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天阿斯塔蒂以舟车劳顿为由逃进了自己的房间,在铺着天鹅绒被子的大床上结结实实地赖了一个晚上,但是今天八岁的大小姐还是身不由己地坐在了原属于父亲的那张巨大、宽敞,甚至能让她在上面打滚的实木真皮办公椅上。
耳朵里听着管家维克托对办公事务的说明,但刚刚在卧室里的一通闹剧早就耗尽了大小姐的心神。
薇欧拉昨晚说什么也不同意露馥和自己一起睡,虽然自己是无所谓,但也没有反对薇欧拉的理由,就由着薇欧拉把露馥拖到分配给女仆的房间里了。
结果半夜里,露馥硬是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在没惊动任何防御魔法的情况下,偷偷溜进了大小姐的房间,并熟练地钻进了被窝,再次把阿斯塔蒂当成了人形抱枕。
于是,大清早起床发现露馥不见了的薇欧拉,带着僵硬的微笑凑近了把阿斯塔蒂叫醒了,结果就是把大小姐吓了一跳。
「大、小、姐。能请您稍微解释一下吗?」
薇欧拉平静地站在床边,紫色的瞳孔里仿佛有地狱的业火在熊熊燃烧。
躲在被子里的露馥只露出一双金色的兽瞳,两只银白的狼耳心虚地贴在脑袋上,身后的尾巴却在被窝里死死缠着阿斯塔蒂的腰,死活不撒手。
眼看着眼前俩人又要爆发一场大战,阿斯塔蒂急忙从被窝里坐起来,握住女仆紧握的双手。
「薇欧拉,别生气了。你想想,在那些大贵族家里,养一两只听话的猎犬或者稀有的魔兽作为宠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就……就当露馥是我捡回来解闷的宠物好了!」
「宠物?」薇欧拉歪了歪头,似乎这样的说辞让女仆能够接受,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为了增加可信度,阿斯塔蒂只能转过身,在露馥有些迷茫的注视下,轻柔地揉了揉那对软乎乎的银白狼耳,然后把自己的脸埋到露馥的大尾巴里。
「不行吗?」
阿斯塔蒂就这样注视着薇欧拉的眼睛。
「这……」
「呼呼,看来只能通过主人的命令来命令你了呢,露馥已经被我们家收养了,就算你有意见,我也不可能再把这孩子赶回森林里。」
说到这里,阿斯塔蒂又把大尾巴抱更紧了。
「更何况,这条大尾巴在森林里还救过我的命呢。」
毛茸茸的大尾巴,火堆的温暖,生存的压力,生火的成就感,种种回忆缠绕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朦胧的感情。
「你是要让我变成无情无义的冷酷大小姐吗?」
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一样,露馥从后面缓缓抱了上来,用尾巴的尖端轻轻瘙着阿斯塔蒂的脸。
阿斯塔蒂摸了摸小狼的头。
「你今天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照顾好露馥,我猜一会儿管家就会派人来这里了。」
阿斯塔蒂转过身把小狼抱到身前。
「你们俩也拥抱一下吧。」
对于语言不通而又互不信任的俩位,让她们拥抱一下是最快的方法。
薇欧拉轻轻的环抱住露馥,最开始露馥还在挣扎,想挣脱出来,但是大小姐又是摸头又是摸尾巴的安抚着,才犹豫着回抱了过去。
在大小姐的温存攻势下,露馥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尾巴,乖巧地任由薇欧拉牵着手带出了卧室。
大小姐这才有时间换上轻便可爱的居家服,从卧室里狼狈地脱身,坐到了如今的办公桌前。
「大小姐,能请你别走神吗?」管家有些严厉的声音响起。
「啊。」阿斯塔蒂发出了蠢蠢的回应。
老管家维克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座椅旁,双手递上了一本厚厚的文件。
「首先,关于昨晚薇欧拉在木屋后抓获的那名棕色狼亚人。经过初步审讯,他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暗杀佣兵,目前已经卸掉关节丢进了地牢。既然对方是冲着这位『露馥』小姐来的,在没有审出幕后黑手前,先关着也无妨。」
阿斯塔蒂赞同地点了点头。比起那个倒霉的陌生人,更庞大的麻烦在后面。不过对于自己家里有地牢这一点还是稍稍有点吃惊。
维尔贝特家族的核心产业说起来并不怎么高尚。他们经营着弗卢维奥波利塔努姆帝国(后简称弗卢维奥帝国)最大、最广阔的风俗产业与娱乐街区。
这是一个典型的家族式产业,本家掌握着核心的魔法与魔药技术和最大的资金调度权,同时负责与那些麻烦的权力者和贵族甚至皇帝陛下打交道。再由那些历史上分流出去的分支血脉家族掌管着遍布帝国的不同的街区、赌场、酒馆以及资源。
