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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聚会

　　

　　车窗外，雨滴不停砸落散开，又在张力的作用下重新凝结，织成了一张半透明的网。

　　

　　心叶在一旁见我一直发呆，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你这是什么表现啊？有人请吃饭不该很高兴吗。」

　　

　　「这也太怪了……」

　　

　　虽然照顾这样一个行为怪异的女生是有点煎熬，但这就要请吃饭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会是鸿门宴吧……

　　

　　结合她当时说的那句话，我有极大可能在进门的一瞬间被一闷棍敲晕，然后塞进不知道哪里来的面包车里。

　　

　　「你又没干什么亏心事，怎么了？乱看乱摸了？」

　　

　　「那肯定没有。」

　　

　　「那就放心去啊，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单刀赴会。」

　　

　　昨晚，运动会第一天的夜里，心叶突然从床上下来告诉了我这个消息。当时看着心叶眼里含着的笑意，我就意识到这有些不太对劲。

　　

　　我还以为只要把她送走一切就结束了，没想到会惹上这样的事。

　　

　　「偷着乐吧～你该不会是着想别人喜欢上你了吧？」

　　

　　「怎么可能……」

　　

　　心叶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到某些特殊的微表情。

　　

　　「哎呀，程俞她父母很好的，别瞎想。」

　　

　　「行吧。」

　　

　　见观察无果，心叶换回了原本的姿势，乖乖地坐了回去。

　　

　　雨天的路上没遇到多少车，网约车很快到了目的地，刹停在了远离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门口。

　　

　　「谢谢。」

　　

　　我和心叶拿好东西下了车，共撑着伞站在保安亭门口，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估计是选错了位置，这里明显不是小区正大门。

　　

　　「你好，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充满精神的声音从背后的保安亭传来，吓得我和心叶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

　　

　　「呃，请问……c1-14栋怎么走？」

　　

　　心叶低头看了看聊天记录问道。

　　

　　「请问是业主朋友吗？」

　　

　　「是的。」

　　

　　「这边帮您联系一下，确认没问题的话我带您进去。」

　　

　　「好的好的。」

　　

　　不愧是高档小区……这物业费每平得多少钱。

　　

　　那边的核验很快结束了，保安打开大门，带着我们走在有些空荡的路上。道路之间的连接井然有序，每条路的末尾都连通着一栋四五层的独栋别墅。

　　

　　目的地并不遥远，只走了四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按响围墙外的门铃，扬声器里传来了温柔的中年女声，非常符合我对富人区家庭主妇的刻板印象。

　　

　　「是小俞的同学吗？」

　　

　　「是滴～」

　　

　　心叶边说边朝着门铃笑了一下，我这才意识到这门铃怕是有视频功能，立马开始端正姿态。

　　

　　「辛苦了，我让小俞去开门。」

　　

　　很快，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大门缓缓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正是昨天那个让我心力憔悴的身影。

　　

　　「学姐！」

　　

　　两人见面之后立马抱在了一起，失去雨伞的我被晾在一边，女孩子之间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羡慕。

　　

　　程俞今天穿着一套白色的连衣裙，配上比平时还要精致些的麻花辫，倒真有种乖乖女的味道。

　　

　　「那个……欢迎……」

　　

　　这态度差的也太多了吧……

　　

　　我跟在她俩身后，有些笨拙地换上客用拖鞋，四处打量地走进了屋内。

　　

　　这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进门就是两层楼高的吊顶，金色勾勒的墙面在灯光照耀下甚至有些晃眼，印象里有钱人家好像都是这么装修的，两边还得挂上巨幅的山水画或油画，出奇的统一。

　　

　　再往里走上两级台阶就到了餐厅，巨大的大理石餐桌已经快赶上我的房间大小，不敢想在这上面吃饭对角的距离得多远。

　　

　　「你们稍微坐一下，我妈还在厨房里忙。」

　　

　　也许是出于在自家的缘故，今天的她比昨天还要拘谨……或者说更乖巧了，正不停忙着做餐具分配。

　　

　　「你膝盖没事了吗？」

　　

　　见她行动正常，我下意识问道。

　　

　　「啊啊……没事了，休息一晚上差不多好了。」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开口，连分碗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卡顿。我想不该问这个问题，她这种卡顿状态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

　　

　　……

　　

　　「欢迎两位～」

　　

