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雙足飛龍沒有造成太大的危害。
牠出現在冒險者公會門口,幾乎是自投羅網。幾個A級冒險者連酒杯都沒放下,三兩下就把那隻深綠色的爬蟲解決了。斷掉的翅膀砸在石板路上,濺出一灘暗紅色的血。圍觀的市民鼓了鼓掌,然後就散了,像看完一場街頭表演。
艾德蒙被從鋼琴下面「救」了出來。幾個冒險者合力把鋼琴抬起來,一人抓著他的一隻手,把他從那堆碎木頭和斷琴弦中拖出來。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牧師被叫過來,在他身上按了幾下,唸了幾句咒語,嘗試治好他那本就不存在的傷口。
牧師看著艾德蒙說到。
「這樣是10金幣……」
「那個我沒有錢……」
「切。」
「嗯?」
就這樣艾德蒙被記恨了。
而輪椅也被修好了。一名冒險者蹲在路邊,用鐵鎚把彎掉的輪軸敲直,用鐵絲把斷掉的扶手纏緊,最後還上了一點油。輪椅現在看起來比之前更破爛了,但至少能用。
艾莉薇從公會大廳跑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天塌了。她的黑髮亂了,圍裙歪了,紫羅蘭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她跑到艾德蒙面前,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好幾次,最後只擠出幾個字:「對……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沒關係沒關係。」艾德蒙揮了揮手,語氣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又不是妳砸的。」
莉亞在他旁邊猛點頭。
艾莉薇的眼淚沒有停下來。她站在那裡,雙手絞著圍裙的下擺,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打濕的花。
艾德蒙和莉亞對看了一眼。他們都知道——這件事不能繼續糾結下去。所以他們各自說了一句「沒事的」、「真的沒關係」,然後把輪胎往後推了幾步,準備離開。
「那個——」
艾莉薇追了上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吸了一下鼻子,然後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聲音說:「你們……有地方住嗎?我看你們剛才在門口,好像在糾結這事……」
艾德蒙和莉亞又對看了一眼。
「沒有。」
艾莉薇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她低著頭,手指在圍裙上畫圈,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住我家……但是——」她抬起頭,眼眶還紅紅的,「——你們也看到了……我的厄運……所以……大概不會想跟我……」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她的表情說完了。
艾德蒙看著她的臉,然後轉頭看莉亞。莉亞站在輪椅旁邊,金髮亂成鳥窩,白色洋裝破了好幾個洞,一隻腳穿著涼鞋一隻腳光著,光著的那隻腳還隱約散發著魔物大便的味道。她的眼睛下面有淺淺的黑眼圈,嘴唇乾裂,一點前女神德氣質也沒有。
莉亞也看著他。她的眼神在向他訴說著:「老娘超級想洗澡的。」
艾德蒙把視線收回來。他在腦中快速計算:莉亞的能力值全部是1,不可能在讓她繼續睡在野外。而且明天還有一整天的行程——她必須要有百分之百的精力才行,要不然要誰來推我的輪椅啊。
「那這樣吧。」艾德蒙說,語氣像在分配工作,「莉亞睡妳那邊。」
艾莉薇眨了眨眼睛。莉亞也眨了眨眼睛。
「那你呢?」莉亞問。
艾德蒙沒有馬上回答。他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然後說:「我繼續睡野外。」
沉默。
而艾莉薇聽到艾德蒙的回答,以為是因為自己的厄運便低下了頭。
艾德蒙連忙補了一句。「不是因為害怕你的厄運啊,不要誤會了」
「嗯?」
艾德蒙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能把地面打成隕石坑的手,此刻正安靜地放在他的大腿上。
「因為我——」他頓了一下,找了一個比較不那麼荒謬的說法,「——不習慣在別人家睡覺。」
這是實話,但也不全是實話。
而系統沒有因為說謊扣分,證實了這一點。
