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在打游戏,鸽了半个月,所以这次直接更新两章(ps:实际是这一章太长,只能分成两章发)
#159
「伊织,该起床了。早饭已经做好了喔。」
门外传来男人低沉而带着几分晨间慵懒的嗓音。沉稳的叩门声透过厚实的木板传了进来,木板的震动声伴随着不急不缓的敲击节奏,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唔……」
再给我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
我的意识还泡在半梦半醒的温水里,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昨天在洗手池和保健室轮番折腾了大半个下午,体力早就被榨得一干二净,现在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罢工。我迷迷煳煳地在宽大的床上扭动了一下酸痛的身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抗议。顺手扯过带有阳光洗涤气息的柔软被褥,一把将自己的脑袋严严实实地蒙住,让自己完全裹进那个由羽绒和残余体温构筑的温暖巢穴里,试图把那个烦人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伊织?听到的话应一声。」
木门上又响了两下敲击声。然后是片刻的沉默。他似乎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我被窝里没动静,那阵沉稳的脚步声便转过方向,渐渐远去了。
我还以为他放弃了,安心地缩紧肩膀,往被窝深处又钻了钻。
然而下一秒,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炸起一股几乎要震穿耳膜的跑调歌声——
「Demo sonnan ja dame(但是那样不行)——!!Mou!Sonna n ja hora(真是的!那样的话你看)——!!」
新宫绪奈那仿佛指甲刮擦黑板般跑调的魔音,经过手机扬声器的失真劣化处理后,杀伤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富穿透性。这声音瞬间穿透了厚厚的羽绒被子,毫无阻碍地直刺我的大脑皮层。我原本那一脑门昏沉沉的迷煳劲,被这股毫无音准可言的魔音瞬间驱赶得干干净净。
我一个激灵从床垫上弹坐起来,以这具缺乏锻炼的身体所能达到的极限手速,一把抓起还在震动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划了两下,总算关掉了那段和标准日语根本不搭边的跑调闹铃。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急速回荡。
「……要命。」
我瘫坐在凌乱的床上,伸出手抓了抓睡得蓬乱的黑色长发,无奈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新闹钟界面——时间距离出门还早得很,但这个杀伤力巨大的闹钟显然已经超额完成了它的使命。
至于这段足以被列入《日内瓦公约》禁用武器名单的闹铃音频的由来,还得追溯到上周周末时「美少女战队」群组里的一次清晨群聊。
那天,绪奈一大早就跑来群里哀嚎:
【新宫绪奈:[哭脸][哭脸][哭脸]】
【新宫绪奈:呜呜呜!救命啊!我刚才睡得正香呢,就被老妈提着耳朵直接从被窝里捉下床了!好困啊啊啊!】
【新宫绪奈:她又拿下周的零花钱来威胁我了!说什么「再赖床就不给了」,校园祭就要到了呀,需要花钱的地方那么多,怎么办?怎么办?】
【新宫绪奈:@南条伊织 @梦野松 @藤原优子 各位美少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马上起身、绝对不赖床的秘诀吗?!急!】
很快,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藤原优子:绪奈酱好可怜……不过阿姨也是为了你好呀。话说回来,我好像从来没有被叫醒过诶[思考],每天早上都是我负责去叫弟弟妹妹起床的。雄介那孩子每次都把被子裹得像条毛毛虫,抓都抓不出来。】
【新宫绪奈:[膜拜]】
【新宫绪奈:优子你的母性光辉太耀眼了,跟我们不是一个物种的。】
【新宫绪奈:@南条伊织 @梦野松 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快来帮我想想办法!】
【梦野松:后一句话难得没错,绪奈跟正常人恐怕确实存在生殖隔离。】
【新宫绪奈:松![生气]】
【梦野松:很简单。你只要每天晚上11点准时放下手机睡觉,早睡早起,调节好生物钟,到点身体自然就会醒了。】
一如既往的理性,一如既往的正确,也一如既往的对绪奈这个夜猫子没有任何可行性。
【新宫绪奈:诶——?!哪有高中生晚上11点就睡觉的啊!我多姿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好吗!】
【新宫绪奈:看综艺、打游戏、刷视频……这些都是一天里最快乐的时间!晚上11点睡觉的人是存在的吗?】
【梦野松:我就是。】
【新宫绪奈:……松你的作息简直像个老年人!】
