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你的主人、魔王刻律莫德斯的名义命令你——到人类王国的圣卢贝多去吧!用你的美貌,腐化他们的英雄、瓦解他们的王室!让那些信奉愚昧之神的蝼蚁,自行步入毁灭,令自己的国家倾覆吧!」
这条命令被下达之后,我发现自己似乎获得了能够自如行动的能力。
而拜这命令所赐,我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难得重获了自我,我将双手撑向地面,慢慢地站起身。
哪怕这具身体还非常陌生,可我还是扯起了嘴角,嗤笑道:
「开什么玩笑?」
「……什么?」
魔王对我的反应似乎十分吃惊,以至于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我很清楚,忤逆他是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可现在的境况还能变得更惨吗?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惹怒了他,让我神魂俱灭、因此解脱了,岂不是更好?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如实地向他道出了发自内心的嘲笑:
「亏你还是魔王,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仅凭一张脸、凭借区区一介魅魔的力量,就想要颠覆一个国家?你未免也太小瞧人类了!」
「没有足够匹敌人类的力量,就只能采纳这种荒谬的策略吗?你们魔族到底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罢了,真是可笑。」
这段在魔族听来十分大逆不道的言论,在被我说出口的那个瞬间,也令大殿里的空气跟着凝固了。
也不出所料,刻律莫德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猩红的眼中翻涌着暴戾的怒火。
他猛地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是这么说的,但我觉得那恰恰相反。
我正是知道死活,才会想要去激怒他的——
死亡……那正是我所渴求的。
可是,事实却并非我所愿。
魔王脸上的怒意不知为何猛地收敛,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接着脸上露出了狞笑。
下一秒,他向我抬起了手臂,而比契约烙印更灼痛的力量,也顺着我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身体里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痒又麻,带着诡异的燥热感。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立即意识到,这感觉非常不对劲。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难道连捏死一只小小的魅魔都做不到吗?丢人的家伙——」
「想死吗,薇奥莉涅丝?我偏不会如你所愿。」
刻律莫德斯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却也带着狠劲。
很快,他向我宣告了整个生涯之中,最令我绝望的现实:
「我会让你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我在你的身体里,刻下了淫乱的诅咒。」
说着,他凑上前,俯下身体,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三日之内,只要不与男子交合,你便会如同浸在媚药里一般,浑身酥软,连站都站不稳;若是遭男子强行侵犯,你必不得抵抗,瞬间便会失去所有力气,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任人摆布——」
「你说……什么?!」
糟糕透了。
大脑里一片空白。
起初我还不敢相信。但当我看到刻律莫德斯的那个眼神之后,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个魔王不是在开玩笑。
如此恶毒的诅咒,倒不如将我千刀万剐来得痛快。
「……你这畜生!」
我死死地咬着牙,红着眼怒视着他。
而刻律莫德斯……还有一旁的策士伊德拉梅特,却向我展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没了反抗的力气、没了体面,你还能说出刚才的话吗,薇奥莉涅丝?我会叫你知道,王的命令、王的尊严是不可忤逆的!」
说罢,他长袖一甩,不再看向我,而是用一道暗影裹住了我,将我向着遥远的某处空间丢去。
「去履行你的使命吧,薇奥莉涅丝,我忠实的奴仆!去将那王国搅个天翻地覆吧!」
声音逐渐遥远,我的意识也愈发模糊。
很快,那座点着幽蓝色烛火,色调阴暗、氛围压抑的魔王城,便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身体的感触变得愈发暧昧,周围完全是一片单调的黑。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颗被掷进了漩涡中的小石子一般,所往之处,已经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了。
真是受够了。
这样想着,我合上了双眼。
去他的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已经不想再去理会这些了!
连死都做不到的世界……真是糟糕透了!这个世界,果然和我生前的那个世界一样,无论什么都烂到了骨子里!
当我这样想着,然后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连那片像是空间隧道一样的纯黑色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迎着稍有些刺眼日光睁开眼睛时,我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肌肤上后知后觉地传来了粗糙的摩擦感。我随即垂下脑袋,发现身上竟然套了一件简陋的、能勉强遮住身体的麻布裙。
这样也好……总要比衣不蔽体强多了。
不过,锁骨处的契约烙印还在隐隐发痛,这也使我久久沉浸在悲郁之中。
那个魔王,说是在我身上设下了那种……恬不知耻的恶毒诅咒。虽然很不想去相信那是真的,但我的确能够感受到,身体里正产生某种异常——
从脊背一直到后颈,始终泛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热意。
那种感觉,偶尔会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肤下爬。甚至连私密的部位,也会莫名传来让人有些心痒难耐的感觉……
是的,这样……绝对不正常!
那道诅咒,无疑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我的身体、意识和认知。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后果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如此想着,我抬起头,苦恼地望向四周——
远处,隐约能看见人类王国的城墙轮廓,城墙的旗帜上印着某种纹章。
那是哪个王国的象征,我其实并不关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远离人类聚集的群落……
我衷心地希望自己最好不会和任何人……尤其是男人接触。
因为有那个该死的诅咒在。
无论这灵魂是男性也好,女性也罢。因为这种肮脏至极的手段而失去贞洁,被迫和自己完全无法想象到的对象苟合什么的……根本就不是我能接受的事情。
我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就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我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我要逃——
要向着森林深处逃。
朝着没有人烟的地方逃。
哪怕因此死掉,也要比顺遂那个卑劣的魔王的心意要强。
暗暗下定了决心后,我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
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看着水洼里倒映出的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我突然忍不住想要大笑出声。
以至于笑到最后,连泪花都从眼角溢出来了。
我生前那么拼命地工作,一门心思地想要在那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活下去、想要变得幸福。
可最后呢?
我只落得了个猝死在办公桌前的下场。
现在好了,我被强行拉到了一个更烂的异世界。而且连人类都不是了。
就算我有着人类的形貌,能够毫无阻碍地混迹在人群之中。可魅魔就是魅魔,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这明显美到不正常的外表,以及隐约开始发热的身体,正是最有力的证明。
说来可笑……也许是怕我被神官识破给身份的缘故,我从这具身体里,完全感觉不到半点类似于所谓魔力一样的东西。至少,无论怎么尝试,我都用不出任何魔法。
况且,我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对魔法那种东西的认知。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指尖放出一团小火苗或是挤出一滴水来。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吗?就这种水平,能算得上是哪门子的军团长啊?
我不禁感到愤恨,可除此以外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就这样,朝着看不见希望的未来行进下去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来试试看吧。
看看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我转过身,背对着那座遥远的城塞,向着幽黑的森林深处走去。