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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门被猛地关上，校长室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金盏花目送着岚风的身影被门板完全遮住之后，才转过来，和卢娜对视。

关门的声音还在室内低低回荡，卢娜身上的气质，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放下了支着下巴的手，那只一直翘着的腿缓缓落下来，整个身体从慵懒的后靠变成了端正的前倾，双手十指交叠，放在桌面正中，一动不动。

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

淡灰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没有懒散，没有妩媚，只有一种让人身子发紧的冷静。

金盏花皱起了眉头。

虽然卢娜刚才的行为看起来有各种不正经，但金盏花清楚，她有时也会收敛全部的散漫，变得无比沉静和认真。

金盏花和卢娜已是多年的朋友，知道她其实藏着极其精准的判断力，只有在面对真正至关重要的事情时，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而这也就意味着，发生在岚风身上的事，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

沉默中，卢娜首先开了口：

「说吧。」

「你要我把她带过来，应该不是只看几眼，感受一下魔力这么简单。」 

金盏花单刀直入，语气冰冷。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别着急。」

卢娜轻轻挥手，蓝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一串圆形的符文，依次印在四周的墙壁上。

「不用防窃听的魔法，那个臭小子什么都不会，听不到的。」

「那不是就更危险了吗？」

卢娜轻笑了一声，随后，她的语气忽然加重了几分。

「你知道，岚风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金盏花闻言，双臂抱在胸前，但她的神情分明比刚才更紧张了。

「你想说什么？」

「我刚才感受到的，是很有趣的结果，和她的体检报告，一模一样。」

「你都拿到了这个。」

金盏花咬了一下嘴唇，视线落在卢娜手边那叠纸质文件上。

「我也做了一点调查呢。」

卢娜的食指在文件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的儿子，可不仅仅是单纯变成了O型魔女这么简单。」

「还跟莉莉姆百合有关。」

莉莉姆百合。

明明只是陈述，却带着十足的冲击力。

卢娜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了半分。

金盏花身子也颤了一瞬，愣在原地，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是……莉莉姆百合？」

她低下头，仿佛在拼命回忆脑海中残留的某种气味。

「我之前从她身上闻到过一点相似的味道，只是怀疑——」

「不是相似。」

卢娜打断了她，笃定地说道：

「是一模一样。」

「而且，我还能确定，莉莉姆百合的果实，大概率已经和她的身体完全融合了。」

卢娜顿了顿，语调一跳，像是拉响了某种警报。

「你应该知道，这可是个烫手山芋，有些人，可是天天盯着它。」

金盏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自从一周前，莉莉姆百合的果实在植物园被一只异兽强行夺走之后，那些历史名校和政府机构就跟发了狂一样，调动大批人员到处寻找。」 

「 毕竟，莉莉姆百合就是一个让魔女趋之若鹜的存在。」

「你应该知道，要是被他们发现，可没有什么好事情。说不定，这几天，你的宝贝儿子，已经被盯上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金盏花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她的动作往后推了半米，在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一声。

「要知道，莉莉姆百合的果实可是很珍贵的，」 卢娜直视着金盏花，那双淡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往年的时候，若有果实成熟，那些传统名校就会垄断大部分顶级资源的分配权，我们学校只能分到一些残渣碎末。」

「现在，既然你把拥有完整果实力量的她送到我面前，我可不愿放开她。」

「她是我的儿子！」

金盏花的话语又拔高了一个声调，虽然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像一个在闹脾气的小女孩，但从她攥紧的双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来看，没有半点撒娇的意思。

「别那么焦急嘛。」

卢娜摆了摆手，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怒气，她仍然从容得像在聊天，不急不缓。

「我只是……想保护她。」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而且，她的魔力亲和度也非常惊人。对于我的魔力，她没有任何抗拒，这种体质的魔女，我几乎是前所未见。」

「我刚刚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一件精工的魔法道具，甚至还有一颗强大的异兽核心。」 

「它们非常，非常的稳定，完全适应了她的体内环境，没有任何一点异常的波动。」

卢娜越说，瞳孔中的光芒就越炽热，含着纯粹的兴奋与求知欲，仿佛一个宏伟的课题已经在眼前徐徐展开。

「在她身上，我看到了非常多的可能。」

「你不要乱动她。」

金盏花沉声警告，她的双手已经攥成了两个小拳头，不远处桌上的那支钢笔，毫无征兆地被念力拧成了一截麻花。

但卢娜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就让岚风，呆在我的学校里吧。」

她松开双手，指尖开始在桌面上缓缓移动，画着什么。也许是在勾勒某种魔力回路图，也许只是在帮助自己集中思路。

「我会给她安排身份，让她以插班生的方式入学，还可以让她在这里系统学习魔法，能够保护自己——」

「不行！」

金盏花干脆利落地摇头拒绝了。

「那样的话，她身边全都是魔女！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别担心，身为校长，校园里的事我一清二楚——」