「在这个家族里,没有不贪污的分支,大小姐。」 维克托的微笑里带上了一丝灰色家族特有的冷酷, 「以往因为家主和夫人实在过于 『不靠谱』,但是被分家贪污的资金和物料总是能通过各种运气回到这里,所以只要明面上按时上缴定额的利润,本家对他们的中饱私囊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不同了,大小姐,你有自信强运超过你的父母吗?」
阿斯塔蒂想了想自己父母进森林打猎就像去大街上散步一样轻松,而自己则被撞进溪流里,就算最后能遇到露馥,也实在谈不上是运气好。
「所以我们是时候采取手段了,大小姐。」
这是什么意思?阿斯塔蒂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维克托,站得笔直,有一种习武之人的气场,但没有丝毫值得信任的气息。自己的父母运气好?说不定也可能是背后有人运作呢。
「那你呢?维克托?」
「我只是一介管家,日后将继续为您提供建议罢了。」
这个恶魔一点破绽都不露。说到底自己手上也一点筹码都没有,一个8岁小孩能做什么呢?大小姐翻阅着手上的文件,一点也看不懂。虽然脑海里和往常一样会对自己好奇的事情不断地冒出各种知识和解释,但自己就连这些也完全不懂。
根本理解不了的知识完全只是纯粹的负担,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看了一会,头疼让大小姐彻底停下了脑中的思考,现在大小姐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关键的事情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这样就连一个理解和学习的起点都没有。
「维克托,把印章拿来。」
看来自己就只能当个橡皮图章了。
但是大小姐并不甘心,一边在文件上盖章,一边向维克托要求:「能请几个教师来吗?不仅是我,露馥也需要,既然我现在是代理家主,那以后露面的机会肯定不少,到时候我可不想给家族蒙羞。」
「了解了,我会为大小姐准备最好的教师,」 维克托微微欠身,「说到公开露面,近期就有一个家族会议,到时候不仅要宣布大小姐是代理家主,更要展示主家的权威,也是我们警告那些贪污分家的好机会。」
「警告分支家主……」 阿斯塔蒂痛苦地扶住了额头。脑海里瞬间闪过那繁杂的黑帮、权力斗争和财务纪律。她看了看窗外明亮的蓝天,叹了口气打断自己无用的联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清纯可爱用花边、刺绣和一些小部件装点的连衣裙,一双白嫩的小手。
用这副尊容去警告那些盘踞在地下世界几十年的老油条?人家怕是会以为本家在开什么新型的玩笑。
正好今天的办公事务差不多处理完了,阿斯塔蒂从椅子上跳下,准备去吃午饭。
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就不在主餐厅而是自己房间用餐了,这也是为了照顾露馥。因为露馥现在正像一个野孩子……不对,就是一个野孩子,用手抓着吃饭吃得正香呢。
「抱歉大小姐,我今早实在没能教会露馥用餐具。」
薇欧拉只是站在大小姐的身旁服侍着大小姐。
「我们家又不是贵族,私底下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啦。」 阿斯塔蒂倒是显得很无所谓,「不过要是日后在人前也这样还是稍微有点不太行呢,因此我拜托了管家请教师来家里上课,因为你是我的贴身女仆,所以你现在是家里女仆的老大了吧,到时候你要做好准备。」
「了解了,大小姐。」
阿斯塔蒂觉得薇欧拉今天是不是有点安静。
「薇欧拉,你是不是因为早上的事情还在生闷气?」
「没有哦,我只是因为大小姐的提醒,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但是你这样死板,也让我很困扰啊。我们从小一起生活,到现在就像姐妹一样呢。」
「那么大小姐希望我怎么做?」 薇欧拉显得有些迷茫。
「只要是平时的薇欧拉就好啦!」 阿斯塔蒂一边笑着一边把盘子推到薇欧拉身前,「就从你喂我吃东西开始吧!」
薇欧拉面不改色,但手却颤抖着,拿起餐具,小心的喂食着眼前的大小姐,而露馥坐在对面眼睛都看直了。
阿斯塔蒂含住叉子,缓慢而仔细地吃掉了上面的食物。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阿斯塔蒂在女仆准备下一次喂食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得不问这个问题。「薇欧拉,你在每次喂我吃东西之后,你会不会拿着那把叉子做点什么呢?比如说间接……」
「我……我才没有,」 薇欧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冷静,但很快就压制下来。
