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校长室。

我怔怔地看着那张木牌，思维飘忽忽地飞荡。

为什么要来见校长……

难不成……我要去上魔女的学校？

一想到这儿，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我现在可以说是什么魔法都不会，简直是废柴魔女。

而父亲肯定不会让我这样颓废下去，也许，她亲自来找校长，是想办法让我一个半路出家的魔女去上学，至少学点东西。

这样的猜想，看起来合情合理，也很可能会发生。

「咔哒。」

耳边突然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我回过神来，身旁的金发萝莉已经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我见状，也只能匆忙跟上。

校长室很宽敞，里面的装潢和家具同外面是统一的风格，但看上去更精致，提升了一个等级。周围摆放着半人高的大花瓶，皮质细腻的高档沙发，还有一些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艺术摆件。

校长室被一长串木制屏风隔开，刚进来时我所在的位置，看起来是会客的区域，而屏风的另一边，应该就是校长办公的地方。

绕开屏风，面前是一张古朴的红木办公桌，宽大而厚重，桌后的皮质旋转椅背对着我们。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椅子上的人，缓缓转了过来。

这位……就是校长吗？

她靠在椅子里，姿态松弛，右腿搭在左腿上，一只手随意支着下巴，指尖虚虚地点在颧骨旁边，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木面，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

但即便坐姿如此懒散，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独特气质，一点也没有被削弱。

首先是那头淡樱色的长发。

大部分被一条深红色的缎带松松地束在颈后，系起一个小巧而利落的蝴蝶结。几缕鬓发从太阳穴两侧垂下来，顺着脸颊的弧度贴落到下颌，末梢微微向内收拢，勾勒出流畅的轮廓。

然后，是那张脸。

剑眉犀利浓重，立体的眉弓在眼窝上方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深邃的双眸眼型狭长，眼尾锐利地往上挑，瞳色极浅，是近乎透明的淡灰色，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

这副五官能让人立刻用「威严」，「女强人」这类词来形容第一眼的观感。

然而，在她左眼的下眼睑处，紧贴着睫毛根部，竟长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就这一颗痣，让这张冷硬的面孔忽然生出了一缕极不协调的妩媚。

她的视线先是移向父亲，眉头稍稍扬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

「嗯。」

金发萝莉简短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到桌前几步的位置停下，我迟疑了片刻，才走到她旁边，但我刻意比父亲落后了半步。

……感觉是个很严厉的校长。

我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就好像此刻我正在被这位校长单独训话一样。

沉默了两三秒，校长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绕开桌子，走到我面前，那双狭长的淡灰色眸子从上到下，把我完整地扫了一遍。

与此同时，我也匆匆地扫了她一遍。

她的上身是一件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而下身是一条利落的同色A字裙。裙摆下露出来的两条修长美腿白得晃眼，又像上好的丝缎一样光滑，没有任何丝袜修饰，就这样赤裸地展现在空气中。

她脚上是尖头高跟鞋，跟又细又高，把那双能看到肌肤下细细青丝的脚面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但看起来，她好像对这双鞋有些不适应，走起路来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微微颤抖。

我肯定适应不了对方的审视。只是粗略打量了一圈，又在那双腿上多看了两眼之后，我就把眼睛偏到一旁，两只小手在身前局促地握在一起。

「别太紧张。」

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瞥回去一眼，她正看着我，唇边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随后，校长转过身，准备回到座位上，可刚迈出左脚，那又细又高的鞋跟便猛地向一侧歪去。

「哐当——！」

她忽然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身体撞翻了旁边的一张小茶几，一阵凌乱的噪音在安静的校长室里格外刺耳。

这一幕实在出乎意料，我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校长已经踉踉跄跄地自己站了起来。她面不改色地把茶几扶正，然后伸出手掌，对准自己扭得发红的脚腕。一团绿色柔光从掌心放出，将脚腕轻轻包裹，红肿瞬间消退，恢复如初。

做完这些，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轻咳一声，仍然迈着那副不紧不慢的步调走回椅子。不过最后那一刻，我分明看清她几乎是摔进椅子里的。

我瞄了一眼旁边的金发萝莉，她此刻正单手捂着额，无奈地左右摇头。

呃……

希望只是意外吧……

「坐吧。」

校长随意地一挥手，两张椅子便无声地从墙边迅速滑到了桌前。父亲干脆利落地入了座，我跟着小心翼翼地坐下。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校长忽然将视线转向我，然后平静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是卢娜·雷蒂亚，联合魔女学院的现任院长。」

「啊！我叫岚风，卢娜校长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卢娜就好。」

她说话的语气倒不像外表那样有压迫感，再加上刚才那一下狼狈的摔倒，让室内的气氛松弛了不少，我的肩膀终于稍稍松下来一点。

「所以说，你就是金盏花的……」

她的目光在我和父亲之间来回移了一趟。

「……儿子？」

「……是的。」

我顿了片刻，猛地点头。

「虽然现在，应该是女儿了，我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她说完，浅浅地笑了一下。

「不过，你真的很可爱呢，和你父亲一样。」

我一听这句，呼吸当场滞了一瞬，只感觉脸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怎么老是有人说我可爱！

「所以，这具新的身体，你适应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

我敷衍道。

但她随后毫无波澜地抛出了更加让人想找地缝钻进去的话题，让我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那——胸部的情况怎么样？」

