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
我正欲敲門的手一頓,轉而推開了門,凱西爾正翻閱著各種文件卷軸,右手則書寫著什麼。
「將軍,你知道桑科拉奇嗎?」
「桑科拉奇……唉。」
他復述了一遍,本還頗有精神的表情染上疲憊,最後抿了抿嘴才開口。
「呃……算是中層的貴族吧,在泰卡特城有宅邸,他們家主要的事業是礦產業。」
嗯,完全沒有聽說過。
他的眼睛快速翻閱著文件,在這種情況下依舊能抽空與我對話,放在我身上肯定不行。
「怎麼啦,不會是想去挖礦吧。」
「怎麼可能……」
我從口袋翻出那帶有摺痕和血跡的小紙張。
「這是我在當初那個強盜頭子身上找到的。」
「喔?」
他抬起頭有些驚訝,迅速接下那紙張。
「你在哪找到他的?」
「家裡……」
「辛苦了。」
他一邊端詳著紙張一邊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笑,但我卻感覺他的眼神中沒有喜悅。
「桑科拉奇……呵。」
他將紙張收到桌子的抽屜裡,眼神看向一旁的軍官。
「以我的名義調查。」
那人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凱西爾的辦公室,待他關上門我才張口。
「請問……」
「納克斯。」
他的表情帶著淡淡微笑,朝著我輕輕的搖頭,我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讓我摻和進來。
凱西爾曾和我說過大仇已報,那時我感到高興,但現在我再怎麼遲鈍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或許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但出奇的是,我的心中並沒有燃起怒火,反而是其他東西漸漸流過我的心思,莉莉娜和希薇雅的聲音在內心響起。
『不要再復仇了……哥哥。』
『你可以做出選擇……』
她們一定不想要我做這些事情,而我……也沒有想要去復仇的想法。
「交給你了……將軍。」
我的憎恨與怒火好像有了新的燃料,但我卻不想像以前那樣點燃它,至少現在,我想陪在那些關心我的人身旁。
他驚喜地看著我的臉,就這樣愣了一會兒,甚至嘴巴都有點張開,隨後收斂起表情,只留下一開始的微笑輕聲道。
「好,你的願望我了解了。」
現在該做出什麼表情呢……果然這些我都不了解,有種奇特的感覺充斥在心裡,陌生、迷茫,但卻沒那麼糟。
「我……沒找到合適的武器。」
「還……」
「還有時間,我知道,而且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我找到幾個我不擅長的事情。」
他並沒有對我打斷他感到不悅,只是笑著示意我繼續。
「我不擅長快速移動,也沒有多精密的動作,還有好像很容易被激怒……」
我這幾個月以來的缺點都說出口,凱西爾只是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但是我很耐打,不知道這算不算優點,還有體力也挺好的,雖然比不上艾莎,但力氣比其他人大吧。」
他就好像在看著小孩子談天說地的長輩,笑著,看著。
「姑且……我覺得我適合重型的武器。」
「那麼你可以選擇雙手劍,摧枯拉朽寸草不留,克雷多就是用這個。」
「我不要……」
拒絕的話語比想法還要快,在我反應過來時便已來不及。
「噗……好,那我們再找找別的。」
他遮掩著牙齒,我越發覺得他把我當作小孩子看待。
「我覺得我不想要失去機動性,雖然很少,但能夠移動還是可以有更多方向。」
回想起和巧虎戰鬥時的場景,雖然簡單易懂,但移動時攻擊還挺不錯的。
「那就朝這個方向去找吧,在輕型劍和重型劍,單手劍和雙手劍之間尋找,兩者特點都有的劍。」
「那就是我的劍……」
厚重的劍身還能當作盾牌用呢……
「不錯的表情。」
凱西爾忽然這麼一說,我才再次看向他。
「對了,還有件事情,關於你那把劍我有個提議。」
「嗯。」
「融了吧。」
「啊?為什麼?」
他從一旁拿起一把劍,那是一把劍身比普通長劍窄的長劍,深藍色的劍鞘上面有著如星海般的點點之光,一看就是很貴重的劍。
「這是我的劍,流星,來,你試試看將鬥氣灌進去。」
我小心的接過劍,將其出鞘後第一次感受到劍與劍亦有差距,那劍身竟猶如玉石般潔白。
「哇……」
「別哇了,快試試。」
我閉上嘴巴,將鬥氣連結到劍裡。
「這……居然沒有任何阻力?」
之前在進行這個動作時,每個武器都有不同的阻力,根據阻力的多寡我也需要控制鬥氣的多寡,否則無法將整把武器浸滿鬥氣。
「這是秘銀,不管作為什麼的介質都很不錯,而你那把劍有著略遜於秘銀的傳導力,可材質上卻只是普通鋼鐵。」
「喔……」
「也就是說很容易就會壞掉。」
「喔?」
「所以要用別的金屬將其包起來,當作劍芯使用。」
「喔——」
「這樣子你就明白了吧。」
我猛猛點頭,並將流星還給他。
傑諾……他會想要這樣做嗎?
