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手書

  「進來吧。」

  我正欲敲門的手一頓,轉而推開了門,凱西爾正翻閱著各種文件卷軸,右手則書寫著什麼。

  「將軍,你知道桑科拉奇嗎?」

  「桑科拉奇……唉。」

  他復述了一遍,本還頗有精神的表情染上疲憊,最後抿了抿嘴才開口。

  「呃……算是中層的貴族吧,在泰卡特城有宅邸,他們家主要的事業是礦產業。」

  嗯,完全沒有聽說過。

  他的眼睛快速翻閱著文件,在這種情況下依舊能抽空與我對話,放在我身上肯定不行。

  「怎麼啦,不會是想去挖礦吧。」

  「怎麼可能……」

  我從口袋翻出那帶有摺痕和血跡的小紙張。

  「這是我在當初那個強盜頭子身上找到的。」

  「喔?」

  他抬起頭有些驚訝,迅速接下那紙張。

  「你在哪找到他的?」

  「家裡……」

  「辛苦了。」

  他一邊端詳著紙張一邊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笑,但我卻感覺他的眼神中沒有喜悅。

  「桑科拉奇……呵。」

  他將紙張收到桌子的抽屜裡,眼神看向一旁的軍官。

  「以我的名義調查。」

  那人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凱西爾的辦公室,待他關上門我才張口。

  「請問……」

  「納克斯。」

  他的表情帶著淡淡微笑,朝著我輕輕的搖頭,我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讓我摻和進來。

  凱西爾曾和我說過大仇已報,那時我感到高興,但現在我再怎麼遲鈍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或許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但出奇的是,我的心中並沒有燃起怒火,反而是其他東西漸漸流過我的心思,莉莉娜和希薇雅的聲音在內心響起。

  『不要再復仇了……哥哥。』

  『你可以做出選擇……』

  她們一定不想要我做這些事情,而我……也沒有想要去復仇的想法。

  「交給你了……將軍。」

  我的憎恨與怒火好像有了新的燃料,但我卻不想像以前那樣點燃它,至少現在,我想陪在那些關心我的人身旁。

  他驚喜地看著我的臉,就這樣愣了一會兒,甚至嘴巴都有點張開,隨後收斂起表情,只留下一開始的微笑輕聲道。

  「好,你的願望我了解了。」

  現在該做出什麼表情呢……果然這些我都不了解,有種奇特的感覺充斥在心裡,陌生、迷茫,但卻沒那麼糟。

  「我……沒找到合適的武器。」

  「還……」

  「還有時間,我知道,而且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我找到幾個我不擅長的事情。」

  他並沒有對我打斷他感到不悅,只是笑著示意我繼續。

  「我不擅長快速移動,也沒有多精密的動作,還有好像很容易被激怒……」

  我這幾個月以來的缺點都說出口,凱西爾只是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但是我很耐打,不知道這算不算優點,還有體力也挺好的,雖然比不上艾莎,但力氣比其他人大吧。」

  他就好像在看著小孩子談天說地的長輩,笑著,看著。

  「姑且……我覺得我適合重型的武器。」

  「那麼你可以選擇雙手劍,摧枯拉朽寸草不留,克雷多就是用這個。」

  「我不要……」

  拒絕的話語比想法還要快,在我反應過來時便已來不及。

  「噗……好,那我們再找找別的。」

  他遮掩著牙齒,我越發覺得他把我當作小孩子看待。

  「我覺得我不想要失去機動性,雖然很少,但能夠移動還是可以有更多方向。」

  回想起和巧虎戰鬥時的場景,雖然簡單易懂,但移動時攻擊還挺不錯的。

  「那就朝這個方向去找吧,在輕型劍和重型劍,單手劍和雙手劍之間尋找,兩者特點都有的劍。」

  「那就是我的劍……」

  厚重的劍身還能當作盾牌用呢……

  「不錯的表情。」

  凱西爾忽然這麼一說,我才再次看向他。

  「對了,還有件事情,關於你那把劍我有個提議。」

  「嗯。」

  「融了吧。」

  「啊?為什麼?」

  他從一旁拿起一把劍,那是一把劍身比普通長劍窄的長劍,深藍色的劍鞘上面有著如星海般的點點之光,一看就是很貴重的劍。

  「這是我的劍,流星,來,你試試看將鬥氣灌進去。」

  我小心的接過劍,將其出鞘後第一次感受到劍與劍亦有差距,那劍身竟猶如玉石般潔白。

  「哇……」

  「別哇了,快試試。」

  我閉上嘴巴,將鬥氣連結到劍裡。

  「這……居然沒有任何阻力?」

  之前在進行這個動作時,每個武器都有不同的阻力,根據阻力的多寡我也需要控制鬥氣的多寡,否則無法將整把武器浸滿鬥氣。

  「這是秘銀,不管作為什麼的介質都很不錯,而你那把劍有著略遜於秘銀的傳導力,可材質上卻只是普通鋼鐵。」

  「喔……」

  「也就是說很容易就會壞掉。」

  「喔?」

  「所以要用別的金屬將其包起來,當作劍芯使用。」

  「喔——」

  「這樣子你就明白了吧。」

  我猛猛點頭,並將流星還給他。

  傑諾……他會想要這樣做嗎?

