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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薇塔对卡梅莉拉也想要读读露西的小说很意外，在她看来卡梅莉拉不像是会喜欢这类小说的人，连她自己一开始也不过是因为实在无事可干才选择试一试读这本情爱小说，虽然单以结果来说很不错，以这本小说做为消遣的方式很成功。但卡梅莉拉又不像自己因为卧床而无事可做，比起看这本小说，她完全有更多选择，这让她实在很好奇。

柯薇塔低头翻了两页手上的书，是新的一本，原先那本已经看完，露西把它借给了卡梅莉拉，余光瞥过去，卡梅莉拉正在看着那本情爱小说。

「小姐。」

柯薇塔还是决定开口了，只是问问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嗯。」

「那本书……您真的想看？」卡梅莉拉的手指动了一下，翻过一页。那页纸上什么字都没有，是扉页。

「不能看吗。」

「没有」柯薇塔放下自己的书，转过身面朝她，斟酌了下语言「小姐以前看过这种书吗？」

卡梅莉拉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封面上那对男女还在花丛中对视。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在聊什么。」

像是没想到卡梅莉拉的回答会那么直白，柯薇塔愣了一下，理由太过单纯，也交代的太过干脆，听起来卡梅莉拉是认真的。

卡梅莉拉坐在靠窗边的方向，手中捧着那本从露西处借来的小说。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粉色的发丝上跳跃，却无法驱散她眉宇间淡淡的困惑。

这本小说已经被卡梅莉拉翻看了将近一半，然而，那些被露西和柯薇塔之前讨论得津津乐道的情节，在她看来却是场令自己费解的闹剧。书页上的内容正停留在男女主角在雨中争吵的段落，在她看来，明明只需坦诚相告便可解决的误会，却偏偏要以泪水与沉默来回应，最终将彼此推得更远。

为什么？那不能算对话，那是一个人喊、一个人哭、又都不把话说清楚，像个婴幼儿无端的宣泄自己的情绪，就像那些觉得谁嗓门大谁就有理的无赖一样。卡梅莉拉看着这几行字，觉得这两个人都有问题。据她所知，就像魔法，语言也应该是是清晰、可被理解与掌控的，不是吗？如果真的想，让自己说出那么一两句话并不难，而非书中所描绘的这般，混乱、盲目，甚至带着某种自毁的倾向。

她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些情节在脑中重排。如果把男主的解释放在第三章，如果把女主的疑问提前到第四章，如果他们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把所有的话说完——不过那就没有这本书了。

那些诗人们总是偏好这样的叙事，好吊着那些心思颇为单纯的读者，多收获些追捧和金钱，一本书从头到尾都在哭、在跑、在错过，然后在最后几页匆匆和好，好像这样就能让读者就满足了。卡梅莉拉觉得这是一种欺诈，就像一个人明明可以用一句话说清楚的事情，非要写满三百页的信，还要在信纸上滴几滴泪痕以示自己的情感丰富。

男女主的这种行为低效而愚蠢，这大概是卡梅莉拉唯一能给出的评价。

卡梅莉拉也是富有理性和同理心的人——她自认为如此，出于修养，她不会去指指点点露西或者其他人痴迷于这种江湖骗子杜撰出的书籍，那不是她的作风。各人有各人的喜好，不需要她允许认同。但如果单就她自己，坦诚的说，无法理解失去逻辑的故事好看在哪。

但毕竟是由自己提起的向露西借阅这本书，事到如今，不看完也不太好。何况卡梅莉拉本就不是奔着文学性或者实用价值来阅读的，是的，这本书的价值只是为了能和柯薇塔她们说上话。

「他们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啊哈哈……这种小说大多是这样的。」果然这种小说还是不适合卡梅莉拉，柯薇塔心里想，不过如果不是时机恰巧，自己也多半不会去读，这一点上来说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卡梅莉拉，就像前世的那些商业偶像剧，即便在平台上热度很高，周围也不乏讨论的声音，但自己不感兴趣的事就是没有办法。

「您还要继续看吗？」

「都开口向露西借了，我会坚持看完的。」

「可小姐刚才还说他们说话很奇怪。」

「奇怪不代表不能看，柯薇塔，这世上不能事事如愿，这本书不过是一些情节缺少些必要的逻辑。」

柯薇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觉得卡梅莉拉在嘴硬，但又觉得嘴硬这件事发生在卡梅莉拉身上不太常见，柯薇塔看着卡梅莉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来劲。那种「明明就不喜欢还要装成无所谓」的态度，让她觉得有点可爱，又有点不服气。像是小孩因为能够吃下青椒就看低不能吃辣的大人一样，柯薇塔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非要让卡梅莉拉说出来不可。

「那您觉得好看吗？」

「……不好看。」卡梅莉拉沉默了几秒，决定没必要对这点小事撒谎，老实交代。

「您不用勉强，我想露西应该也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大概是觉得已经赢了，柯薇塔决定展现下自己做为大人的心性。

「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完全输了……卡梅莉拉只是在做一件她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而自己呢？从一开始就在猜卡梅莉拉喜不喜欢、会不会放弃、是不是在嘴硬——好像这些猜对了就能赢什么似的。好吧，这下完全是柯薇塔像个自顾自较劲的幼稚小孩了，察觉到这点，那股劲子顿时萎靡了下来，柯薇塔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不想认输」的想法有点没来由。她呼出一口气，把那点没来由的窝囊吐了出去。

两个人翻页的声音在房间里交错着，一个快，一个慢。快的是柯薇塔，她读的是露西新借给她的续集，剧情正推进到那种烂大街的部分，手指翻得顺；卡梅莉拉读的很慢，她还在那场雨里，男女主角还没有把话说清楚，她真想看看是不是自己错漏了哪步。

过了大概一刻钟，窗外的天色有些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要下雨了。」

柯薇塔顺着卡梅莉拉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嗯，天好黑，好像是要下雨了。」

「书里的人每次吵架都在下雨。」

柯薇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也跟着吐槽这种她很想说的设定。

「您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很难不注意到，每次他们不好好说话，天就下雨。」

「这是在烘托气氛。」柯薇塔说，「下雨的时候人也比较容易情绪化，作者大概是想用天气来表达角色心里的状态。」

「……直接写心里状态不行吗。」

「直接写就没那种感觉了吧。」

「柯薇塔好像懂的很多。」

「额……」她刚才那些答案，其实是从前世别人那听来的，自己也没认真想过，现在随口搬了出来。

「也对，毕竟你和露西说话的时候也总是能接上。」

那不过是露西太社牛。因为身份地位的原因，露西不太可能对柯薇塔那样随意对待卡梅莉拉，而卡梅莉拉也缺少和露西那样聊天的机会，所以不大知道，露西是真能一个人把聊天支撑下去，嘴巴不停说到反而让柯薇塔觉得疲惫为止。

看着卡梅莉拉那笃定的眼神和没来由的信任，事到如今，秉持着那种多余的自尊，自恃成熟社会人的柯薇塔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说不出实话这种事，柯薇塔好像也开始理解小说里那些角色的苦衷了。

第一滴雨点重重地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雨声连成一片，淅淅沥沥地笼罩了窗外的整个世界。卡梅莉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煳的景色。

「不过，以后我和你说话的时候，如果外面也像现在或者书里在下雨，你不用猜我的心情，我会直接告诉你。」

「……小姐，你是哪里来的轻小说男主角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