「啊？！」

「运动时会不会觉得晃，或者肩膀酸？平时会不会磨得疼？有没有好好穿胸衣？」

「不过看起来你的胸不大，应该没有特别不适应的问题。」

卢娜越说越起劲，语速也跟着加快。

「呃！这个……」

「还有，你有没有自慰过？」

「什么？！」

「喂，你都在说些什么？！」连身旁的金发萝莉都跳了起来。

「不要害羞，适度的自慰可以缓解压力。」

「嗯……没有……」

我的眼神满屋子乱飘，头快低到胸口，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

那个……光用胸部的话……应该不算正经的自慰吧……

「嗯，是个很纯洁的孩子呢。」

卢娜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么，岚风，」她忽然拔高了音调，双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拍，「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联合魔女学院，我来给你做个简单的介绍吧。」

卢娜手掌忽然伸出，指向桌面正中，魔力奔涌的嗡鸣声在室内响起。刹那间，桌面上方就展开了一片彩色的3D立体图，看轮廓，似乎就是联合魔女学院的完整沙盘。

但问题是，这个魔法形成的3D立体图好像是有实体体积的。展开的瞬间，桌面上所有的物件：文件夹，几本散装书，水杯，笔筒，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全部被毫不留情地扫到了地上，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响声。

卢娜怔了一瞬，目光追着滚到地上的水杯看了一秒，但她面色不改，声线依然平稳，一只手继续维持着魔法，让立体图稳稳悬浮在半空，另一只手则俯下身去，从地上挨个捡那些散落的物品。说话声音随着捡东西的动作飘上飘下，忽高忽低。

「联合魔女学院创立三十余年，我是第三任校长。虽然论历史，我们学校相比于那些创校动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名校，算是十分年轻的。」

她弯腰捞起了笔筒。

「不过，年轻归年轻，我们学校其实相当特别。」

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了文件夹。

「我们通过研究极其前沿的魔法，成功用魔力维持住空岛漂浮，并在上面构建了大面积的校园。这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你刚才所见到的那一片校园，只是冰山一角。」

卢娜站起身，指向3D立体图的各个区域，水杯还在地上滚着，撞到我的鞋头上，但她没再管了。

「联合魔女学院设施齐全，有各种训练场地，魔法器械，还有丰富的藏书，空岛外围也有广阔的实战化对抗区域。」

她的手指在立体图上划过一片区域，放大了细节。

「同时，校园里甚至还有一片商业小镇，有经营各种商品的店铺和游乐场，可以购置生活用品，满足娱乐需求，不用特地传送到地面上去。」

「至于师资力量——」

……她是把我当成什么投资人了？用得着这么详细吗？

卢娜越说越大声，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炫耀和自豪。

不过我没什么心思仔细听，旁边的父亲也已经无聊到用念力帮卢娜捡剩下的东西了，水杯和几只文件夹在半空中飘来飘去，自动地排好顺序放回桌上。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

「嗯……」

片刻过后，卢娜终于完成了长篇大论，收起魔力，立体图唰地消失，然后她看向我：正打着哈欠，根本没听进去的我。

卢娜的表情抽动了一瞬，随即，她低下头，视线转向我随意摊在桌上的手。

她眯起眼睛看着，那双狭长的淡灰色眸子眼角处，忽然流露出了些危险的意味。

「今天邀请你来这里，其实……有重要的事。」

「哈啊……那有什么事……」

我还没警惕起来，困意让我连这句话的语气都懒洋洋的。

她的目光在我手上扫了两圈，缓缓开口：

「你体内的魔力情况，能不能让我感知一下。」

图穷匕见。

我一下子清醒了，本能地收回手，但手已经被拉住了。

定睛一看，卢娜那只细嫩白净的手已经钳住了我的手腕。我使劲想往外抽，明明没感觉到多大的力道，可那只手就是纹丝不动。

「那个……」

「没事的，放轻松。」

卢娜一边安慰，一边已经调转了魔力，我感觉到一股冰凉清冽的冷流从小腹深处翻涌起来，就和几天前那次体检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比那次更加清晰，更加深入。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老是有人对我这么感兴趣！

感受着体内异样的魔力流动，卢娜这次做的似乎比体检时还要深得多。我的喉咙不知为什么忽然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身子也完全动不了，像被无形的绳索绑在了椅子上。

我只能无助地偏过头，用眼神向身旁的金发萝莉求救。

而此刻，父亲正龇着牙，水蓝色的眼睛里的怒意几乎要溅出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般盯着卢娜。

老爸！你快救我啊！

「够了——！」

几秒过后，金发萝莉终于出手了，用念力强行把卢娜的手从我的手腕上掰开，空气里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啪」的一声。

我终于抽回手，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害怕地看着卢娜。体内那股凉意还清晰地残留着，仿佛有一摊冷水滞在小腹里，让我的心脏仍砰砰直跳。

「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

卢娜摩挲着自己那只刚才感知魔力的手，指腹缓缓揉搓指尖，仿佛还在回味什么，但她的语气里，确实流露出了些许歉意。

「毕竟，男性变成魔女的例子，很少见呢。」

「虽然这个房间里有两个例子就是了。」

她笑着吐槽道，试图缓解一下房间里已经绷到极限的气氛，但我反而缩得更紧了，两个肩膀几乎要锁到脖子后面。

冷场了片刻。

「……不过，你体内的魔力情况，很有意思。」

卢娜打破了沉默，她的身子向我这一侧前倾过来，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燃着压抑不住的探究欲。

我自然受不了这种目光，身子被逼得又往外挪了一寸。

「你吓到她了。」

金发萝莉厉声说道，马上伸出手臂把我护到后面，那只小小的手在我和卢娜之间，形成了一道不容跨越的屏障。

「……好像是的呢。」

卢娜尴尬地收回身子，后背重新靠回椅子里。

「这样吧，岚风，你先出去一下。」

她手向远处一指，校长室的门便自动打开了。

「我和你父亲，有些事情要交流一下。」

而我可求之不得，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外面走，恨不得两步并成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