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角色人设概念图已经上传了,点击目录最上面的那一章就可以看见
#161
临近中午,校园祭的人流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次高峰,走廊里传来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咖啡厅的客流量达到了峰值。小笠原雪乃一个人守在门口,一边维持排队秩序,一边替进出的客人掀帘子,忙得脚不沾地。店里的人手显得捉襟见肘,连原本负责统筹的井口园香都被临时叫到后厨帮忙切水果。
我端着托盘,在几张桌子之间灵活地穿梭。脚步已经麻利到不需要用眼睛确认路线,全凭肌肉记忆在桌腿和椅背之间闪避。这种忙碌到几乎缺氧的状态反而让人冷静,脑子里只剩下「送到哪桌、收哪桌、下一位是谁」三件事。
赤井美嘉正站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捏着记录用的圆珠笔,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她显然不是那种有耐心的类型,尤其是在这个全员都忙到脚不沾地的节骨眼上。她面前坐着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顾客,校服外套上别着别的班级的胸章,正把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他的目光在菜单和周围正在忙碌的女仆和执事之间游移,时不时看一下菜单上的品项,时不时又抬头往厨房或者吧台的方向看两眼,迟迟没有开口点单。
「你到底要点什么?」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每样都好吃,随便选一个就行——别浪费大家时间。」
她说话向来不客气,尤其对非本班的客人,那副"我屈尊为你服务已经是天大的恩赐"的态度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对、对不起!」男顾客被她这么一激,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椅子里,连连摆手,「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想请问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问题是否值得冒着被继续训斥的风险说出口,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
「女仆小姐,请问,昨天……昨天那位叫藤原的女仆小姐,今天没有当班吗?」
井美嘉握着圆珠笔的手指骨节泛白,她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完了从「错愕」到「恼怒」再到「勉强压下去的怒火」的完整过程。得出来她正压着自己的火气。她恼怒地伸出做着美甲的手指,指向我所在区域的方向,没好气地说:「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不就是了?自己不会看吗?」
男顾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我也顺着看了一眼。优子今天休息,正穿着便服,以顾客身份和绪奈、松一起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上。她身上那套浅色的私服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更软了几分,手里还捏着个银叉,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那块从甜品摊档上买来的蛋糕,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对这边发生的插曲浑然不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今天在休息」的松弛气场,
男顾客盯着优子看了两秒,原本期待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这样啊……今天是休息日吗……」
但眼看身旁的赤井那写满了"你最好立刻点单"并且一副随时要发火的样子,他慌慌张张地转头看向赤井,补救般地堆起笑脸,「啊,不是!主要是昨天那位女仆小姐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当然,我觉得现在的女仆小姐也很漂亮,不分上下。」
这句补救显然起到了效果。
赤井美嘉哼了一声,收敛了些刚才的怒气,微微扬起下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像是"算你识相"的宽恕。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知道就好。所以快点餐,别光看着。」
话音刚落,她骄傲地扭过头,朝我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看到了吗」的得意。
我默默收回关注那边的视线,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什么小女生之间的奇怪较劲心态,这种"我被人夸了所以要向你炫耀"的行为模式,与其说是针对我,不如说是她在向自己证明"我比南条伊织更有魅力"。还「不分上下」呢,这话术我在galgame里见多了,典型的端水大师。也就赤井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是时尚辣妹,其实是因为叛逆为了博关注才打扮自己,本质上是一被夸就飘的纯情小女生会吃这一套,小心别被那个说话一套一套的不知那个班的男顾客当现实galgame刷好感才对。
