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疼,阿斯塔蒂侧躺在柔软的枕头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什么叫脑神经科学?我明明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能知道眼前的纱帐和身上穿的轻薄睡衣是大概是用什么材质和工艺做成的。啊!为什么又联想到了更深更广的东西?头疼的像是要裂开来一样,随着停不下来的思维洪流,阿斯塔蒂正处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大小姐,你没事吧?身体有何不适?」
太好了,奔逸的思维在此停下,这不带未知知识的话语将阿斯塔蒂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薇欧拉,你太棒了真是及时。」
「欸?小姐你没事吧?需要我请医生吗?」
阿斯塔蒂左右看了看房间的布局,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女仆小姐的穿着。「难道是训练有素的中世纪医生?」
「我虽然不懂大小姐说的『中世纪』是什么,但医生确实训练有素。」
「那还是算了吧,」 阿斯塔蒂揉了揉自己翻来覆去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我只是做了个不太舒服的梦而已。」
薇欧拉盯着大小姐的脸打量了一会,「既然如此,那就请让我帮大小姐换衣服,家主大人和夫人请您共进早餐。」
是那俩人,阿斯塔蒂摒弃掉乱七八糟的思维,想起了自己的笨蛋父母,俩人可都是魅魔,俊男美女,听说是自由恋爱。身为第一继承人的哥哥不幸去世了,由第二继承人的弟弟带着自己的妈妈继承了本家。
本身就没受到多少家族教育的弟弟也不过整天玩乐,有了女儿之后最大的乐趣则是宠女儿,年仅八岁的女儿被宠上了天,是个被娇惯坏了小屁孩。
哎呀,现在自己还只会提一些幼稚的要求,要是就这么成长下去,说不定会提一些越来越过分的要求,把自己活成所谓的「恶役大小姐」,至于究竟是怎么知道这种名词的,阿斯塔蒂决定不去苦恼,已经不想再有那种头痛欲裂的体验了。
站到全身镜前,看着镜前的自己,虽然现在来看还只是个小屁孩,但看得出未来成为美少女的潜力了。
粉发虽然乱糟糟的,但脸蛋却是一等一的美观,头上的角虽然小小的但是胜在对称而美观,身后的尾巴随着自己的意志一动一动甚是可爱,在正面虽然看不到,但能感到有一对小翅膀在身后扑棱。在镜中偷看女仆小姐的脸,正全神贯注地为我解开睡衣的系带。
到这里阿斯塔蒂才想起来,虽然说是魅魔家族,但拿这种薄纱布料且只带几根系带的衣服当睡衣是不是有点离谱了?至少突然出现的「常识」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这是情趣内衣而不是睡衣。
「呀!」
阿斯塔蒂突然发出了不像样的叫声。
「大小姐,请别乱动,我会没法帮您穿上衣服的。」
在镜前换上了轻便可爱的居家服,突然阿斯塔蒂有一种在镜子前转一圈的冲动,并且也这么做了,裙子随着转动上下翻飞。
「薇欧拉,我可爱吗?」
「嗯,大小姐一直很可爱,在我眼里全都很可爱哦。」
「真的吗?嘻嘻。」 阿斯塔蒂又转了一圈,「我今天会不会有点奇怪?」
「您是指哪方面呢?」
「唔姆,从直觉和感性上看,我今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全都很奇怪。」
「欸,就你看来在什么地方奇怪呢?」
「首先,」薇欧拉换了一种眼神,认真盯着阿斯塔蒂的眼睛,那双属于半魅魔的眼眸里,泛着一丝平日里少见的、亮得有些黏稠的紫芒。「大小姐从来没有夸奖过我们这些仆人,哪怕是作为贴身女仆的我。其次大小姐从来没有自省过,居然在意起了别人眼里的自己?这可从未有过。最后……」
薇欧拉略作停顿。
「大小姐,你是不是在防备我?」
我在防备薇欧拉?阿斯塔蒂讪笑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下以往自己的作风,和现在相比,只能说是像换了个魔。那我在防备薇欧拉的什么呢?阿斯塔蒂的小脑袋沉思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却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仆有什么自己不得不防备的一面。
「啊哈哈……怎么会呢,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太任性了。我以前没得选,我现在想做一个成熟的大小姐!」 阿斯塔蒂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翅膀不安地扑棱了两下,试图拉开距离,「那、那我们快去吃早餐吧!别让父亲母亲久等了!」
薇欧拉看着空出来的双手,眼中的紫芒微微闪烁,露出了一个有些遗憾、却又更显黏稠的顺从微笑:「遵命,我的大小姐。不过,无论您变成什么样,薇欧拉都会一如既往地『侍奉』着您的一切哦。」
「是...是吗?那就好。」
两人走在去餐厅的路上,阿斯塔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房间居然是这栋建筑里最正经的空间了,薇欧拉的女仆装也显得正经和正式。这走廊里闪烁的粉色魔石光球,耳畔响着的靡靡之音,这里俨然是一座大型夜总会。
餐厅大门一开,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长长的餐桌尽头,坐着一对容貌堪称绝世的魅魔夫妇。父亲俊美慵懒,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翻看魔界时尚杂志;母亲美艳动人,正坐在父亲的腿上对着父亲耳语。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但怎么看都补充不了营养的魔界甜点。
「嗯嗯!」阿斯塔蒂清了清嗓子,两人才注意到女儿已经入座了。