「大小姐是笨蛋!」
「欸?为什么呀!」
饭后,当其他仆人收拾好房间里的餐具,为了寻找能撑起气场的服装,阿斯塔蒂决定亲自去一趟家族旗下的一家高档定制裁缝店。
作为贴身女仆,薇欧拉必然是要全副武装地跟着。 而另一边,银白小狼露馥对独自留在这座带着粉色灯球、充满陌生恶魔气息,本家的主建筑展现出了抗拒与不信任,除了阿斯塔蒂和薇欧拉谁靠近她,她就对谁哈气。
「没办法,把她也带上吧。」 阿斯塔蒂看着死死拽着自己衣角的露馥,叹了口气。反正总不能让这只小狼一直穿着自己的旧衣服,感觉勒得有点紧,确实也该给她挑几件新衣服了。
「哎呀呀!瞧瞧是谁来了?这不是我们最可爱、最尊贵的阿斯塔蒂小甜心吗!」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一个体型只有巴掌大小、背后长着四只半透明薄纱翅膀的妖精族裁缝——佩可,正一边嗡嗡地飞在半空中,一边挥舞着一把对她而言有些过大的精致剪刀。
佩可一直负责阿斯塔蒂的日常服装,算是个熟人。
「今天怎么亲自到店里来了?平时都是我们派人上门呢。」
「唔姆,这几天有些变故呢,」 阿斯塔蒂斟酌着词句,「总之,今天我不是来买现在这种可爱小裙子的。我想要那种更加成熟,看上去比较有威严的衣服。」
「唔……威严、成熟、还要符合八岁的身体?」看上去佩可有点犯难,「啊,我知道了,看来大小姐也到了『那种』年纪了呢。」
阿斯塔蒂总觉得对方似乎在想什么非常失礼的事情。
「这样如何,我带你去看看我天才裁缝师佩可的最新实验性作品?」
说着佩可拉开了工作区的遮挡幕布,穿在假人身上的是一件奇特而华丽的衣服。
微型裁缝佩可在半空中优雅地翻了个跟头,手中飞出闪光的魔法特效。
「锵锵!这就是我的得意之作!」
主色调是纯粹的永夜黑与宛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交织。看上去沉重的丝绒与繁复的黑蕾丝层层叠叠,领口高高立起,同时还配有一双黑色带有丝带装饰的小皮靴。
佩可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了起来
「这是一种全新风格的华丽礼服,甚至还没有名字来命名它。」
「洛丽塔」
大小姐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词,这是她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
「洛丽塔吗?嗯嗯…听上去有一种禁忌扭曲而又充满爱意的感觉。我会参考这个命名的。」
佩可在大小姐身边上下翻飞的一阵。
「大小姐,您想要这件衣服吗?」
阿斯塔蒂点了点头。
「那么还请你们在店里逛逛,多等一下,我要调整一些细节。」
佩可转过身去忙碌后,工作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唯独听不懂语言的露馥,对周围这些挂满蕾丝与华丽绸缎的架子毫无兴趣。她百无聊赖地甩着那条银色尾巴,耳朵有些不耐烦地耷拉下来,甚至开始用爪子去抠木椅上的花纹。
「好啦,露馥,稍微忍耐一下哦。」阿斯塔蒂看着快要坐不住的小狼,摸着她的银色头发,转头对身边的女仆提议道。
「薇欧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来帮露馥挑几件衣服吧?总不能让她一直穿着我那些不合身的旧衣服。」
「为这位……露馥小姐挑选衣物吗?」薇欧拉微微挑眉,虽然声音依旧平静,但眼里却闪过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高档定制店沦为了露馥的个人换装秀。
起初,小狼还一脸抗拒,像个僵硬的木偶一样任由薇欧拉折腾。但当那些或华丽高贵、或娇俏可爱、或充满干练冒险感的衣服一套套换上身时,镜子里的倒影让这只野孩子彻底看呆了。
洗净后的银白长发配合着各种风格的衣服,既有野性的矫健,又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精致。露馥站在镜子前,左扭右扭地观察着自己,尾巴越摇越快,灿金色的兽瞳里盛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新奇。
然而,就在露馥完全沉浸在「自己竟然这么可爱」的快乐中时,薇欧拉却不知从店里的哪个古怪角落里,摸出了一条纯黑色的皮革项圈。
「等等,薇欧拉?你拿那个干什么?」阿斯塔蒂一愣。
