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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依存者（一）

魔女老师曾经在课上讲过，名字和鲜血是非常重要的事物，名字可以用来定位个体，鲜血可以作为仪式的载体。

因此老师提醒艾里安，作为一名明显的异常者，要慎重的对待自己血液。但是偶尔，真的非常偶尔，会有人吸艾里安的血。

来讲讲异世界肯定会有的吸血鬼吧。

初次遇见那个少女是在艾里安离开魔女，在各地流浪时期的事。

当时艾里安讨伐了附近的一只魔兽，但错估了对方的实力。虽然在最终艾里安粉碎了它的灵魂，但艾里安也因为失血过多，失去力气的躺在光秃秃的地面上，甚至无法抽出匕首了结性命，只好无奈的等待自己的死亡。

虽然因为血液渐渐流干，当时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但艾里安依稀记得，自己脸上应该挂着一个愚蠢的笑容吧。一个接受了死亡的无奈笑容。

艾里安闭上了眼睛。

但是这一次，醒来后艾里安并没有看见那早已熟悉的宽大树冠，以及总是在身边闪烁的美丽光点。

艾里安慌张的起身，但只感觉一阵晕眩，又一屁股倒在了地上。

「那、那个！请别动……」远处传来一个少女声音。

艾里安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位少女抱着一坤草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

「哎呀。」接着一头在平地上摔倒了。

艾里安试图站起身去扶起她，那个少女揉着鼻子站了起来，来到了艾里安的身边。

「那个、身体刚刚恢复，不要乱动。」少女磕磕绊绊的说着，打量着艾里安的身体。

原来自己并没有死，而是被这位少女救了起来吗？

「谢谢你救了我。」立刻从现状推测出过程后，艾里安低下头道谢。

尽管艾里安可以复活，记忆中也经历过无数次死亡，但让艾里安再多一次体验死亡的感觉也是敬谢不敏。在艾琳的祝福下，艾里安能保持着完整的记忆。因此无论是被世界清扫还是死去时的详细记忆，都让艾里安有些恶心。

「没、没关系的。」少女有些结巴，「看到了，就、没法放着不管。」

说完几句零碎的话以后，少女俯下身，抱起刚才的那些草药。

「这是，草药。虽、虽然已经止血了，但是可以用来包扎。」少女想把草药递给艾里安。

——结果又膝盖一弯，摔倒在了艾里安眼前。

少女仿佛没有重量一样，轻轻的倒在了地上。没有溅起一点尘土。

艾里安赶紧扶起她。少女美丽的蓝色头发贴在有些汗湿的脸颊上，红色的双眼中带着些许窘迫和不安。

「没、没关系的。」少女拍了拍衣服，「倒是、你的伤口，没、没事吧。」

艾里安惊奇的回忆着扶起少女时实在是太轻盈的重量，皱着眉头问:

「不管怎么看，都是你这边的问题更严重吧？」

「……？」少女只是歪着头，用困惑的眼神盯住艾里安。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这里？」艾里安环绕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有人类居住的痕迹，「而且怎么看，你都比我更需要帮助吧？」

少女困惑的听艾里安说完，低头思考了一会，用两根手指抵住嘴角，向上抬起。

她带着明亮的微笑说道:「没、没关系的！不用担心！一直以来，都、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艾里安犹豫了些许。

少女的双眼突然亮起了诡异的光芒。

「请、请回去吧，也请、忘掉这里的事情。」

艾里安感到一阵恶寒，在灵魂的映照下，眼前的少女仿佛变成了鲜血淋漓的恐怖存在，仿佛从灵魂深处滴出了鲜血一样。

在这种诡异的恐怖氛围下，艾里安在纠结之后，还是离开了这里。

「谢、谢谢，能做一件好事，真是、真是太好了。」在转身之时，仿佛有这样的声音传来。

艾里安回头看去，那个少女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在魔女老师那里学习的时候，魔女给艾里安普及了一些常识，其中就有吸血鬼。

