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皇位之争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阶段了。

柯薇塔是从女仆们的餐桌上听到的。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多了些以往没有的凝重

「王都那边打起来了」

「听说有贵族被暗杀」

「真吓人」

消息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传了几手，细节早已模糊，但大体的方向不会错，在这样的洪流中，人命脆弱的宛如草芥。

柯薇塔喝着汤，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

柯薇塔正在西侧客房的小茶水间里，将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估算着时间——小姐大概再过一刻钟就会读完手头那几页，到时候茶的温度正好入口。

「柯薇塔。」

米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柯薇塔回过头，女仆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茶水间门口，神情比平时多了一分严肃。

「女仆长。」柯薇塔行了个屈膝礼。

米莉亚走进来，顺手将门掩上了一半。

「有件事要告诉你。过两天，卡梅莉拉小姐身边会多两个人。」

柯薇塔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你应该也知道，最近...不怎么太平，大概是担心小姐的安全吧，有信来说会指派两位做为护卫过来。」

米莉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好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透露多余的信息。

柯薇塔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女仆长。需要我做些什么准备吗？」

米莉亚看了她一眼，这个小家伙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平淡得多——没有紧张，没有不安，连多余的好奇都没有。

「不用。你继续做好你的事就行。」

米莉亚顿了顿，又说

「他们来了之后，你可能会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记住，即便同为小姐的下人，他们的身份也和你不同...你一直都很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自己多注意。」这大概就是米莉亚表示关心的方式。

「是，女仆长。」

「卡梅莉拉小姐那边我已经传达过了，你不用担心」米莉亚交代完，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柯薇塔站在原地，看着茶壶口缓缓升起的热气。

皇位争夺已经激烈到需要派人来保护小姐了吗？当身边切实发生变化的时候，柯薇塔才真感受到局势已经紧张到了什么程度。

加配护卫的消息才没传达到多久，隔天那两位就已经到达伯爵府了。

柯薇塔到前厅时，米莉亚已经在了，她的身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柯薇塔走到米莉亚身侧站定。

「人到齐了。」米莉亚点了点头，「这位是柯薇塔，目前负责服侍卡梅莉拉小姐。以后各位的工作会有交集，先介绍一下。」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岁上下。浅棕色的短发，灰色的眼眸，面容年轻，笑起来大概会很好看——此刻他脸上就带着笑。关节和胸前带着轻铠，腰间佩着一把形制讲究的长剑，军姿标准又不让人感到压迫。

「莱昂·冯·罗森海姆。」他的声音清亮，「叫我莱昂就好。虽然名义上是护卫，但我不太喜欢太死板的氛围。请多关照。」

柯薇塔行了个屈膝礼：「我是柯薇塔，请多关照。」

女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上去要年长些。深褐色长发盘成利落的发髻，穿着深色女仆装，款式比霍恩海姆府的更精致些。她的表情沉稳，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挑不出毛病。

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动作流畅精准，像是练过无数遍。

「艾琳娜。今后也会在小姐身边帮忙，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柯薇塔回了一礼：「请多指教。」

她偷偷打量了艾琳娜一眼，一样是行礼，却感觉连气质都不一样，大概就像是明明都是二游蛋池里的角色，艾琳娜就是那种光立绘就像SSR的角色？

趁着米莉亚和艾琳娜交代几句的工夫，莱昂稍稍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柯薇塔说：「你是负责照顾小姐的人吧？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搬东西的，尽管叫我。别的不敢说，力气还是有的。」

柯薇塔有些意外：「……护卫也做这些吗？」

「做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莱昂耸了耸肩，笑意不减，「而且总站在那儿跟个木头似的，多无聊。」

柯薇塔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那先谢谢了。」

米莉亚领着两个人去见卡梅莉拉。柯薇塔跟在最后面。

卡梅莉拉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照在她粉色的发丝上，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姐。」米莉亚行了一礼，「这两位便是雷文伯府派来的。这位是莱昂·冯·罗森海姆，护卫；这位是艾琳娜，侍女。」

莱昂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动作干脆利落。

「奉令护卫，请小姐不必在意我的存在。」他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卡梅莉拉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在莱昂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随你。」她说。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艾琳娜。