薇欧拉却面不改色,极为自然地走上前,趁着露馥还在照镜子,啪嗒一声,将那条泛着冰冷光泽的皮革项圈扣在了小狼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大小姐,这不是您早上亲自定下的吗?」薇欧拉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完美的职业假笑,「既然您说露馥是捡回来解闷的『宠物』,那么给宠物佩戴合适的饰品,本就是女仆分内的工作。还是说……您早上只是在糊弄我呢?」
「我……」阿斯塔蒂顿时语塞。
她看着毫无察觉、甚至还因为脖子上多了件新奇玩意而好奇地用爪子去抓的露馥,心里一阵心虚。薇欧拉绝对是故意的!她就是在欺负露馥听不懂话,顺便在暗暗宣泄早上的不满。
黑色的皮革,死死贴合着银白小狼的肌肤。原本在荒野里骄傲、凶狠,曾与她一同在泥泞中挣扎、生死相依的异族友人,此时此刻,却在项圈的衬托下,隐隐透出一种被驯服的、禁忌的依附感。
咚。
阿斯塔蒂听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悸动,宛如一颗悄然破土的藤蔓,突兀地从这位八岁魅魔幼女的心底升腾而起。那是超越了友情与同情、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妙欲望。
没等阿斯塔蒂更多的体会这种多余的情感,佩可便拉开工作间的幕布。
「改好啦!大小姐,快来试试天才佩可的最终调整版!」
阿斯塔蒂急匆匆地进到试衣间里,在佩可地帮助下换上了那套被她命名为「洛丽塔」的崭新礼服。
当她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沉淀了下来。纯黑的丝绒压住了她八岁身体的稚嫩,层层叠叠的暗红蕾丝如同暗夜里盛开的曼陀罗,高耸的领口将她那张原本娇蛮白嫩的小脸衬托得高贵且神秘。
「哇哦……」佩可捂着嘴巴在半空中飞快地转圈,「简直完美!」
薇欧拉也露出了由衷的赞叹。甚至连对面的露馥连尾巴都忘记了摇晃,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粉色恶魔。
然而,作为众人的焦点,阿斯塔蒂此时的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黑色项圈的画面。强烈的负罪感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悸动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看着依然戴着项圈、一脸天真的露馥,大小姐感觉自己的良心在和自己的欲望搏斗。
「佩、佩可!」阿斯塔蒂有些慌张地拍了拍桌子。
「在呢,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刚才露馥试过的那些衣服……对,就是那件冒险装、还有那件带花边的短裙,全部!所有的!我全要了!」大小姐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挥舞着小手大喊道,「全部帮我打包,直接寄到本家去!」
「好嘞!感谢大小姐捧场!」佩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那这件实验性的礼服就送给大小姐了。」
在回程的路上,阿斯塔蒂的心情依旧有些微妙,时不时地偷偷瞄一眼露馥脖子上的项圈。
就在马车经过一条较为混乱的灰色商业街区时,车速因为拥堵慢了下了。阿斯塔蒂无意间瞥向窗外,正好看到一个缩在阴暗角落里的可疑游商。对方的摊位上摆满了奇奇怪怪的旧物,而其中一根立在角落里的手杖,瞬间吸引了大小姐的注意。
那是一根深色带有漂亮木纹的实木圆头手杖,顶端是亮银色的金属头,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稳、冰冷的力量感。
「停车。」
阿斯塔蒂走下马车,在薇欧拉警惕的护卫下,用几枚金币从那个点头哈腰的可疑商人手里顺手买下了这根手杖。
本以为实木与金属的组合会很沉,但当大小姐将它握在手里时,却意外地发现它没有看上去那么重,自己也能轻松地使用它。
「咚。」
阿斯塔蒂试着用手杖在青石板路上重重一顿。清脆的敲击声在街道上回荡。而大小姐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心情总算舒畅了一些。
然而当回程的马车来到家旁那栋接待贵宾用的建筑时,却听到外面爆发了一阵争吵。
马车内,原本昏昏欲睡的小狼露馥在听到这些叫嚣声时,尾巴上的银毛瞬间炸开,一双灿金色的兽瞳深处,再度燃起了在荒野求生时那野兽般的冰冷杀意。
大小姐叹了口气,这就是第一个难关吗?她紧紧握着手杖,仿佛能为她提供力量一样,示意车夫停车,然后深呼吸了几下,准备下车去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