「真是的,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想偷看父母之爱?」
对着女儿在说什么呢?阿斯塔蒂一边想着一边向魔神献上了祈祷。
三人简单用餐过后,在沙发上谈起了今天的行程。
「就是这样,重要的客户都已经应对完成了,终于可以去放松放松了。」父亲这么宣布到。
「呵呵,这周我们要去什么地方玩呢?」
「莉莉,还记得之前我们得到那片狩猎地吗?近期是豚鹿的狩猎季,我们去那里做个狩猎露营如何?」
「不错哦,听上去有一种野性的浪漫」
「这次也带上宝贝女儿吧。」
突然提到自己,吓得阿斯塔蒂的心形尾巴都绷直了。
「好….好啊,爸爸。我也想见识一下爸爸的狩猎。」
……
今天真是风暴般的一天,早上脑袋里突然出现的「知识」,由此而来的剧烈头痛几乎耗尽了阿斯塔蒂的力气和心神,却还要尽量在其他人面前保持往常的样子,虽然总觉得已经晚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还得操心父母出游的准备活动。
「这两个人真是完全什么都不做啊!」 阿斯塔蒂终于在和薇欧拉在佣人休息处独处的时候崩溃了,她刚刚修改了一份父亲的秘书给的荒诞不经的露营用品清单,然后对着佣人们发号施令,要今天之内就把东西准备好。她感觉自己就像『小组作业』里拼命弥补缺漏的那个工具人一样。至于『小组作业』是什么她不想知道。
「这里就没有人有野外露营地经验,大家都是些窝在宅邸里的人,说到底,我也没有这些知识……有也派不上用场!」
「哎呀,大小姐,没必要这样,您也不是不知道,家主大人往常就是这样,到时候发现带去的东西没法完成露营,就会改计划去玩其他事情了。」
「呜……虽然说是这样没错。」
正在这时佣人休息处的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之前和现在的阿斯塔蒂最害怕的一位羊角白发老爷爷,这个家能正常运作下去的主心骨:管家维克托。
维克托的通常戴着一片单片眼镜,阿斯塔蒂之前不小心知道了,这个单片眼镜只是为了遮挡眼伤,掩盖自己只有一只眼睛的伪装。面无表情的脸上剩下的一只眼睛透着冰冷锐利的视线,感觉无时无刻在评估眼前的环境和生物。
阿斯塔蒂的尾巴抖了两下:「下午好啊维克托。」
维克托看到阿斯塔蒂在佣人休息处,微微睁大了眼睛,顿了一会向这个被宠溺的女儿问好:「下午好大小姐,我在想究竟是谁在向佣人们下达命令,没想到是大小姐亲自上阵。」
阿斯塔蒂总觉得他话里有刺,但还是向这位冷漠的管家询问露营的准备,毕竟这是这里最靠谱的成年人了。
……
「大小姐今天怎么突然想学习家族事务了?」管家在重新修订了露营计划之后向阿斯塔蒂抛出了话题。
阿斯塔蒂想起自己以前经常逃掉家庭教师的课程,最后干脆连教师们都被解雇了,如今突然变得努力起来,在旁人眼里真的非常奇怪吧。
「这都要怪今早想起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想继续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啊。」
「唔姆,恶魔总是善变的嘛。」 阿斯塔蒂一边想着怪罪对象,一边说着随便的理由。
「是吗?那我这把老骨头也甚是欣慰啊。」
阿斯塔蒂挑了挑眉,由于笨蛋父母不管事,这位管家在家里几乎大权在握,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某个被权臣架空了的幼年皇帝一样。
阿斯塔蒂胡思乱想之际,维克托微微低下头,单片眼镜在有些昏暗的魔石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既然大小姐有意,那么等露营结束,我会准备好家族真正的『核心账目』。那些依附于我们的次级家族、以及那些表面上和和气气却暗中克扣娱乐街税收的家伙们……也是时候让您过目了。」
阿斯塔蒂浑身一激灵,这是什么意思,突然要一个8岁的小孩去学这些东西?按常理来说,根本没有恶魔能在8岁学会吧!抬头回应着单片眼镜闪烁的寒光,这位管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难道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年幼的自己又能怎样呢?阿斯塔蒂深吸一口气,然后又轻轻叹了出来。
「你办事,我放心。维克托,接下来这几天家里也要拜托你了。账目的事,不急,等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阿斯塔蒂流着冷汗走出了房间,和薇欧拉走在粉粉闪着的走廊上,或许是察觉到了主人的疲惫,薇欧拉亮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阿斯塔蒂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脖颈,嘴角挂着一丝甜蜜、却让阿斯塔蒂有点害怕的微笑:「大小姐,如果您觉得疲惫,今天晚上的『例行侍奉』,薇欧拉可以为您准备特别的、能够全身心放松的方案哦。」
嗯,阿斯塔蒂在另一个方向上感觉到了危机。
好在,这种粉红色的氛围很快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华丽噪音打破了。
「宝贝女儿!爸爸妈妈已经把最性感的猎装换好啦!出发去狩猎露营吧!」
伴随着大门的再次被推开,那对穿着华丽得根本不适合狩猎野营、浑身散发着现充酸臭味的笨蛋父母,正一边向阿斯塔蒂挥手,一边指挥着仆人们搬运他们那些「露营奢侈品」(包括且不限于顶级红酒、丝绸床单和鎏金留声机)。
看着这两个完全不知道是如何让家族存活至今的活宝父母,阿斯塔蒂再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告诉他们明天早上才是出发时间之后回到了自己房间,在薇欧拉的侍奉下简单洗了个澡就直扑到床上,今天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多思考一秒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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