【新宫绪奈:而且就算我十一点就躺平也睡不着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晃就到凌晨了!】
【藤原优子:绪奈酱,经常熬夜真的对皮肤很不好的,会长痘痘的[担心]。我之前看杂志上说,十点到凌晨两点是皮肤的修复期,如果这段时间不休息的话,黑眼圈和毛孔都会变严重哦。而且我听说作息规律的话,精神状态也会好很多……】
【新宫绪奈:呜呜呜优子你不懂的,被窝它太爱我了,它不让我走——】
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对话,我当时正一丝不挂地窝在凌乱的床上,准确来说是窝在月见千岁宽阔的怀里。刚刚某人趁着我房门没关紧的空挡,天没亮就潜入房间进行了袭击,整个人被翻转身体趴在柔软的床垫上接受后入。在迷迷煳煳、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那根硬物操弄了十多分钟才在身体的异样感中悠悠转醒,然后又被翻过来进行了十多分钟的床上运动。
这个刚结束了一轮酣畅淋漓的「晨练」、神清气爽的男人,正从背后紧紧抱着我,坚硬的下巴抵在我毛茸茸的头顶,饶有兴致地跟我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他那只在我赤裸身上作乱的宽大手掌,顺着大腿滑上来,肆意地在我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他低下头,凑在我耳边用带着热气的低语说道:「伊织不也是个赖床大王吗?」
这句话成功让我指尖一顿,将刚在虚拟键盘上敲出的几个字又默默删掉。
确实,其实我也是个十足的赖床大王,不仅赖床,还睡得死沉,每天早上都要被千岁敲门才能从被窝里艰难地爬起来。尤其是之前那段被迫同床睡的耻辱时期,这个精力旺盛的男人根本不需要闹钟,他那双极度不安分的手就是最好的闹钟。
每次我还在梦里徘徊,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整个人捞进滚烫的怀里,大手左捏右揉,上下其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窝里,低沉戏谑的声音贴着耳朵毫无阻碍地灌进来……这个男人趁着我从深度睡眠到清醒中间那段毫无防备、不会反抗的待机期,把我当成大号的娃娃抱枕一样随意摆弄。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迷迷煳煳的伊织最可爱,声音软软的,舒服的时候会大声地叫出来,不会像平时清醒时那样死咬着嘴唇忍住不叫」。
幸亏经过那次矢见澪抗议分房睡之后,他总算收敛了些,没再干那种强行把人送到高潮弄醒的缺德事,取而代之的是门外准时响起的敲门声。
但我可绝对不会把这种丢人到家的私密事情如实相告。伴随着背后千岁胸腔震动传来的轻笑,为了在朋友面前维持「高岭之花」的高冷人设,我在群里脸不红心不跳、手指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字:
【南条伊织:定个闹钟。听到闹钟响就自己起来了,这需要什么秘诀吗?】
这段话里每一个字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新宫绪奈:呜哇!伊织好冷酷!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定了整整五个闹钟!但是每天早上我都能在梦里精准地把它们全部按掉,雷打不动啊!】
就在绪奈陷入无尽的赖床深渊、眼看着话题快要以「新宫绪奈是无可救药的废物」作为板上钉钉的结论结束时,一直安静的松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梦野松:我有办法。】
【新宫绪奈:小松大人!!!请赐教!!![跪]】
大约过了两分钟,梦野松在群里发来了一个不到十秒的音频文件。
【梦野松:用这个。把这段声音设成闹钟的最高音量,放在床头。我保证你每天都能在一秒内清醒。】
我好奇地用指尖点开那个音频文件。紧接着,新宫绪奈在KTV包间里那段鬼哭狼嚎、跑调跑到外太空的《恋爱循环》就从手机扬声器里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录音里除了绪奈那极具穿透力的魔音之外,还能隐约听到优子和清水和美在旁边拼命憋笑发出的气音,以及我因为极度无语而无奈叹气的背景音。
也不知道松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打开手机录下来的,这个腹黑眼镜绝对是有备无患。
【新宫绪奈:松!!!你居然偷偷录了我唱歌!!!】
【新宫绪奈:而且你什么时候录的???太过分了吧!!】
【新宫绪奈:虽然我唱得超好听,但是不经本人同意就录音是违法的吧!】
【梦野松:不违法。而且群内三人均可作证你唱得不好听。】
【新宫绪奈:你们两个说!我唱得好听吧?好听吧?![期待]】
群里罕见地陷入了一阵沉默。
【南条伊织:「汗颜」】
【藤原优子:「加油」】
随后,群聊屏幕在绪奈崩溃的哀嚎和刷屏中翻滚了好几页。
虽然绪奈在群里发出了崩溃的悲鸣,但为了减少早晨对月见千岁的依赖,避免他再有借口冠冕堂皇地进我的房间,我还是默默地点击了音频旁边的下载箭头,并把它设置成了最高音量的闹钟。