  我想起劍身上的凹坑,那是我用力過猛的後果。

  但他絕不會想要這把劍就這樣當成裝飾品……

  「泰卡特就有個人能辦到這件事情,如果你有這個想法我可以幫你寫推薦信。」

  「拜託了。」

  我當即做出了決定。

  「但是我並不想讓你的武器是下等礦石製造而成的,所以我的信裡會要求他們拿高級礦石來製作。」

  「這怎麼好意思……」

  凱西爾默默地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著我,好像在逼迫我接受他的好意。

  「好吧……」

  「為了給他們準備合適材料的數量和時間,關於到底要什麼武器這件事,你需要下定決心,心裡肯定有一個答案了吧。」


  這便是我和凱西爾的最後對話,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斷思索著武器的型態,其實心裡已經有了個模糊樣子,但卻遲遲不敢真的定案。

  「能夠保護她們,也能夠打敗作惡的人……可進可退,可攻可守,對我來說完美的武器。」

  這真的是最好的嗎?我會不會太貪心了,不如就拿個盾牌,能夠更好的將她們守在身後……

  又或者就像克雷多……不,一點也不想,要是我拿盾牌要用什麼來打敗敵人?

  「哎呀——」

  我在床上滾來滾去,好像身上有數百條蟲在挪動,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啪。」

  「啊。」

  床尾傳來東西的掉落聲,在我胡鬧時不小心把行囊踢倒,裡面的東西散落出來。

  「最近好常弄掉東西喔……」

  我滾下床去,連滾帶爬的來到散落的物品旁,開始將東西放回行囊裡。

  「嗯?這是什麼?」

  行囊裡居然多了兩個我完全沒看過的東西。

  「希薇雅的信……」

  她那掩著嘴笑的模樣立馬在我腦中浮現,不在她身邊我才敢說,或許那就是可愛吧。

  『致心愛的納克斯,不知道你是在什麼時候看到這封信的,是在馬車上嗎?還是抵達故鄉後呢?但是不管在什麼時候,我的心裡總是裝著你。』

  「嘿嘿……」

  在發現自己露出癡傻的笑聲後,我瞬間緊繃著臉皮,它明明只是一張紙,上面寫了幾個字,卻因為書寫它的是誰而不同。

  『我很想你,我也很擔心你。』

  在字尾她頓了很久,從那積成一團的墨水能看出。

  『安塔老師說你得要接受自己的過去,她說這是你的必經之路,她說你會迷茫、會不解、會不知所措,這些我都知道,你每天都這樣。』

  她的眼睛放在我身上的時間比任何時候都要長,她的注視能給我力量,在那時我不會猶豫。

  『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你失去家人的痛苦,時而展現出的憤怒,還有藏起來不想讓我看到的樣子,很抱歉我沒有感受過你的經歷,只能夠經常待在你身旁,我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夠通通告訴我。』

  可就是她的陪伴有著撫慰心靈的效果,當我憎恨、憤怒、感到無力時,希薇雅就會適時的握住我的手,而那些壞想法也會隨著淡去,心裡被另一種甜蜜給填滿。

  『我曾經思考過,為什麼我會對你那麼著迷,也分不清是從何時開始迷上你,可能在觸碰你的心時、可能當你在我懷裡哭泣時,又或者我們在河邊相伴時,但思索後沒有結果,因為回過神來你佔滿了我的思緒。』

  我又是在何時對她有了別樣的情感,有著對家人的關心卻不是家人,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那是什麼,因為我把她放在心上。

  「我好想妳……」

  沒有人回應我,我只能祈禱遠方的她能知道。

  『你看著遠方、未來、目標,朝著那裡直直走,卻不管不顧身前的阻礙,對我們來說是階梯,一層接著一層,而你只看著最高點,把傷疤當作無物,這樣的路我寧願你不要走,莉莉娜肯定也是一樣吧,待在你身旁才幾個月,我便感受的出來,那麼莉莉娜呢?』

  莉莉娜……也一直在擔心我,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擔心我,因為我看的目標很高,高到連目標本人都否認。

  『當你迷茫時,多問為什麼,看看身旁,看看身前,如果還是沒有答案,也許這就是答案,喜歡你、愛你的希薇雅。』

  喜歡……愛……

  一個裝在腦袋裡很久的詞,現在卻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好多好多的不解之謎都因此而解開。

  信還沒有到最後,在結尾處有一排小小的字,在字跡上俏皮了很多,甚至還畫上了一個小愛心。

  『不管你帶著什麼新武器回來,我都會站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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