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艾莎聽著溪水的流動，樹林中的蟬鳴鳥叫，細微的衣物摩擦聲，她微微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艾莎……總算找到妳了。」

  「結果不是那傢伙而是妳嗎……算了，說了別來找我了吧？」

  艾莎此時正待在樹上，看著面前的水流，見希薇雅的到來而露出不悅神情，兩人就這樣四目相交了多時。

  「艾莎……對於以前沒能幫助妳，在那時對妳的困境視若無睹……我真的萬分抱歉。」

  說完她深深低下頭，對著艾莎鞠躬。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都已經過去了吧。」

  「妳說的沒錯，現在已經晚了，以前的妳早已受到傷害，但……我想幫現在的妳艾莎，我不想再逃避了！」

  希薇雅站直身子，認真的看向艾莎，希望能用這個方式讓她了解自己的真心。

  「那又如何，我已經隨便了。」

  「我真的想幫幫妳……」

  「那妳要怎麼幫，耍嘴皮子嗎？妳阻止了一切我前進的方法，卻給不出一個好的答案，放下妳莫名其妙的善心吧。」

  艾莎用眼角餘光無神的看著希薇雅那副模樣，隨後繼續看向流水。

  「從一開始就不一樣，我明白的，阿諾斯大人、姐姐、兄長，他們本就是能成為英雄的人，是真正有天賦的人，而我不是，自始至終都不是。」

  她喃喃自語著。

  「就算再怎麼努力，也許我就是這樣了吧，那些大人所說的天賦也好，他人的欺凌也罷，都只不過是自以為的而已，就像我自以為能像家人們一樣強大，然而事實上我就是個弱者。」

  「艾莎……」

  希薇雅看著情緒平靜訴說的艾莎一時語塞，思索著該如何鼓勵她。

  「就讓我在這裡就好……已經受夠了，煩人的雜音，討人厭的事情，我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覺，不要再多說什麼了。」

  艾莎的世界早已不同，從踏入武士境界開始，她的感官變得更加敏感，常人覺得微小的聲音在她耳裡如同耳邊的低語，為了摒除這些異響，她沒有一刻停止控制鬥氣的流動。

  流水的聲音開始灌入她的耳朵裡，很剛好的變成一種堵住耳朵的方式，她開始聽不到其他聲音，全都被水聲給蓋了過去。

  「艾莎……可是妳不是這樣的人，就算被欺負，被人家以惡語相向，妳還是努力著不是嗎？」

  希薇雅看著毫無反應的艾莎，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妳真的要放棄嗎？」

  艾莎依舊沒有要理會希薇雅的意思，希薇雅見狀只是默默走到樹下將裙子綁起，一腳踩在立足點上往上爬。

  「艾莎……妳不想追逐妳的夢想了嗎？」

  艾莎撇了站在另一根樹枝上的希薇雅，可依舊沒有開口的意願。

  「我和納克斯真的想要幫妳……」

  「那傢伙只不過是個善心氾濫的笨蛋，但妳……妳算什麼？」

  艾莎的語氣帶著不滿和嘲諷。

  「我……」

  「當初躲得遠遠的，現在卻在這裡套近乎，別開玩笑了……妳這個偽善者。」

  希薇雅被艾莎說的啞口無言，當初看到她被人調侃嘲笑時，希薇雅並沒有施以援手，這是鐵打不動的事實。

  「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我不在乎妳的道歉，別再白費口舌了，也別再煩我。」

  希薇雅的腦袋裡裝著許多書本，卻沒有一個寫著如何和艾莎溝通，她只知道這一步做錯了。

  「妳討厭我嗎？」

  艾莎的沉默回答了希薇雅，希薇雅也明白面前的人並不在乎自己的存在。

  這樣的情況讓希薇雅感到十分低落，她感受到艾莎正往某種不好的方向前進，但卻被她散發出的情緒影響。

  「那……安塔老師要是知道妳放棄了……」

  「不要提她……也不要再說什麼失望希望……」

  艾莎的情緒第一次出現了變化，希薇雅捕捉到了這一點，但卻無法用這個話題切入，因為這就是艾莎的壓力來源，親密的家人也是被拿來比較的東西。

  「艾莎……」

  她看著面前的艾莎，決定不再對她多說什麼，而是選擇在樹枝上坐了下來。

  「剛入學時……我很不高興，我覺得一切都不是我喜歡的，原本能就這麼繼承家業的我，突然被測試出鬥氣的天賦。」

  希薇雅自顧自的說話，她不知道艾莎願不願意聽，但她不想就這麼放棄。

  「我的家……是個很文靜的地方，沒有武器、沙地、嘶吼聲，只有鳥語花香、書本翻頁和孩童的嬉笑聲。」

  希薇雅回憶起剛入學的情形，那時的她形單影隻，被眾人用奇特的眼光審視著。

  「我很害怕，來到陌生的環境，全都是自己不熟悉的東西，戰鬥、訓練、被規定的日常……」

  艾莎其實都明白，千錯萬錯都不可能是希薇雅的過錯，但情緒沒有和表面上一樣平淡，她的內心翻湧著，把自己變成一隻刺蝟，不願意讓任何人再靠近。

  「我那時打從內心不接受這所學校，我不想和這裡的任何東西有交集……也拒絕了妳求助的眼神，因為我真的很害怕……」

  希薇雅看著一旁的樹幹，現在的她有些不敢直視艾莎。

  「在聽到妳終於反抗那些人的消息時，我也已經接受了屬於我的事實，當下我是真的替妳感到鬆了口氣，但……對那時的我而言，那也不過是同學的故事。」

  艾莎雖然依舊不語，她的沉默裡寫了許多東西，但因為是沉默，所以希薇雅不明白。

  「但現在我覺得……妳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要看到妳變成這副模樣……」

  「煩死了……妳到底想幹嘛？」

  「我想幫妳……」

  「那怎麼幫啊？」

  在艾莎刻意裝出來的不悅語氣裡，希薇雅聽出了她那彆扭的追問，臉上的神情頓時從失落轉成驚喜，但也不過持續了一瞬便被她壓了下來。

  「那個……關於阿諾斯心法，納克斯去索倫菲斯家詢問了，也許能找出鬥心運轉不順暢的原因。」

  「唉……麻煩死了。」

  艾莎嘴上抱怨著，但也已經從樹上跳了下去。

  「別慢吞吞的啊，書呆子。」

  「……嗯！」

  在艾莎的催促下希薇雅也輕輕一躍，兩人的腳步雖然不齊，卻也走在同一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