　　不久，程俞的妈妈从厨房走出，她看上去像当年轻，梳着温柔的单边马尾，虽然能看出保养的痕迹，但和程俞绝对不像是母女辈的差距。如果是在外面见到，我估计会把两人当成姐妹。

　　

　　「「阿姨好。」」

　　

　　我和心叶不敢怠慢，立马做出回应。

　　

　　「你就是秋明吧？小俞昨天一直和我说你呢，很感谢你哦～」

　　

　　成熟女性的夸奖带着极强的杀伤力，我第一次这样切身感受到脸颊的急速升温，已经害羞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没有！」

　　

　　程俞的脸瞬间就红了，大声反驳道。

　　

　　「不要在餐桌上大声说话哦。」

　　

　　阿姨含着笑看向程俞，露出一副不容置疑的神色，也不知道其所言真假。

　　

　　菜很快被一盘盘端了出来，如果不是看到阿姨刚刚在厨房里忙活，我绝对会以为是酒店的手笔，卖相有点过于好了。

　　

　　「尝尝这个。」

　　

　　「谢谢谢谢。」

　　

　　阿姨将一个油炸天妇罗夹到我的碗里，我赶忙点头道谢。

　　

　　「好好吃。」

　　

　　一口咬下去，虾肉鲜嫩的口感溢出油炸面皮，直击味蕾，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炸物。

　　

　　「小俞平时也喜欢吃这个呢，不过怕她长胖，我很少做这个。」

　　

　　「妈……」

　　

　　程俞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如果是我的话估计也会这样吧……被家人在外人面前说自己的日常事，这种无法反抗的酷刑，实在太羞耻了。

　　

　　一旁的心叶脸上始终挂着不做作的微笑，果然是来过一次的人，居然能这么淡定。

　　

　　「放心吃哦，吃不完还可以再做。」

　　

　　「「谢谢阿姨。」」

　　

　　桌上已经摆了五六个菜，对于四个人来说有点过于丰盛了些，作为下过厨的人我自然知道这些菜有多费时费力，看得出阿姨对我俩的重视。

　　

　　「昨天真的很感谢你，小俞这孩子从小就不擅长和人相处，你是第一个和她能正常相处的男生。」

　　

　　面对阿姨那热切的目光，我只能害羞地看向别处。

　　

　　正常相处吗，我感觉有点不正常。

　　

　　「谢谢阿姨……不过我其实也没做太多事，就正常帮忙后勤而已。」

　　

　　「不用再谦虚啦～小俞什么德行我还是清楚的，能和她接近就很不容易了。」

　　

　　看来程俞没有说谎，我确实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正常」接触的男生，不过这也太怪了吧……正常人怎么可能对异性排斥到这种情况。

　　

　　【林心叶之章】

　　

　　按照程俞的话来说，哥哥这下算是被牢牢锁定住了。

　　

　　在一旁看着哥哥害羞的模样，我倒是觉得有些新鲜，以往我的各种挑逗都没办法让他露出这种状态，难不成他真的喜欢年上？

　　

　　不对，明明电脑里都是女高，不太可能。

　　

　　我饶有兴趣地继续观望着，反正今天被邀请的主角不是我，只需要乖乖看戏就可以了。

　　

　　况且程俞的家境放在市里面也算第一档，如果哥哥能依此机会傍上白富美，那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作为妹妹我理应对此感到高兴。

　　

　　只是心里莫名涌出了一些不适，也许是晕车吧

　　

　　【林秋明之章】

　　

　　菜品有些太过丰盛，四个人边吃边聊一个多小时才完全解决。但过程并不枯燥，这味道是绝对媲美高端餐馆的存在，吃起来非常享受。

　　

　　饭后，程俞被吩咐去厨房洗碗，心叶也被顺带拉走，随着隔门被拉起，餐桌上只剩下了我和阿姨二人。

　　

　　「秋明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这样直白的话题让我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还好经历过心叶的突袭脱敏，勉强控制住了自己。

　　

　　「阿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试图周旋着。

　　

　　「没什么，就是想突然想问问，秋明性格这么好应该很招女生喜欢吧？」

　　

　　这种话……

　　

　　「没有……我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真的想不到呢～」

　　

　　我已经汗流浃背了，程俞昨天说的没错，确实完蛋了。

　　

　　阿姨一脸温柔地看着我，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完全是看猎物的眼神。

　　

　　「小俞的心里比较敏感，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她小时候经历过不好的事，那方面容易应激。」

　　