「我是不相信你！」

金盏花的手指直直指向对方，这一瞬间，念力扭曲了空气，在卢娜面前形成了一堵透明的墙。

墙上掀起一阵劲风，把卢娜身后的樱色马尾吹得高高扬起，几根碎发从缎带里滑出来，拂过她骤然静止的脸侧。

「你——能把持得住吗？」

金盏花一字一句地说道。

卢娜怔住了，身体微微弹了一下。

「而且，你还是I型魔女。即使我身为B型魔女，天天在她身边感知她的魔力，闻她的气味，都有些扛不住，你！怎么可能坚持得住？」

「你已经尝过那种味道了，还会放手吗？」

……

「……呵。」

「呵呵。」

片刻的沉寂过后，卢娜忽然戏谑地笑出声来，她的手指在空中摇了摇，让金盏花有些错愕。

「我的自控力，可比你想的要好得多，并且，我是有原则的。」

她收起笑容，重新靠上椅背。

「更何况，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吧？」

「我自己可以保护她，用不着你来帮我。」

「你现在，很忙吧？为了对付异兽要经常出勤，没空吧？」

「即使那些学校和官方部门不打算下手，犯罪团体也有可能会以她为目标。」

「我都已经给她戴上抑制手镯了，无论气味，还是魔力，都不会逸散出去。她现在就和普通的魔女没什么差别。」

「你觉得这些，够吗？」

卢娜的嘴角意味深长地提了起来，声音渐渐放低。

「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要走了。」

金盏花果断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小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决绝的节奏。

卢娜眯着眼，看着金盏花一步步走向门口的背影。随后，她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个更加重量级的信息。

「其实，岚风她……已经被人下药了。」

金盏花直接钉在了原地。

她缓缓转过来，那双闪亮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

「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才刚刚感知到，她体内的魔力流动，有一丝奇怪的紊乱。」

卢娜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的神采，细细品味着金盏花脸上那种被击中要害的表情。

「似乎是隐藏性很好的魔药，效果虽然缓和，但好像……会影响她对某些人的态度。」

「一定是那次……她去魔女管理局登记的时候……」

金盏花低下了头，喃喃自语，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你现在还觉得，一个小手镯，有用吗？」

卢娜乘胜追击，每一个字都敲在金盏花的心理防线上。

「她总会有摘下手镯的时候，你也总会有懈怠的时候。这才过了几天，就已经有人得逞了。」

卢娜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该知道，你，就算加上你的爱人，也没办法一直保护她。」

金盏花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回椅子前，慢慢地坐了下去。

见状，卢娜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了，她立刻收起了刚才的逼迫感，换上了柔和的声线，像是在安抚一样。

「岚风还没有工作吧，我不会软禁她，也不会强求她上学。」

「这样，我给她安排一个做杂物的教工职位和一间单人宿舍。她既可以在校园里，在我的保护之下，又不用和其他魔女过多接触。」 

「而且，我也会想办法清除她体内魔药的效果。」

「这个交易，你看怎么样？」

卢娜把手伸向对方，仿佛是邀请一般。

而金盏花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搭着的手背，什么都没有做。

房间里静到能听清窗外风穿过楼间的低吟声。

……

过了很久。

久到卢娜的食指又开始在桌面上不自觉地画起了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替主人熬过这段被悬在半空的等待。

终于。

金盏花忽然抬起了头，蔚蓝色的双眸里闪过一道坚定的光，直勾勾地对上了卢娜那对淡灰色的眼睛。

看起来，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

在外面总算有了喘口气的时机，胸口起伏了好几轮，我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

我靠在对门的墙上，无聊地打量着门上那些繁复的金色花纹，目光从一朵雕花移到另一朵雕花，什么也没看进去。

「已经过了好长时间了……她们到底在谈些什么？」

「唉……」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父亲和校长，应该在谈一些大人之间的事情。

或许，还是决定我命运的事情……

虽然我早就成年了，可在许多长辈眼中，我仍然不过是个小孩子，讨论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我插嘴。

越想脑子越乱。心烦意燥之下，我在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踱起步来，用力地踩进厚厚的地毯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不知不觉，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我心想不能再走远，刚要转身往回走，旁边却忽然传来一阵急风。

与此同时，在我视野的边缘，走廊拐角的另一侧，骤然窜出一个黑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我冲来。

「啊！」

我完全没来得及反应。

那个身影和我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