魔女说，吸血鬼是极端的灵魂魔法研究的失败产物。并嘱咐艾里安一定要小心遇到的吸血鬼。

艾里安疑惑的询问原因，魔女说，吸血鬼注定是失败的造物，现在还活着的吸血鬼多半都是些失去了理智的残忍生物。

「不过。」魔女一转话题，「现在的吸血鬼已经几乎没有活着的了。」

「可是你不是说，吸血鬼是有无穷的寿命吗？」

魔女望向窗外，眼底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遗憾。

「因为刻在吸血鬼灵魂中的贪欲，会把他们引向最终毁灭的道路。」

艾里安摇摇头，甩掉脑中的回忆。

如果按照特征来说，今天遇到的那位少女应该是一个吸血鬼没错。但是作为艾里安第一个遇到的吸血鬼，似乎和魔女讲的那些吸血鬼有太多出入。

最基本的是，她没有袭击倒下的艾里安，而是救了他？艾里安简单确认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尽管虚弱，却恢复的不像经历过那样的大出血，腹部的洞也被堵住了。

而且，少女完全没有袭击过人类的迹象。那里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森林。

……越是这么回忆，艾里安的头就越痛。他实实在在的后悔了，后悔没有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明明那位少女救了艾里安，自己却连好好的道谢都没能做到。

艾里安立刻转身，重新往那片森林走去。

少女并不在原处，艾里安在森林里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处石头下找到了她。

少女靠着石头坐着，双手无力的垂下，看见走来的艾里安，少女露出了相当惊奇的表情。

艾里安坚定的向少女走去。

「为、为什么？」少女困惑的歪着头，「怎么，回、回来的？」

「因为还有事情没做。」艾里安露出笑容。

「……你都、都知道了吗？」少女露出沮丧的表情，「那、就在这里，杀了我吧。」

「你在说什么呢。」艾里安傻眼的说，盘腿面对她坐下，「我是来道谢的。」

「道……谢？」

「是啊。」艾里安说道，「被你搭救了一条命，还没来得及好好道个谢，没必要赶我走吧？」

「没、没那回事。我、我才要说谢谢才对。」

少女慌张的摆手。

「为什么？」艾里安问道。

「……因为，总、总算做了想做的事。」

少女低下头。

「没错。你做了想做的事，好极了。那么，为什么现在你会在这里呢？」艾里安话锋一转。

「……我、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少女死气沉沉的说。

「为什么会不剩多少时间呢？难道说，是为了救我使用了魔法，消耗了太多力量吗？」

少女抬起头。

「说起来，经历过那样的大出血，怎么看我都不像是能活下来才对吧？」

少女的目光带着一丝绝望。

「为什么要救我这样的陌生人，吸血鬼小姐？」

少女面如死灰，眼泪从眼角流下。

「……不对，为什么你要哭啊。抱歉！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少女带着哭腔诉说。

「虽、虽然我、我是吸血鬼……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少女小幅提高声音，说了最后一句。接着，气氛尴尬的沉默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艾里安无奈的想道，