而他內心其實想得是:讓我睡別人家裡?我醒著的時候做什麼都得小心翼翼的,要不然整座城鎮可能變成廢墟。那我睡著了還的了,打呼,翻身,無意識的拳打腳踢?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完全不敢想像。
如果他睡著的時候肌肉稍微緊繃了一下——只需要「一下」——床可能就直接垮掉,或者翻身撞穿牆壁,又或者更慘房子直接沒了。
所以他必須在城邦外面的樹林裡。遠離人群,遠離建築,遠離一切他有可能「不小心」摧毀的事物。
「我在城外找個地方就行。」他對莉亞說。
而莉亞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像是想說甚麼,但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艾德蒙說的沒錯——他確實不應該睡在城裡。
「好吧。那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吧,那艾莉薇就請多指教嘍,看來要在你哪裡打擾一陣子了。」莉亞說到。
艾莉薇說到「我才是!還請莉亞小姐不要嫌棄,把我家當自己家就好了!」
然後艾莉薇看著艾德蒙,小聲說了一句:「不過……艾德蒙先生……還請至少帶一條毯子……」
「不用了,不要看我這樣,我的身體可是很結實的」
艾德蒙收起笑容,準備要讓輪椅掉頭時,看了一下輪椅在看自己的手。
隨後說到。
「你們誰可以,推我出去嗎?」
「…………」
隔天。
太陽剛剛升起,時間還只是清晨。天空的顏色從深藍轉為淺藍,雲朵被晨光染成了淺淺的橘色。
萬物都還在睡夢中。
但有兩個人已經踏上冒險之路。
準確來說,是一個人踏上。
因為其中一個正坐在輪椅上,悠閒的看著風景。
而另一個人——
「欸——」
「嗯——」
「呃——」
輪椅後方,一個金色的、亂糟糟的、正在發出各種音節的物體正在艱難地把輪椅推上一個上坡。那個物體穿著一件上面穿者一件藍色洋裝,頭髮用一條褐色繩子紮成馬尾,馬尾此刻正因為用力而左右甩動。她的額頭上全是汗,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她的嘴巴張開,喘氣的聲音像一隻跑完馬拉松的哈士奇。
「加油加油——」艾德蒙轉頭看著她,語氣輕快得說著,「距離目標還有——我看看——」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畫家上的地圖,「——大概八公里。但是根據我的地圖,這個上坡路過去之後應該有一段下坡路。」
他雙手枕在腦後。
「要快點啊,妳昨天可是睡在舒服的床上,,現在還穿著艾莉薇給的新衣服,可不要喊累哦。莉亞小姐~」
莉亞沒有回話。她不想浪費多餘的力氣在這種沒營養的事情上。
「哎呦——」艾德蒙突然叫了一聲,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頭好痛,都是那該死的【感知】害得我整晚沒睡。」
沒錯,【感知】這個原本沒甚麼感覺的能力,昨晚成為了艾德蒙痛苦的根源。
昨晚的情況如下…………
艾德蒙找到了一個洞穴。
想著在這裡應該就不會影響別人,他艱苦的用樹葉在山洞撲出了一張床。
艾德蒙雖然因為【體力】理論上不會疲憊,但是大腦似乎還保留原本的習慣,因此睡意依然強大。加上昨晚沒有睡覺,那麼今天可得好好補眠。他小心翼翼的躺上了這張壽命絕對沒法超過幾分鐘的床,閉上眼睛。但是……
「!!!!!!!!!!!!」
一個刺耳的聲音直接灌入艾德蒙的耳膜,將他叫醒。而後來艾德蒙才知道,那是蝙蝠的超聲波。看來【感知】讓他連超聲波都能聽到。
在把蝙蝠群趕走以後,艾德蒙再次躺下,準備進入夢鄉,但閉著眼睛的艾德蒙卻【感知】到了……他床下那無數微生物的聲音,以及森林裡各種飛行走獸的叫聲,甚至樹木的聲音,風的聲音,艾德蒙躺的越久【感知】便越強烈,他感覺自己就像在動物園中央,而各種動物就在他床邊鬼吼鬼叫,賴著不走。
「草!」
這就是艾德蒙昨晚的情況,回到現在……
「……你……為什麼……」
莉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斷斷續續的,像一台訊號不好的收音機。
「……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討伐什麼……沙漠哥布林……啊……」
「第一我想測試系統對於破壞環境的判斷,在沙漠是什麼情況。沙漠都是沙,踩壞了也是沙,看看扣點會不會比較少。」
「第二沙漠相對來說人比較少,符合目前的低調戰略方針。」
「第三沙漠也能作為測試能力值的練習場。我不想在樹林裡擔心引發生態浩劫,也不想在城鎮裡小心翼翼——在沙漠,我可以放手試。」
「第四——我想測試殺死魔物算不算『好事』,以及能獲得多少點數。我們不能只做小事,只有幹大事才能真正還完負債。第五——」