事实证明,松大人的建议永远是真理。连续一周,每天早上我都准时被这段魔音精准弹射出被窝,一次赖床都没成功过。
唯一的副作用是,我开始对《恋爱循环》这首原本甜美的轻快歌曲产生了严重的生理性PTSD。
我坐在床沿,用力甩了甩还在被魔音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翻身下床。
拖着还有些酸软的后腰,我低头解开睡衣胸前的纽扣,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衣柜旁那面清晰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少女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象牙白。昨天在保健室经历两轮欢愉时被他留下的大片红痕已经悄然褪去,锁骨和胸口的肌肤重新变得光洁如初,细腻的纹理在透过窗帘缝隙的晨光中泛着健康的浅粉色。
只是……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这两团饱满的脂肪似乎比刚穿越过来时又变大了一圈。胸衣的蕾丝边缘都显得有些紧绷勒肉了。那股因为引力而产生的沉甸甸的重量感似乎确实比以前更加明显了,隐隐有种罩杯再次升级的坠胀感。
「……是不是变大了?」
我伸出双手,手心向上,虚虚地托了托底端。那两团软肉在掌心沉甸甸的,手感似乎真的更加丰盈了一些。我皱着眉,盯着镜子里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可疑。
如果说这是处于发育期的正常生理影响,也未免太巧合了些。毕竟在那之前,这具身体的胸部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尺寸,并没有太大变化。而自从某个男人搬进来后,他经常在那里又揉又捏又舔又吸,甚至留下牙印……
可恶……总不会是被那个整天把脸埋在里面、还不要脸地喊着「手感真好」、「味道真甜」的变态给揉大的吧?
我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个极度荒谬的念头驱逐出大脑。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今天份的「战斗服」——另一套款式与昨天稍有不同、但同样带着蕾丝花边的短裙女仆装。
至于昨天换下来的那套,历经洗手池旁的大理石台面和保健室病床两轮高强度运动的残酷蹂躏后,布料上沾满了黏腻的汗渍和各种不可描述的浑浊痕迹,皱得根本不成样子,无论如何都没法再穿出门见人了。
想起昨天回到公寓后的事,我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昨天在保健室里彻底结束后,我强撑着酸痛到几乎要散架的身子,和千岁一起动手清理了那个被我们弄得一片狼藉的病床。
床单上大片晕开的体液水渍、地板上滴落的黏煳水渍、还有那只被我脱下来、里面装满了他浓稠精液的皮质乐福鞋——每一样东西在灯光下都是让人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深埋进去的淫乱罪证。光是清理这些痕迹就花了好一阵工夫。换下来的脏床单被我死死卷成一团,硬塞进角落的医疗废物袋里。那个用过的、布满凸点颗粒的避孕套,被我用厚厚的纸团层层包裹得严严实实后,才做贼心虚般扔进带盖的垃圾桶最深处。为了掩盖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腥膻味,空气净化喷雾在医用帘布围成的小空间内被我按着喷头喷了整整大半瓶。
直到左看右看,反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残留,我们才一前一后做贼似的离开保健室,穿过人潮渐散的校园中庭,直接回了公寓。
回到家后,千岁倒是出奇地听话。按照我的严厉要求,亲手把那套脏兮兮的女仆服和那只被他内射了精液的乐福鞋拿去了洗手间。他挽起袖子蹲在洗手池前,哗啦啦的水流下,修长的手指用力揉搓着白丝袜上的干涸污渍。他低垂着眼眸,侧脸在浴室的暖光灯下显得意外地专注和认真。
整个清洗过程我都抱臂站在旁边死死盯着他监督。当他洗完鞋子,关上水龙头,手指悄悄探向被扔在一旁的洗手台角落那件淡蓝色内衣时,被我眼疾手快地狠狠瞪了一眼。
「想都别想。」
我一步上前,一把从他指尖前夺过内衣,死死塞进自己怀里,成功阻止了他试图「闻一闻味道确认洗干净没」的邪恶企图。
「我只是想帮伊织分担家务而已。」他摊开还沾着肥皂沫和水滴的双手,脸上摆出一副无辜到极点的表情。
「少来,你刚才擦鞋的时候眼睛一直往这边瞟,当我没看见?」我冷笑一声,无情地拆穿了他。
听到这话,他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变态脸上居然浮出一丝类似委屈的神色,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荒谬的辩护,说什么「这是男生对喜欢的人会有的正常想法。」
我差点就一脚直接踹在他的小腿上。正常?正常人会想把别人的贴身衣物捧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满脸陶醉地回味吗?这个毫无下限的男人到底对「正常」这个词有什么深不可测的扭曲误解?