「抱歉。」

艾里安只能无力的这么说道，哄到少女不再哭泣为止。

少女终于止住了眼泪。

「我、我是吸血鬼。」

「嗯，我明白。」

「但、但是，我没有伤害过人，我、我没有吸过任何人的血，所以、所以我的力量已经没有了。」

少女磕磕绊绊的说道。

「不吸血是你的坚持吗？」艾里安问道。

少女点点头。

「不想、不想吸血，伤害别人。讨厌，不想活下去了。」

「是这样啊，我想你也是一个善良的人。」艾里安点了点头，少女的表情也放松下来，「但是，你在恐惧什么？」

少女满足的表情凝固了。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逞强的说。

「灵魂不会说谎。我只知道你不是在畏惧死亡，这很明显。你究竟在畏惧什么？为了感谢你救了我，帮你是我应该的。」

少女沉默了很久，仿佛这个问题是那么重要。

「……我、我害怕。」终于，少女颤颤巍巍的说，艾里安默默的听着。

「我、我害怕变成我父亲那样的吸血鬼。」少女的表情写满了畏惧。

「我、我几百年前还是公爵家的女儿，但、但是，我当初太骄傲了。」

「我、我当初没有觉醒魔法，实在是不甘心，就答应了、父亲的请求。我、我不知道，他在亵渎灵魂。」

少女流下悔恨的泪水。

「我的、曾经那个温柔的父亲，毫不犹豫的捅穿了我的心脏。」

「这样的人可说不上父亲。」艾里安皱眉补充。

「接、接着，父亲、父亲对我使用了禁忌的灵魂魔法，再之后、我就变成了吸血鬼。之后，父亲他、也对自己做了同样的事情。」

少女流着泪，哽咽着说道，

「之、之后父亲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开始去吸别人的血，我、我实在厌恶那样不正常的父亲，也厌恶、因为虚荣心就轻易被蒙骗的自己。」

「我、我也害怕，变得越来越残忍的父亲。」

「我、我更害怕，变成像父亲一样残忍的、吸血鬼。」

「……所以、所以我一直躲在这里，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少女早已是泪流满面。

「每天、每天压抑着吸血的渴望已经够痛苦了，我、我真的，害怕自己会失去理智袭击人类，我、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哈哈。」艾里安笑出了声。

「别、别嘲笑我。」

「不会，我怎么会嘲笑你呢？我是想说，我相信你不会变成那样的。」

「凭、凭什么？」

「凭你一直在恐惧那样的自己，不是吗？」

「……」少女沉默了。

艾里安歪了歪头，拉下斗篷，露出脖颈。

「你、你在干什么？」

「请吧。」我自然的说。

少女的脸上闪过好几种情绪。

「……不、不要，我害怕。」

「哎呀，别害怕，真不用担心，怪物可不会天天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怪物。」我实在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可、可是。」

「请吧。」我把脖子向少女凑去。

「可、可是被我吸了血之后……」

如果再流失一些血液，确实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艾里安并不惧怕在死一次。

「我没关系的。」艾里安自信的回答。

「……会、会变成什么样，我可不管了。」

少女犹豫了许久，终于像是放弃一般，轻轻的抱住艾里安的肩膀。她迟疑的将温润的嘴唇贴到艾里安的脖颈处。

她试探着舔了舔。艾里安颤抖了一下。

「没、没事吧？」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问。

「没事。」艾里安回应道。

一阵微弱的疼痛传来，少女的尖牙温柔的刺开了我的他肤。鲜血慢慢的涌出，咕咚。听见了少女愉悦的吞咽血液的声响。

少女紧紧的抱住艾里安的肩膀，渴求着他的血液。艾里安涌起一阵奇怪的成就感，回抱住她。少女贪婪的啜饮着新鲜的血液，很久之后，才慢慢的从艾里安肩上抬起头。

少女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妖冶的光，脸色重新红润起来，双唇沾着红色的血液，她妩媚的舔了舔，露出愉悦的神色。

但仅仅是片刻后，少女的脸极速的红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说:

「谢、谢谢……」

「你看，没事吧？」虽然有些头晕，但艾里安仍努力着说。

「谢谢……谢谢……谢谢……」少女像是坏掉的机器一样，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水，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谢谢你的血……我、我没有变成怪物、真、真是太好了……」

「那是你自己的努力。」

「不……其实见到失血过多的你的时候，我就很想、吸你的血了……」少女坦白，「你的血……绝对、绝对有什么魔力……」

「那就认识一下吧，我叫艾里安，很高兴认识你。」艾里安报上名字。

「……！」少女含着泪水，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慌张的摆动手臂。

「那、那个，我叫罗莎琳……」罗莎琳红着脸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回答道。

「啊对了，那个……」艾里安想起了什么，但有些犹豫着说。

罗莎琳露出不安但又期待的表情看向我。

「不好意思……你愿不愿意见我的老师一趟次？」艾里安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罗莎琳的表情僵住了。

「啊……为、为什么……？不过我、我愿意的……」

但她最终还是这么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