他頓了一下。
「這是唯一剩下的E級任務。」
他講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他現在確實需要一個地方能夠讓他好好測試身上這股力量,尤其是戰鬥的情況。
沙漠哥布林算是順便的,對了還有錢,錢也很重要可不能忘了錢啊。
太陽又升高了一些。晨光從金色變成了白金色,溫度開始上升。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淺淺的、朦朧的褐色線條——那是沙漠的邊界。
幾個小時之後——他們終於到了。
沙漠。
艾德蒙曾經在電視和網路上看過沙漠的照片。但親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沙子的顏色從腳下的淺黃色逐漸變成遠處的金黃色,再變成更遠處的橙黃色,最後在天邊和天空融在一起,形成一條模糊的、分不清是沙還是天的界線。沙丘的形狀像海浪,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是平滑的、彎曲的、像被風雕刻過的線條。風吹過來的時候,最表層的細沙會像水一樣流動,貼著地面移動,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艾德蒙深吸一口氣。空氣很乾,但沒想像的那麼熾熱。
他把視線從風景上收回來,看向前方。
沙子表面有腳印。
那是一群大小差不多、形狀差不多的腳印。每一個腳印大約有成人拳頭那麼大,腳趾的部分有四到五個明顯的凹痕,腳跟的部分比較淺。腳印之間的距離大約是六十公分——比正常人類的步幅稍微短一些。腳印從一個沙丘的後面延伸出來,歪歪斜斜的,像是在沙地上隨意漫步。
然後他看到了牠們。
沙漠哥布林。
艾德蒙的視線穿過晨光,落在那六個——站在沙丘頂端的身影上。
牠們的體型比他以為的哥布林要小。身高大約一百二十公分,體型偏瘦,四肢細長,皮膚的顏色是淺淺的沙褐色——和沙漠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以為牠們只是沙丘上的幾塊岩石。頭部比人類的大一圈,額頭突出,眉骨很高,眼窩深陷。眼睛是黃色的,瞳孔是細細的垂直線,在晨光中瞇成一條縫。耳朵又大又尖,從頭部的兩側往外伸,像兩個雷達。嘴巴裡露出幾顆黃色的、參差不齊的牙齒,上排的犬齒特別長,從嘴唇下方突出來,像小型的獠牙。
牠們披著亂七八糟的布料和皮革。有一隻披著一塊看起來像是麻布袋的東西,另一隻身上纏著幾條不知道從什麼動物身上剝下來的皮帶。其中一隻的頭上戴著一個破破爛爛的頭盔,頭盔的形狀明顯太大,戴在牠頭上像一個倒扣的鍋子。牠們的手上拿著武器——粗糙的石斧、生鏽的短刀、一根削尖的木棍。
牠們正在看著艾德蒙。
而且——
牠們在笑。
嘴唇往兩邊拉開,露出那排參差不齊的黃牙,黃色的眼睛瞇得更細了——如果牠們有眉毛的話,大概已經挑到了額頭頂端。
艾德蒙看著牠們的笑容,也笑了。
「莉亞你看——」他回頭,準備跟莉亞說話,「牠們像是在迎接我們一樣——」
他回頭了。
但莉亞不在後面。
輪椅後面空空蕩蕩的。
「那女人去哪了?」
艾德蒙往更遠的地方看去。
大約三十公尺外,有一棵樹。那棵樹的樹幹彎彎曲曲的,樹冠不大,葉子是灰綠色的,上面蒙著一層薄薄的沙塵。
莉亞攤在樹幹上。她背靠著樹幹,雙腿往前伸,整個人癱在那裡。她的頭往一邊歪著,金色馬尾垂在肩膀上,嘴巴微張,眼睛半閉。她的胸口快速起伏,喘氣的聲音大到連三十公尺外的艾德蒙都聽得到。
然後她動了。
她的身體往前傾,頭往兩腿之間垂下——然後……
「嘔——」
她在吐。
「…………」
艾德蒙把歪掉的頭轉回來,看著前方沙丘上的那六隻哥布林。牠們還在笑,但有幾隻哥布林的笑容已經變得有點尷尬,他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眼前的人類能夠如此悠閒。
「好吧——」艾德蒙自言自語。
他抬起左腳。
左腳的腳掌,從輪椅的腳踏板上抬起來——在半空中停留了零點五秒。
然後他踩了下去。
左腳接觸沙面的那一瞬間,他的腳掌周圍的沙子瞬間「炸開」。像有人在沙漠裡引爆了一顆小型炸彈,沙子往四面八方噴射,最高的噴到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沙構成的、暫態的、像花朵一樣綻放的形狀。
然後沙子往下落。
落完之後,出現了一個坑。
那個坑的直徑大約三公尺,深度大約一公尺,形狀接近圓形。坑壁的沙子還在往下滑,發出細碎的「沙沙沙」的聲音。
沙丘頂端的哥布林們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每一張黃牙露齒笑的臉都僵在當下,牠們的黃色眼睛從艾德蒙的臉上移到他腳下那冒出來的坑上,再移回他的臉上。那隻戴著頭盔的哥布林,頭盔歪了——大概是因為牠剛才被嚇了一跳,脖子猛地一縮,頭盔滑下來蓋住了牠的一半視線。