艾琳娜行了一个屈膝礼：「许久不见，小姐。」

卡梅莉拉看了她两秒：「嗯。」

然后就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

前厅安静了一瞬。米莉亚面不改色地接过了话头，开始交代住处和工作安排。

莱昂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嗯，这种类型啊，他在心里想。行吧，至少不麻烦。

接下来的日子，柯薇塔慢慢摸清了两个新角色的脾性。

莱昂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大部分时间守在走廊或门口，但只要没什么事，就会找人聊天——马夫、园丁、厨房的皮特，谁都能聊上几句。他的聊天不是套话，是那种真的对别人感兴趣、愿意听人说话的类型。

「你又在跟人闲聊。」柯薇塔有一次端着茶盘经过，看到莱昂正倚着柱子，和府里一位年长的马夫说话。

「这叫社交。」莱昂转过头，笑嘻嘻的，「你也要来吗？」

「不了，我送茶。」

「那改天。」他挥了挥手，又转回去跟马夫继续聊。

柯薇塔走远了，隐约听到莱昂在问：「……伯爵大人最近常去庄园那边啊？是喜欢清净吗？」

「可不是嘛，城里这府邸伯爵大人本就不常来，这些日子更是见不着人影。」

「那庄园那边，有客人来往吗？」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柯薇塔没有多想。莱昂本来就爱聊天，问什么都正常。

艾琳娜则完全不同。

她不是那种会抢着做事的人，但她的存在感比莱昂强得多。她会提前将茶备好、将书籍整理好，有时候比柯薇塔动作更快。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无可挑剔——茶水的温度、点心摆放的角度、衣物的折叠方式，一切都很「完美」。

柯薇塔观察了几天，觉得这个人挺厉害的。

不是阴阳怪气，而是那种「嗯，人家是专业的」的佩服。

艾琳娜做事的方式，像是同时长着四只手、两只眼睛分别盯着不同方向。

早晨，柯薇塔刚走进茶水间准备烧水，发现茶壶已经在了，水温刚好，茶叶也已经润过一遍。艾琳娜一边将托盘上的点心摆成精确的扇形，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壁炉里的火势，走过去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块柴，回身时顺手将散落在地毯边缘的流苏捋顺——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段编排过的舞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有一次，柯薇塔亲眼看到她同时在做三件事：左手拧干一块湿抹布，右手用镊子调整烛芯的长度，同时头也不回地对门口经过的送菜小厮说「今天的鱼不新鲜，告诉厨房换一批」。那小厮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艾琳娜已经放下抹布，端起茶壶走向卡梅莉拉的房间，脚步快而稳，裙摆几乎不动。

柯薇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艾琳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

……她是不是会什么时间魔法？

柯薇塔叠一件衬裙的功夫，艾琳娜已经叠完了三件，外加两条围裙和一顶布帽。她的手速快得让人眼花，布料在她指尖翻飞，折角对得比尺子量过还齐。柯薇塔有一次忍不住站在旁边看，觉得那双手简直像两台织布机同时在运转。

「看什么呢？」艾琳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魔法。」柯薇塔诚实地说。

艾琳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被冒犯，只是带着一点「你在说什么傻话」的困惑。

「做得多了自然就快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手里的布料继续翻飞。

柯薇塔站在一旁，默默把自己手里那件还没叠完的衬裙重新摊开，又叠了一遍。

嗯，还是没她快。

至于卡梅莉拉小姐对两个新人的态度，柯薇塔也看在眼里。

冷淡，但不失礼。

不会刻意疏远，也不会刻意亲近。莱昂跟她汇报护卫安排，她听完就「嗯」一声；艾琳娜帮她整理房间，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说起来，卡梅莉拉是这样的角色来的。

柯薇塔觉得这样挺好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会因为多了两个人就变得复杂。

她唯一注意到的小细节是：有时候莱昂或艾琳娜在场时，小姐的背会挺得更直一些。

可能是习惯吧，柯薇塔想。毕竟我刚来的时候也挺拘谨的。

她没有多想，该倒茶倒茶，该整理整理。

有一天午后，柯薇塔从书架上取一摞书，踮着脚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松地将那摞书帮她够了下来。

「你这臂力不太行啊。」莱昂将书放到桌上，歪着头看她，「吃饭没吃饱？」

柯薇塔有些窘迫：「……吃是吃饱了。」

「那改天我教你几个动作吧。」莱昂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啊，没别的意思，不是什么正经训练，就是练练力气。你这小体格，万一跑都跑不动。」

柯薇塔本想说「我为什么要跑」，但想到之前在街头遇到的蒙面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她说。

莱昂笑了笑「行，那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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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

说起来卡梅莉拉小姐是这种角色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