,眼神无比真挚而坚定:


      「相信我,菲莉丝殿下。您想让这场旅行变得更自由、更快乐一点吗?只要您愿意……我会替您想办法的!」


      面对阿斯塔蒂那仿佛带有某种神奇魔力的笃定目光,菲莉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受够了那无休止的束缚,轻轻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阿斯塔蒂嘴角微微浮现了一抹微笑:


      「那么……您现在能帮我一个忙,去把那位讨厌的地区主教叫出来,稍微拖住他一会吗?」


      这次,菲莉丝几乎没有迟疑,迅速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快,菲莉丝便随便找了个「对神学教义有疑虑」的借口,派人将那位正待在办公室里的地区主教请到了会客大厅。


      趁着主教被菲莉丝缠住,办公室守备空虚的时机,阿斯塔蒂宛如一只灵巧的小猫般,顺着神殿后院的藤蔓爬架身轻如燕地翻过了二楼的窗户,溜进了主教的办公室里。


      只有在这种时候,阿斯塔蒂才会感谢自己认真参加了每天日常的体能训练。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檀香气味。


      阿斯塔蒂迅速在书桌上翻找起来,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神殿专用的高级信纸,以及那枚象征着纳维加港宗教权力的黄铜印章,就这样放在桌面上,这也太不小心了。


      要是印章被锁起来了,那还真有点麻烦呢,下次让薇欧拉教自己怎么撬锁好了。


      看着手中的印章,阿斯塔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报复的快意。


      「谁叫你这冥顽不化的老头死犟着什么『神谕』,甚至还把我轰出神殿?! 」


      阿斯塔蒂毫不犹豫地在几张空白的信纸右下角重重地盖上了地区主教的官方印鉴。


      日后无论怎么追责,菲莉丝公主都不太可能被直接问责,那么作为共犯的自己就是安全的。


      而这几张盖有主教印章的空白文件,日后无论填上什么命令,在名义上都与她阿斯塔蒂没有任何关系。


      要是后续纳维加港因为这几张命令爆发什么风暴……


      「老头,这口黑锅,你就留着慢慢背吧!」


      阿斯塔蒂将盖好章的空白信纸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随后将办公室内的物件迅速收拾归位,恢复成原样。


      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了主教那沉闷的脚步声,阿斯塔蒂压不住嘴边轻盈的笑意,毫不犹豫地转身跃出窗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灌木之中。


      不一会儿,在花团锦簇的神殿后庭院里,阿斯塔蒂找到了正有些焦急等待着的菲莉丝。


      「阿斯塔蒂小姐!你去干什么了呀?」菲莉丝拍着胸口,小声问。


      阿斯塔蒂笑着走上前的,从怀里将那几张盖有地区主教鲜红印章的空白羊皮纸塞到了菲莉丝的手心里。


      而莉丝拿着这些空白的文书显得有些呆滞。


      「有了这个,接下来你在纳维加港的行程就自由了。」


      阿斯塔蒂微笑着牵起了她的手。


      「那么,我的公主殿下……接下来要和我一起,去热热闹闹的纳维加港口好好逛一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