艾德蒙抬起右腳。
右腳踩下去。
「轟——」
又一個坑。和左腳的坑並排,兩個坑之間隔了大約四十公分的距離,中間的沙子被擠壓、隆起,形成一個小小的沙脊。
他從輪椅上站起來了。在沙漠的他,可以不用在小心翼翼。
他的雙腳踩在兩個坑裡。沙子淹到他的腳踝。他的膝蓋微彎,背脊挺直,破斗篷在晨風中飄動。
艾德蒙屹立於大地之上。
艾德蒙的視線快速地往右手腕的方向飄了一下。四顆光點正在以比平時快一倍的速度旋轉,系統面板上的數字正在跳動——跳動的速度跟昨天相比,不管是數字還是速度都要小的多。他看到「-10」、「-15」、「-12」、「-8」——這些數字一個一個地出現在負債欄位的後面,然後被加進總額。
在草原上,他踩一腳的代價是幾百點、幾千點。而現在,他兩腳踩下去扣的點數加起來,卻不到三位數。
「……看來猜對了。」他低聲說。
沙漠的環境。相對來說……比較不值錢。
他把視線從面板上收回來,轉向沙丘頂端。
那群哥布林開始逃跑了。
那隻戴頭盔的哥布林跑在最前面,牠的細長四肢在沙地上高速移動,像一隻受驚的蜥蜴,頭盔在牠頭頂上「哐啷哐啷」地響,遮住了牠的左眼。石斧、短刀、木棍——全部被丟在沙地上。
牠們的喉嚨裡發出尖銳的、像老鼠一樣的叫聲。艾德蒙聽不懂哥布林語,但他猜那些聲音的內容大概是:「快跑啊——那個人類有問題——」
艾德蒙看著牠們的背影。
六個。全部都在跑。背對著他,往沙漠深處跑。牠們的腳印在沙地上留下一串串凌亂的、深淺不一的痕跡。
艾德蒙沒有追上去。
他只是舉起右手。
拳頭握緊。
他把拳頭抬到腰部位置的高度。
然後——
揮出。
這在旁人看來這只是個隨意的無力的揮拳動作,應該一點力量也沒有才對。
但拳頭前方的空氣卻在這個過程被擠壓、變形、加熱——然後發射了出去。
一道看不見的衝擊波從他的拳頭前方產生,呈扇形向前擴散。從一開始只有拳頭大小,在短短的距離內擴大到幾十公尺寬。衝擊波經過的地方,沙地被刮出了一道深深的峽谷。
沙子被衝擊波推向兩側,形成兩道高高的沙牆。沙牆的高度在衝擊波經過的瞬間達到數公尺。
那道「峽谷」從從他的拳頭正前方的位置開始,一路向前延伸。
峽谷的盡頭,一路延伸到地平線的方向,還看得到延伸的痕跡。艾德蒙不知道自己這一拳到底打多遠。可能是幾百公尺,可能是一公里,可能更遠。
戰鬥就這樣結束了。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五秒鐘。
艾德蒙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造成的景象。
在看著系統面板。
「擊殺沙漠哥布林 x5:+500 點數。」
下面還有一行:
「擊殺沙漠哥布林 x1(額外):-200 點數。理由:生態平衡。」
艾德蒙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嗯…………」
討伐任務的數量是五隻。他殺了六隻。多出來的那一隻不算「討伐」,算「濫殺」,影響生態平衡。
「看來也不能毫無節制地殺魔物拿點數呢。」
而莉亞還在那棵樹下面,癱軟在地上,表情只剩一片空白。
「莉亞,戰鬥結束了,我們回去吧。」艾德蒙說。
莉亞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因為沙漠的空氣很乾、風很小、距離只有三十公尺,艾德蒙的「感知」讓他聽得很清楚。
「你……沒有……他媽的……看到……」
她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氣。
「……我……還在……」
又喘了一口氣。
「……他媽的……」
再喘一口氣。
「……算了。」
艾德蒙看到她這樣子,也沒有再說話。他把視線從莉亞身上移開,轉向沙漠。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時間看來來到了正午。
那道「峽谷」——他用拳風犁出來的那條線——在沙地上清清楚楚地從他腳下延伸到地平線,細沙正沿著峽谷的底部和兩壁緩緩滑動,像一條淺淺的、金色的河流。
峽谷的盡頭,在地平線的方向,已經看不清楚了。陽光太強,沙子太亮,遠處的景色像融化了一樣,在熱氣中扭曲、晃動。
艾德蒙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拳頭。五根手指。明明看起來完全正常,卻蘊含這如此可怕的力量。
他輕輕鬆開手指,又握緊。
「之後——」
他停了一下。
「——還得更小力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