见我态度坚决,他只好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可惜,悻悻地收回了半空中的手。
更过分的是,当晚这个男人甚至得寸进尺。在浴室门口,他仗着身高优势伸出手臂拦住我的去路,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提出了要一起进去泡澡的荒唐要求,美其名曰「为了地球环保,节约用水的鸳鸯浴」。
结果当然是小腿上挨了我结结实实的一顿踹。最后他只能灰熘熘地转身去了客房的浴室。
思绪收回,我坐在柔软的床沿边,脚掌悬空踩在床垫边缘。从袋子里拿起一双崭新的黑色长筒袜。大拇指捏住袜口,从白皙的脚尖开始套入,沿着小腿纤细的曲线一点点用力向上拉扯。
细腻的尼龙材质带着极强的弹性,紧紧包裹住双腿的每一寸肌肤,在推至大腿根那圈柔软的软肉处时,边缘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布料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触感贴上皮肤,将双腿勒出流畅笔直的线条。
全身镜里清晰地映出那双被黑丝包裹得严丝合缝的长腿,在透过窗户的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诱人的反光光泽。
明明每天上学前都要穿戴,这套穿袜子的流程步骤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但指腹压着布料往上拉扯时,身体的感觉依然——敏感。
指尖隔着尼龙布料划过肌肤时,大腿内侧的脆弱皮肤还是会本能地产生一丝过电般的酥麻反应。好像身体比大脑更早地记住了什么不该记住的东西。
我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赶紧拎起书包出门。
在洗手间飞快地洗漱完毕后,我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日式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月见千岁显然已经提前吃完了他自己的那份。此刻,他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玄关处。身上穿着和昨天校园祭时一模一样的黑色执事服,身姿挺拔,正伸手准备拎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单肩挎包出门。
听到我走动的动静,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走廊看向我。
「早啊,伊织。」
他看着我有些匆忙的脚步,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一样,熟练而自然地开口叮嘱道:
「记得把桌上的早餐吃完,今天文化祭还要在班里站大半天,不吃饱会没力气的。还有,别忘了带上几片创可贴,以防穿新皮鞋在走廊上走动时磨脚。」
我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安静地看着他。
清晨透明的阳光从半开的防盗门外倾斜着照射进来,光束在空气中勾勒出微小的浮尘,恰好在他宽阔的肩头洒下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的侧脸恰好落在明亮的光影里,五官的轮廓分明立体,下颌线的阴影显得格外利落干净。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朝我这边望过来时,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又准确地找到了我……
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温和笑容。
心脏忽然在胸腔里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我睁大眼睛,定定地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和昨天、前天、大前天,哪怕是惹我生气时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可就在那一瞬间,倾斜的晨光、挺拔的侧影、转头时白衬衫领口微微勒出的脖颈线条,这几个画面在视网膜上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以轻微的力道,轻轻撞了一下胸口那块柔软的地方。
我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愣了一秒。两秒。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节奏变得不太对劲,原本平稳的跳动仿佛被谁偷偷用旋钮调快了节拍。那种奇异的酥麻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我的心弦上极其轻柔、却又带着余音地拨弄了一下。
怎么回事?这个男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或者应该说——是我怎么回事?!
我在心里近乎疯狂地质问着自己。不就是侧脸恰好被角度刚好的晨光打了一下吗?不就是那双眼睛比平时眯起来算计人的时候看起来深了一点吗?不就是嘴角的笑容难得没带那种让人看了想打人的欠揍嘲弄吗?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背光的侧脸,在此刻看起来,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难道是在对着这张脸犯花痴?!
一个灵魂为男性的前男性,居然在为另一个男人的脸感到心跳加速?!
当我惊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大脑里闪过了什么危险念头的时候,脸颊上的温度已经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热意迅速蔓延。
「伊织?伊织?」
见我像根木头一样呆立在原地,半天没有任何走动的动作,站在玄关的月见千岁微微皱了皱眉。
「你的脸好红,没事吧?」
他说着,随手放下手里刚拿起的挎包。长腿迈开,大步穿过走廊,想要走过来用手背探我的额头温度。
他每走近一步,我耳膜里的心跳声就加快一分,跳动的力度大得几乎要撞破这具单薄的胸腔。那股他身上常年带着的清淡雪松味,已经在有限的空气中蔓延过来,混着清晨的阳光和餐桌上食物的香气,严严实实地包围了我周身的空间。
他高大的影子落在我的脚边,不断拉长,越来越近。我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不断鼓噪的沉闷声响。
「站住!别过来!」
我勐地向右扭过头,把发烫的脸别向完全相反的另一边,避开他那极具探究意味的视线。
「我没事!就是刚起床觉得有点热!你不是要出门去学校吗?赶紧走!」
冷静!南条伊织,你给我冷静一点!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怎么可能像个毫无恋爱经验、没见过世面的怀春小女生一样,仅仅因为同居对象长得稍微帅了点就当场犯花痴?