不过我现在也没空替她操心。转身走向里侧那张三人桌,我站定并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三位「顾客」——准确来说,是梦野松、新宫绪奈和藤原优子这三位今天休息,打着"慰问辛勤工作的朋友"的旗号的损友,实际上——从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她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分明就是跑来炫耀「我们可以休息而你必须干活」的。
她们三人围坐一桌,周围忙得脚不沾地,她们却悠闲得像是在夏威夷度假。
新宫绪奈双手抱在脑后,身体靠在椅背上咂咂嘴,目光还追着赤井美嘉的背影不放。
「明明那个客人一开始问的是优子……这人有什么好骄傲的,我觉得我们伊织要好看多了!」大概觉得这句话需要认同才有力量,她将脸转向坐在前方的松,「松,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梦野松正捧着一本轻小说,视线牢牢黏在书页上,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嗯。」
「喂!你连看都没看啊!」绪奈显然不满这个敷衍的回应,她不死心的看向旁边的藤原优子:「优子,你说呢!」
可优子正专注于消灭面前盘子里刚才在甜品摊档上购买的草莓蛋糕。她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上下咀嚼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显然完全没听清绪奈在说什么。
绪奈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优子!我在跟你说话呢!」
优子被推得晃了晃,她停下动作眨了眨眼。她看了看绪奈,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然后十分贴心地将盘子往绪奈那边移了移。
「绪奈……你也想吃蛋糕吗?分你一半……」
新宫绪奈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的好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彻底败下阵来,只好看向我。她偷偷瞅了一眼不远处的赤井美嘉,见对方没有看过来,才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凑过来,摆出一副"我有重大军情要汇报"的严肃表情,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伊织啊,我跟你说正经的。」
「嗯?」我在点单本上记下台号数,头也没抬。
「你一定要小心赤井那个女人!」绪奈的语气变得极其郑重,「那个女人对班长眉来眼去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一有空闲就恨不得贴上去,再这样下去,班长就要被夺走了,你可要小心啊。」
感觉自己心中的无语指数正在飙升,我面无表情看着她,选择跳过这个话题,淡淡地询问道:
「你们要喝什么?」
绪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伊织!我是在跟你说正事!你——」
「红茶。」梦野松头也不抬地打断了她。
我点点头,在订单上写下,看向绪奈。
「快点,现在人手不足,还有很多客人等着呢。」
绪奈的嘴张了张,似乎还想继续她的「班长保卫战」训话,但被我那句公事公办的话堵了回去。她鼓着腮帮子,一脸委屈地瞪着我,嘟起嘴抗议:「伊织好冷淡……」
优子已经咽下口中的蛋糕,抬头看向我,一脸认真地开口:
「伊织,这么忙的话,要不我还是来帮忙吧?」
绪奈立刻转身,双手摁住优子的肩膀,将她按回椅子上。
「优子,你今天是客人,给我好好坐着休息。」
「诶?可是……」
「没有可是!」绪奈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我们今天是来当顾客的,不是来当免费劳力的!你给我坐好!」
然后用一种「我替朋友做决定天经地义」的气势大手一挥:「橙汁,三杯。我帮优子和松也点了。」
「红茶。」松头也不抬。
「我知道是红茶!我是说,给你加一杯橙汁!」
松翻页的手顿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看书。优子歪了歪头,也没有异议,大概已经习惯了绪奈这种办事风格。
我果断地在订单上写下"橙汁×3、红茶×1",转身离开,后背传来绪奈的声音:「诶,伊织!我还没说完呢!松你干嘛又打我!我说的是——」
我穿过过道,走到吧台前,将写好的订单递给负责调配饮品的月见千岁。
他穿着黑色的执事服,白衬衫的袖口工整地挽至小臂处,正在用一块白布擦拭着玻璃杯。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视线落在我手里的订单上。然后,他微微弯起嘴角:
「南条同学,要不我帮你送过去?」
「不用,你做好饮料就行。」我冷脸拒绝。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正要去拿杯子,旁边同样穿着执事服、负责收银的佐佐木小野郎却凑了过来,一脸幸灾乐祸:「哟,班长又被南条同学拒绝了啊?这么闲的话,要不要来帮我收银?我这边可忙不过来了。」
我冷冷地扫了佐佐木一眼,效果立竿见影——佐佐木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他缩了缩脖子,像是被掐住后颈的猫一样,灰溜溜地缩回了收银台后面。
「……当我没说。」
千岁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熟练地拿出三个杯子,倒入橙汁,又另取一个杯子冲泡红茶,动作行云流水。他将托盘推到我面前,在交接托盘接触的时候,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手背。