我想起劍身上的凹坑,那是我用力過猛的後果。
但他絕不會想要這把劍就這樣當成裝飾品……
「泰卡特就有個人能辦到這件事情,如果你有這個想法我可以幫你寫推薦信。」
「拜託了。」
我當即做出了決定。
「但是我並不想讓你的武器是下等礦石製造而成的,所以我的信裡會要求他們拿高級礦石來製作。」
「這怎麼好意思……」
凱西爾默默地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著我,好像在逼迫我接受他的好意。
「好吧……」
「為了給他們準備合適材料的數量和時間,關於到底要什麼武器這件事,你需要下定決心,心裡肯定有一個答案了吧。」
這便是我和凱西爾的最後對話,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斷思索著武器的型態,其實心裡已經有了個模糊樣子,但卻遲遲不敢真的定案。
「能夠保護她們,也能夠打敗作惡的人……可進可退,可攻可守,對我來說完美的武器。」
這真的是最好的嗎?我會不會太貪心了,不如就拿個盾牌,能夠更好的將她們守在身後……
又或者就像克雷多……不,一點也不想,要是我拿盾牌要用什麼來打敗敵人?
「哎呀——」
我在床上滾來滾去,好像身上有數百條蟲在挪動,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啪。」
「啊。」
床尾傳來東西的掉落聲,在我胡鬧時不小心把行囊踢倒,裡面的東西散落出來。
「最近好常弄掉東西喔……」
我滾下床去,連滾帶爬的來到散落的物品旁,開始將東西放回行囊裡。
「嗯?這是什麼?」
行囊裡居然多了兩個我完全沒看過的東西。
「希薇雅的信……」
她那掩著嘴笑的模樣立馬在我腦中浮現,不在她身邊我才敢說,或許那就是可愛吧。
『致心愛的納克斯,不知道你是在什麼時候看到這封信的,是在馬車上嗎?還是抵達故鄉後呢?但是不管在什麼時候,我的心裡總是裝著你。』
「嘿嘿……」
在發現自己露出癡傻的笑聲後,我瞬間緊繃著臉皮,它明明只是一張紙,上面寫了幾個字,卻因為書寫它的是誰而不同。
『我很想你,我也很擔心你。』
在字尾她頓了很久,從那積成一團的墨水能看出。
『安塔老師說你得要接受自己的過去,她說這是你的必經之路,她說你會迷茫、會不解、會不知所措,這些我都知道,你每天都這樣。』
她的眼睛放在我身上的時間比任何時候都要長,她的注視能給我力量,在那時我不會猶豫。
『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你失去家人的痛苦,時而展現出的憤怒,還有藏起來不想讓我看到的樣子,很抱歉我沒有感受過你的經歷,只能夠經常待在你身旁,我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夠通通告訴我。』
可就是她的陪伴有著撫慰心靈的效果,當我憎恨、憤怒、感到無力時,希薇雅就會適時的握住我的手,而那些壞想法也會隨著淡去,心裡被另一種甜蜜給填滿。
『我曾經思考過,為什麼我會對你那麼著迷,也分不清是從何時開始迷上你,可能在觸碰你的心時、可能當你在我懷裡哭泣時,又或者我們在河邊相伴時,但思索後沒有結果,因為回過神來你佔滿了我的思緒。』
我又是在何時對她有了別樣的情感,有著對家人的關心卻不是家人,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那是什麼,因為我把她放在心上。
「我好想妳……」
沒有人回應我,我只能祈禱遠方的她能知道。
『你看著遠方、未來、目標,朝著那裡直直走,卻不管不顧身前的阻礙,對我們來說是階梯,一層接著一層,而你只看著最高點,把傷疤當作無物,這樣的路我寧願你不要走,莉莉娜肯定也是一樣吧,待在你身旁才幾個月,我便感受的出來,那麼莉莉娜呢?』
莉莉娜……也一直在擔心我,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擔心我,因為我看的目標很高,高到連目標本人都否認。
『當你迷茫時,多問為什麼,看看身旁,看看身前,如果還是沒有答案,也許這就是答案,喜歡你、愛你的希薇雅。』
喜歡……愛……
一個裝在腦袋裡很久的詞,現在卻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好多好多的不解之謎都因此而解開。
信還沒有到最後,在結尾處有一排小小的字,在字跡上俏皮了很多,甚至還畫上了一個小愛心。
『不管你帶著什麼新武器回來,我都會站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