　　「明白……可以理解。」

　　

　　和心叶说的一样，应激反应的话确实是没办法的。

　　

　　「你觉得小俞怎么样？」

　　

　　「这……我和程俞其实才认识没几天。」

　　

　　「来日方长嘛，就这几天来说呢？」

　　

　　「我觉得……挺好的，很可爱的女孩子。」

　　

　　说完这话我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还好早就对心叶奉承惯了，没有超出身体极限。

　　

　　「不用讨好我哦。」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实在恐怖，我咽了咽口水接着道：

　　

　　「没说慌啦，我觉得除了太过敏感这点都挺好的。」

　　

　　对面难得地沉默了几秒，继而开口道：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千钧一发之际，厨房的隔门被猛然拉开，两人嬉戏着回到了餐桌，打断了这致命的提问。

　　

　　阿姨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对着我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妈……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程俞见外面氛围不对劲，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啊，什么算奇怪的话呢～」

　　

　　「呜……」

　　

　　程俞一脸委屈地拉起心叶，按下了楼内电梯上行键。

　　

　　「不对……你……你也过来！」

　　

　　「要叫客人名字哦，不要没礼貌。」

　　

　　「呜哇……秋……学长……你也过来……」

　　

　　【程俞之章】

　　

　　不对。

　　

　　这个气氛绝对不正常……

　　

　　我就知道妈妈绝对会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只是没想到会在我去洗碗的时候问。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我们走出来，明显是什么话题被迫中止，餐厅里安静的可怕。

　　

　　「妈……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我有些受不了，对着妈妈说道。

　　

　　「没有啊，什么算奇怪的话呢～」

　　

　　「呜……」

　　

　　这话把我想说的都噎在了嘴里，这要是说出来，不就直接证明我想的是那种事了吗……

　　

　　果然不能再待在这里，我牵起学姐的手，赶忙跑向电梯口，只要回我房间就好了。

　　

　　随着电梯数显逐渐变小，我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光是这样也没用，妈妈还是会继续和学长说那些话题……

　　

　　这样的话……就只能……

　　

　　「不对……你……你也过来！」

　　

　　几经考量，还说不得不说出了这句话。

　　

　　「要叫客人名字哦，不要没礼貌。」

　　

　　放过我吧……

　　

　　「呜哇……秋……学长……你也过来……」

　　

　　我用尽全力说出了这羞耻到极致的邀请，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门渐渐合上，待在熟悉无比的电梯间内，我居然有了一丝紧张。

　　

　　「学……学长。」

　　

　　「怎么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

　　

　　「我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你真的想听吗？」

　　

　　「是……什么方面的。」

　　

　　我有些不死心，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和你有关。」

　　

　　我不再说话，一直等到电梯到达四楼。

　　

　　「请……请进。」

　　

　　【林秋明之章】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相当温馨的房间，暖白色的墙面，淡粉色的床具，可爱的玩偶，一切都在反映着房间主人的少女心。如果我们房间被整成这样，我绝对会自觉退出房间竞争，把整个房间让给心叶。

　　

　　「随便……随便坐吧。」

　　

　　程俞如管家家人般邀请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当然也不可能傻到坐人家床上，干脆找了块空地坐下。

　　

　　房间里充满了女生特有的气息，仔细品味下来和心叶的还不太一样，甜腻的味道要更甚些。

　　

　　「给你……」

　　

　　一瓶酷儿突然出现在了眼前，我下意识接过，没想到还是冰的。

　　

　　「谢谢。」

　　

　　「呜……」

　　

　　程俞脸红着跑开了，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我这才发现着房间里还有一个冰箱……有钱人的生活确实有些难以想象。

　　

　　「我和程俞聊会天再走哦。」

　　

　　心叶踢了踢我盘起的大腿，俯下身子说道。

　　

　　我点头表示同意，毕竟异议也没有任何用处。

　　

　　两人拉起玻璃隔门在阳台聊天，估摸着是什么女生间的话题，我也没什么好参与的，只能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只是这心却一直没法和平时一样静下来，总是回忆起刚刚在餐桌上的对话。

　　

　　阿姨最后的话没有说出口，我不敢擅自臆想她想说的内容，如果只是想让我多照顾一下她女儿呢？大概率是吧，我可不认为有人会放心把自己女儿交给一个见面一个多小时的男生。

　　

　　我摇了摇脑袋，暂时地把这不好回忆的记忆抛出脑外，继续等候着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