我眼疾手快,反手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清脆的拍击声在吧台前响起。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端起托盘转身就走,留下身后那个男人低低的笑声,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端着饮料刚走出几步,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余光忽然被门口方向的某种动静牵住了。
我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看着教室门口的两道身影。走在前面的是矢见澪,跟在她身后的,正是「Black & White」的店主五十铃代子。
澪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显眼的白大褂。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淡色便服,长发规矩地束在脑后,完全褪去了「女仆」和「保健老师」的双重职业符号,活脱脱一个普通来参观文化祭的普通游客。
代子则穿着她那标志性的宽松针织衫,一侧肩膀微微滑落,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细长女士香烟,双手插在衣兜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走廊两侧的摊位招牌。
门口负责接待的小笠原雪一眼认出了矢见澪,热情地挥了挥手:
「矢见老师好,老师是来我们A班女仆咖啡馆的吗?欢迎光临,请进!」
「嗯,打扰了。」澪微微点头,礼貌地回应。
「没想到你还是学校的老师,身份挺多呀。」身后的代子懒洋洋地跟了上来,作势要往教室里走。
小笠原的视线迅速捕捉到代子嘴里那根香烟,她顿时手忙脚乱地拦住对方:
「那个......客人,这里不能吸烟。」
代子停下脚步,伸出两根手指把烟从嘴唇间夹下来。
「还没点着呢,小妹妹别紧张。」
我端着托盘僵在原地。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一个接一个的猜测像气泡一样浮上来:澪不是前天刚说要回南条老宅一趟吗,怎么今天就出现在这里了?她认识代子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南条家收购了Black & White?代子是澪失散多年的故人?还是说,两人其实是——
我及时掐断了最后那个走歪了的念头。
我看着两人穿过珠帘,在靠墙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
大脑运转了两秒才处理完眼前的信息。我快速走到三人组的桌前,以残影般的速度将饮料「啪啪啪」地放在她们面前。完全不顾绪奈张开嘴想要说什么的样子,端起两杯水快步转向代子和澪的方向。
玻璃水杯轻磕在木质桌面上。借着把水杯放在桌子的空挡,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你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
矢见澪一见到我,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就要从椅子上起身鞠躬行礼。
「伊织小姐——」
幸亏我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按回了座位上。我用眼神强行制止了她接下来未出口的话。
「……请坐好,矢见老师。」我加重了"老师"两个字的读音。
不管怎么说,老师向学生行礼,这场面被别人看到也太奇怪了,绝对不行!
坐在对面的代子看着这一幕,「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她倒是毫无禁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视线在我那短得可怜的裙摆和蕾丝花边处停留了好几秒。甚至还伸出手,不客气地拉了拉我的女仆裙摆,用夸张的语调夸赞道:
「我还以为像这种高中的校园祭活动,小伊织不应该称呼顾客为'主人'吗?怎么没喊?」她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说,「不过,这身真好看。要不要来我店里常驻女仆?包吃包住,还有猫可以撸。」
我的嘴角微抽了一下。坐在我对面的澪听到这句轻浮的话后,立刻朝代子投去一道带着敌意的目光。
「代子女士,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开玩笑的,消消气。我又不会真的挖你们家大小姐的墙角。」代子毫不介意地挥了挥手,懒散地安抚着护主心切的澪。
「希望如此。」澪的语气没有半分软化。
隔壁三人组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新宫绪奈正竖着耳朵明目张胆地偷听。她用胳膊肘捅捅优子,压低声音:
「优子,保健老师为什么叫伊织'小姐'?」
优子咬着吸管,茫然地摇了摇头。松依然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但始终不动声色。
矢见澪轻咳了几声。
「伊织小姐,我前天回老宅是为了向南条大人提交这季度的报告。由于报告中需要包含您近期的社交状况——我认为关于小黑和小白的相关情况,以及它们所在的咖啡店和店主也应该包括在其中。而我此前只从您那里间接了解过那家店,从未实地见过店主本人,所以——」
我听着听着,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忍不住打断了她:
「等一下,报告?什么报告?」
矢见澪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正声回答。
「不比等大人要求我定时返回老宅,向他汇报伊织小姐近期的生活情况,以及....伊织小姐和千岁少爷的情感发展。鉴于不比等大人的命令,我决定在当面汇报的同时,向不比等大人提交一份书面报告。所以为了报告填写的准确性,我决定在回程途中顺路去一趟『Black & White』。」