我是男人!我内心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我在心里疯狂地、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用这句咒语般的四字真言来力挽狂澜,挽回自己那已经岌岌可危、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理智。在以前经历他那些出格举动、内心快要动摇的时候,只要在心里默念几遍这个准则,就能像拨乱反正一样重新稳住阵脚。
然而,向来百试百灵、被我当作为抵御一切诱惑的终极心理防线的「男性认知法」,此刻却像是一面断裂且生了锈的破旧盾牌,在这个简单的晨间笑容面前,完全拦不住胸腔里那头正在横冲直撞的悸动野兽。
心脏依然在不争气地、毫无节奏地狂跳着。脸颊烧得发烫,连藏在黑发里的耳根都泛起了明显的红热度。
那股属于他的熟悉雪松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落下的每一步脚步声,都像是一记重锤,准确无误地踏在我乱撞的心脏上,那种迫人的压迫感让我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后背靠上了墙壁。
然后,不知道是缺氧还是脑子里哪根神经搭错了线,我的大脑在一片慌乱中,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画面。
那是前段时间,梦野松为了劝退固执的学长北川悠斗,而亲笔写下的那篇尺度极大的BL同人小说。我曾在松的公寓里,读到过那几页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文稿。
如果……把小说里那个压迫感极强、不知名的古铜色肌肉体育特长生的形象,直接替换成眼前这个穿着执事服的月见千岁之后——
脑海中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样一幅生动到立体的画面:
在放学后昏暗、空无一人的体育馆更衣室里,月见千岁动作粗暴地将温润儒雅的学生会长相原日向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铁皮储物柜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千岁用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强硬地捏住相原因为震惊而微张的下巴,嘴角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邪恶笑容。然后,他俯下身,两人的鼻尖相碰,灼热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缠,千岁的嘴唇毫不犹豫地、重重地印在了相原的嘴唇上,舌头强行撬开……
「噫——!!」
这幅想象画面的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这幅极具视觉冲击力、且男同浓度严重超标的画面一在脑海中生成,我的胃部顿时引发了一阵生理性的翻江倒海。
一股极其强烈的恶寒,犹如一阵西伯利亚的冷锋,顺着尾椎骨一路飙升,直冲脑门。肌肤表面瞬间不受控制地炸出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那股让我不知所措的莫名悸动和心跳加速,在这核弹级别的腐女狂喜画面无差别的恐怖冲击下,瞬间被轰得灰飞烟灭,平复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脸颊上那不正常的红晕,都在这股恶寒的刺激下迅速褪去了大半,恢复了正常的苍白。
太恶心了。我以后绝对、绝对再也不看松写的那种反人类的东西了。
我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出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吐尽,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我假装尴尬地轻咳了两声,重新将视线转过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月见千岁。
月见千岁的脚步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我仅仅只有一步远的地方。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刚才在这短短十几秒内,脸上那一连串极度不自然的表情变化:从满脸通红的心跳加速,到突然紧闭双眼,再到浑身打了一个明显的激灵,最后睁开眼,露出一副如释重负却又明显带着掩饰不住的恶心反胃的表情。
他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黑眸带着审视的意味微微眯起。嘴角向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探究的弧度。
「伊织,你刚才……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没、没有!绝对没有!」
眼看他看穿了我的心虚、就要开口进行那些让我无地自容的恶劣调侃,我直接上前一步,双手伸出,掌心死死抵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连推带搡、用尽全力地把他往玄关的防盗门方向赶去。
「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快走吧!别迟到了班长大人!」
「喂,伊织,别推了,包还没拿……」
我顺手抓起架子上的挎包塞进他怀里,毫不留情地把他整个人推出了门框外。然后「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关上了公寓厚重的防盗大门,并「咔哒」一声顺手扭上了反锁旋钮。
呼——
我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坚硬的门板上,仰起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正常温度的脸颊。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刚才那短暂的心跳加速,绝对不是因为我犯花痴被他看穿后不好意思的缘故。
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