我盯着她,感觉额头上正缓缓浮起一排黑线。原来还有这种报告。每个月准时打来的生活费,果然不是白给的。
澪继续说道:「我想办法找到了『Black & White』,见到了代子女士。她比我想象中要……随性很多。」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但从澪刻意停顿的语气里,我能听出一种「她是个麻烦人物但我不能说太多」的微妙感。
代子靠在椅背上,接过话头,「我当时正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看赛马新闻呢,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女仆装的女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得吓人,我还以为秋叶原的促销活动跑到我店里来了?结果她一进门就报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像审讯一样问了咖啡店的经营状况、客流量、卫生许可证编号......我差点以为自己被税务稽查了呢。」
她丝毫不受澪紧盯着她的锐利眼神影响,继续说着失礼的话:
「没想到小伊织的『专属女仆』长这样呢。我还以为女仆这种职业早就消失了,只能在『成为小说家吧』或者『这本轻小说真厉害』上看见呢。给给人的印象嘛——漂亮、板正、说话像念公文。不过,比我想象的可爱。」
澪对此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调侃:
「我只是确认代子小姐的店作为伊织小姐的宠物的经常性活动场所,其生活环境是否达标。以及是否适合继续作为伊织小姐的『联络点』存在。」她顿了顿,「需要确认的部分,我都确认过了。为猫提供的活动与生活设备相对缺乏,店内环境也仅仅勉强符合标准。」
我无语地再次抬手打断她的话。
「又等一下,澪......『联络点』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澪平静地解释,「伊织小姐在那家店里寄存过猫、花过钱、留下了联系信息。对于南条家而言,那家店就是『外部联络点』。作为南条家的女仆,为了防止南条家相关的重要信息泄露,我有责任确认它是安全的。」
代子听到这里,眯起眼问道:「所以,敬业的女仆小姐调查完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海里组织措辞:
「结论是——伊织小姐选的这家店,确实不适合作为『联络点』。」
代子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哦?」
澪的语气仿佛在宣读判决书:「因为店主太随性了。没有固定作息时间,没有标准化服务流程,甚至没有稳定的营业状态。而且店铺营业信息登记非常随意,信息泄露风险较高。这种店不管是作为猫的活动场所,还是作为联络点,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
听完澪这一长串的专业评估,代子不仅没生气,反而对澪的评价嗤笑了一声。她重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夹着那根未点燃香烟的手虚虚地指了指对面的澪。
「卫生许可证编号问得那么细,我还以为女仆小姐改行去厚生省了呢。结果说了半天,就得出个『不适合』的结论?好伤心啊,但我的店可没你想的那么不入流。开店又不是在政府机关交公文,要什么标准化流程?客人们来我那儿,就是因为没有流程。想坐多久坐多久,猫想怎么蹭怎么蹭,这才叫能让人放松的『店』。要是照你那个严苛的标准,全日本百分之九十的独立咖啡店都该马上关门大吉了。所以说啊,你们这种做事一板一眼的人最没意思了。」
她偏过头,停顿了一下。
「不过啊,女仆小姐,你是不是对『随性』有什么偏见?没有固定作息,没有标准流程——那不叫不可控,那叫自由。猫喜欢,客人也喜欢。至于联络点什么的,听上去就像把伊织当战略物资在管理。我说,你们南条家,连一只猫的活动半径都要写报告?」
澪不为所动,腰背挺得更加笔直。
「我的评语是'不可控因素过多',」澪的措辞非常精确,「这不是褒义,也不是贬义,只是事实描述。而且标准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划定可接受的风险下限,而非消除所有自由度。正因为我负责管理伊织小姐的生活环境,才需要确认这些。如果代子女士认为南条家的管理方式有问题,可以向不比等大人提出正式建议。如果您觉得麻烦,我可以为您代为转述。」
「哈?那还是算了。」代子像在驱散什么晦气东西一样摆了摆手,「那种光是听见名字就能压死人的大人物,我这种老百姓可一点都不擅长应付。」
话虽如此,她随手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杯往澪的方向推了推。
「谢谢。」
澪道了句谢,双手捧起水杯,小口啜饮。
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下来,但气氛却并不紧张。刚才的对话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谈不上针锋相对,倒像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老友在拌嘴。这种奇妙的默契感,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微妙。
我端着空托盘站在桌旁,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终于忍不住把憋了半天的问题问了出来:
「所以……你们在店里吵完,到底为什么会一起来学校?」
澪放下水杯,双手重新叠放。
「我在返程途中顺路拜访了『Black & White』,原本打算再次与代子女士就店内环境提出改造建议,并交换观点。我认为——」
眼看澪又要开始那套长篇大论的汇报,代子果断开口打断了她,语气轻快地解释道:「停停停,还是我来说吧。女仆小姐来我店里『审查』的时候,我正打算今天直接关门休息一天呢。她说今天是你们学校的文化祭第二天,冷不丁地问我要不要来参观一下。我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跟着她一起来凑个热闹了。」
「代子小姐将店门临时关闭,声称『与其花费一个上午在店里等待客人,不如来当一下青春JK们的客人』。」澪补充说明,「我判断她说得有道理。」
「你判断个屁。」代子笑骂了一句,毫不留情地拆台,「明明就是你觉得继续留在店里,会被我一直追问南条家的各种八卦和事情,索性不如把我拉来学校,好转移我的注意力吧?」
「我承认有这个考量。」澪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看吧。」代子摊了摊手,朝我露出一副「你能拿她怎么办」的表情。
我默默扶了扶额头。这两个人性格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但竟然意外地合拍——一个满嘴规矩条款,一个满嘴懒散胡话,凑在一起反而谁都不会觉得冷场。
「两位要喝点什么?」我不想再深究她们到底是怎么一路和平共处走到学校的,直接切回了服务员的状态。
「煎茶就行,麻烦了,谢谢伊织小姐。」澪礼貌地说。
「冰可可,越甜越好。」代子说,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会付钱。」
我刚在订单上记下这两行字,就发现代子的视线正肆无忌惮地落在我身上。她带着一种审视意味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真没想到啊。」她幽幽地说,「之前只知道小伊织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今天你的小女仆说了我才知道,小伊织不仅来自名门望族,居然还已经订了婚,甚至跟未婚夫都已经同了居了。现在的女高中生,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澪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还没等我说什么,她语气生硬地开口。
「请注意措辞,代子女士。虽然我持保留意见,但伊织小姐与千岁少爷目前的同居状态,是完全基于两大家族之间的正式婚约。并且,在这期间有着严格的——」
「我知道我知道。」代子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打断了澪的严正声明,「女仆小姐,这一路上你已经跟我科普了不下十遍了,什么『家族联姻』啦、『家主大人授意』啦、『绝对分房睡』之类的规矩。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我决定借着送订单的名号避开这个话题,然而——我还没来得及转身,代子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她借着拉力探出身子,将嘴唇凑到我的耳边。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和浓郁咖啡的复杂气味,像一团无形的雾,瞬间把我裹了个严严实实。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在一起生活的话,年轻雄性的欲望可是很强烈的哦。伊织,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听着这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耳语,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手腕一抖,托盘边缘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桌面那杯原本就装得很满的水杯因为震动,眼看着就要倾倒翻洒出来。
澪反应极快。几乎在杯子倾斜的同一瞬间,她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平平地垫在杯底与桌面之间。动作干净利落,全程面色不变,连杯子里的水都没洒出一滴。
我压着嗓子,语气虚弱地开口抗议:
「代子小姐……那种事情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地方说。」
代子无辜地松开我的手腕,对着我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我说的是两只猫的发情期又要到了,提醒你注意而已,你这小脑袋瓜里究竟想到哪里去了?」
我:「……」
澪将手帕慢慢叠好放回口袋,适时插话。
「伊织小姐,不如先去吧台准备饮品吧。这里交给我……和代子女士来处理就好。」
我如获大赦,转身快步走向远处的吧台。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代子最后那句话。
她只是在说猫。在说两只猫……对吧?
身后,代子的视线慵懒地越过玻璃杯的边缘。她看向不远处吧台后方,那个曾经在她的咖啡店里出现过一次、此刻正穿着黑色执事服操作咖啡机的挺拔身影。像是确认了什么,她嘴角的笑意收敛,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这样啊,已经订婚了啊。相原君……真可惜啊。」
那话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惋惜,淡得像一根烟烧到末尾时飘散的最后一缕青烟,稍纵即逝,转眼便消散在咖啡厅嘈杂的人声中。
我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顿。
那句话飘进我的耳朵里,像是羽毛轻轻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涟漪。
至少现在——就当没听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